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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你信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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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你没事吧,月蓉师妹可在里面?”有弟子连忙上前查看。
连广青并未受伤,脸色却苍白如纸,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眼神死死盯着天上。
那眼神中,有惊讶,有疑惑,更有无法置信的悲怆……
他无言张了张口,半晌才发出声音:“漩涡深处空无一人,只有魔煞和神格碎片的星芒。”
江宁翡意识到什么,某种设想在脑中成形,笃定道:“她就在那里,是吗?”
没见到人,但还有另外的存在。
连广青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几乎在见到星芒的瞬间,他便知那缕微光里,正裹着女儿的魂识。
而且,在发现他逼近的刹那,就立刻把他从危险之处剥离出来,护其周全。
“月蓉,就是神格碎片本身。”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众人呼吸为之一滞,连风都仿佛凝固。
星演走至近前:“难怪,当初星引符指向禹州,我们寻了多日却始终无法定位。”
原来神格碎片一直都在玄道之中,从未离开。
而一路向西至极渊的指引,连月蓉本就在队伍里,稍加移动位置,便能制造出碎片在移动的迹象。
“连掌门,你女儿的生辰,可是在癸卯年,春分之后?”
那正是赤礁镇苏阿婆被其所救,紧接着神格碎片从西洺畔离开的日期。
连广青喉头一哽:“是……她出声在,春分后半月的清晨。”
星演微微颔首:“那便说得通了,神格碎片在时间游荡了一段时间,或许觉得降生于凡胎最稳妥,便择了那日与连家血脉相融。”
“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孩子。”连广青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那师妹,是自小便带着神格的记忆长大吗,岂不是我们的一切行动,她都知道?”
知道自己成了唯一能除掉魔煞的武器,知道玄门将主意打在她身上。
无言的沉默在众人身上蔓延开来,自星演提出此法后,恐怕她便早已预见今日结局。
江宁翡记起上次见面时连月蓉所讲的话,当时谈话中她提到了关于神格碎片的事。
那时自己便觉得她的话不明不白,像是刻意传递某些信息。
只是因为心系逍逍安危,并未深思,也没再追问。
如今想来,她是不是早就做好决定,可自己却没能读懂她的暗示,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声“保重”。
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江宁翡盯着那道漩涡。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虽只有小段日子同行,可她非常喜欢两人之间的相处。
从第一眼见面,就觉得她身上有种安心的气息,天生让人觉得亲近。
“虽没能看清当中场景,但他们,确实是在对峙斗法。”连广青声音沙哑。
而且绝不是他们这些人间修士所能企及的层次,若非有月蓉相护,他恐怕早在靠近的瞬间就被撕碎神魂。
了尘方丈抚过白须:“阿弥陀佛,此劫已非人力可渡。唯有仰仗神格本源之力,方能有一线生机。”
玄明真人沉声道:“今日去镇邪木处的弟子查探回来,发现木心吸收的能量更甚,魔煞的修为硬是削弱了不少,且还在逐步衰
减当中。”
“而二者胜负尚未分出,是否说明神格碎片当中储存的神力,也不足以维系。”
星演推测道:凡体承受神格本源之力,本就如烛火承天雷,加之而今世间灵气不足,碎片神力消减亦在情理之中。”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一处,都期待能是希望的转机。
谢昭一转眼,发现江宁翡不知道什么之后开始,已经自己站着了。
刚才不是从营帐里出来,走路还有点不利索,要扶着点才能站稳的吗。
她便快步上前扶住其手臂:“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师姐,我没事。”
“你可千万别硬撑着,这样我不要求你回去,就坐这儿歇会儿总可以吧。”
江宁翡轻轻摇头,她倒还真不是在硬撑,是觉得身体真的正在快速恢复,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刚醒来时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
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是谁给我治的伤?”
“青岚谷的医修,喏,就在那边呢,有事要问?”谢昭眼尖地从人群中找到了汪素喜,两人对视上的瞬间,还抬手打了打招呼。
汪素喜便从远处走过来。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有这么高深的医术了吗?
江宁翡只运转起灵力来,灵脉通畅无阻,丹田温热如春阳煦照,仿佛被某种古老而柔和的力量彻底清理温养过。
她随便从乾坤袋中抽出一张需要以灵力催动的符纸。
“我只是觉得,恢复得太快了。”她讲着话,指尖微凝灵力,符纸表面倏然亮起强光,符成!
这可是往日身体健全时期都需要耗费半刻钟才能完成的三阶清心符,此刻竟一息而就。
谢昭也愣住:“青岚谷现在的医修,竟已精进至此?”
汪素喜正走近,见她的模样也十分惊奇:“你这怎么做到的,是服了什么丹药?”
顾清珩答道:“没有,我记着你的医嘱,除了从你那里取的药之外,没给她服用其他的。”
余砚指着那道符纸:“这不仅仅是治伤的事情吧,你们不觉得,她灵力的净纯程度,都上升了几个档次吗?”
在极渊时,他们都见过江宁翡出手,那时她的灵力,可与此刻展露出来的天差地别。
汪素喜见状指尖轻搭上她脉间,灵息微探:“经脉已全部修复,灵力也无滞涩的情况,其他特别的,倒也查探不出什么。”
她知道这可归功不上自己的治疗,更像是遇上什么大造化了。
“真是奇了,难不成你受伤的那一击,把你打开窍了?”余砚摸着下巴。
“嘁,你觉得可信性有大?”谢昭翻了个白眼。
“我也从未听闻过此情况,但世间确有因祸得福之说,江姑娘,你若觉得体内有何异样,不妨静心内视一探究竟。”
汪素喜收回手指,见她确无大碍,便要离开。
“多谢,以后有机会,定会登青岚谷上门道谢。”
汪素喜摆摆手:“客气什么,而且你这师兄已经替你付过诊金了。”
“什么时候?”江宁翡转头看向顾清珩。
“你昏睡时,汪修士前来看诊,我见她所施的针法精妙绝伦,只是材质不算上乘,便想到了先前炼器剩下来的一小段玄铁寒
髓,反而不大,我也用不上,就送给她了。”
他神色淡然,仿佛送出手的真的只是寻常费料。
江宁翡虽不太懂,但也知道那并非是普通炼器师能随手拿出的东西。
“你早说啊,那不就足够还我为你挡伤的恩情了,还用讲……”她忽然噤声,意识到这里不止两人在。
谢昭耳朵一竖:“还用讲什么?”
她这一问,顾清珩眸光微敛,也看过来。
江宁翡盘坐于地:“汪素喜的话给了我启发,我确实得看看身体里到底有何变化。”
她闭目凝神,灵识沉入丹田。
自己不过才到了筑基期的边缘,平日修炼时,只能觉察灵力在经脉中游走,熟悉通脉而已。
可此刻,确有不同,而且是极大的变化。
丹田深处,一缕澄澈灵光如初生朝阳缓缓浮起,肉眼可见地在急速扩大当中,凝成气海。
这并非自己修炼得来的灵力,但江宁翡却能清晰感知其与自身魂魄相融无间,仿佛本就属于她。
气海中央的空间似有无限大,她凝神细看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某片广袤无垠的灵虚之中。
脚下并非实地,有着湖泊般的澄澈水面,倒映着漫天星斗。
这是什么地方?江宁翡可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修为,能凭空开辟出如此玄妙的空间来。
往前走过几步,水面涟漪微荡,连带着映出的身影也随波轻颤,却未散开。
她低头俯视水面,留意到倒影和自己的动作似乎并不是完全同步。
江宁翡蹲下身,伸手轻触水面,指尖未陷,泛起一圈圈幽蓝光晕。
水面之下,轮廓清晰,面容却看不真切。
直到涟漪渐渐平息,她逐渐看清那张脸,一下子瞪大眼睛。
一双手从水面下缓缓伸出,握住她手腕,力道轻柔又不可抗拒地将她拉入水中。
世界骤然翻转,那并非是真的入水,只是灵识被牵引到另外的空间当中。
周围是雾气和流光缠绕的漩涡,江宁翡看向和自己站在一处的连月蓉。
刚才湖底存在的身影正是她。
“你来了。”连月蓉嘴角噙着熟悉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不知名的情绪。
她身形近乎透明,衣袂在流光中轻轻飘动,仿佛一缕即将飘散的游魂。
“这是怎么回事,你是通过那枚玉佩,连接我进入识海的吗?我的伤这么快便好了,是不是你在帮忙。”
江宁翡看着眼前的场景,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连广青方才到达的漩涡内部。
那些魔气虽没能立马在神力的影响下即刻消散,但正如垂暮老者,已无力再掀起波澜。
虽已清楚连月蓉的身份,却实在很难立马就将她看作是遥不可及的神女。
只因她眉间那股熟稔的亲切,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阿翡,你信命吗?”连月蓉轻声道。
江宁翡一时间不知要如何作答,她心中希望魔煞能被斩除,但若是以她的消失为代价……
“小莲蓉,除去魔煞之后,一切还能回到从前的模样吗?”
“自然,没了魔邪侵扰,山河自会重归安宁。”
江宁翡追问道:“那你呢,你还会留在我们身边吗?”
连月蓉笑意微凝,指尖轻抚过她鬓边一缕碎发:“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