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多少钱一斤》望旺

36、月亮

　　夏祈清醒后，听说从头在他身边哭到尾的陈见被她家老爷子带走了。

　　夏祈听到这话时，胸口很闷。

　　说话说一半的他家老爷子还乐呵的不行，糟儿子糟媳妇这事没影响到他的继续：
　　原因是因为上学。

　　等放学了她老爷子让她可以继续过来趴着床哭。

　　“……”

　　把夏祈逗乐了。

　　一乐，带着半个脑袋动荡，夏祈头疼的捂着右边包纱布的脑袋，唇色尽失的说：“我哪找的这么多冤家。”
　　夏老爷子笑盈盈的顿了顿，又道：“你那青梅竹马玲玲也来了，走的时候就说一句话！不能看你，看你又死灰复燃了。”
　　“这丫头从小到大的颜控！像狗改不了吃屎！”

　　“……”
　　夏祈敛着眉眼，问：“我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早着呢！你这倒霉孩子，让你多管闲事！”夏老爷子拄着拐杖要走：“你慢慢熬着吧！”

　　门砰的被关上，“万籁俱寂”

　　夏祈在病床上躺了一天，挂了药水，被查出低血糖，他这么大还需要营养师的营业师被老爷子请来效率很高的问他喜好制定了一套营业餐。换了第二次纱布，他玩手机玩了两小时就昏的不行的把手机放下，还亮着的聊天框里帮他专门打听消息的朋友笑话他：【这下好了】
　　【你家全员恶人】

　　没一个好东西。

　　他后母在今天凌晨给他编辑了一段少女心未泯的文字。

　　大致交代了自己怎么和那个男人好上的过程。

　　她是后来出轨的那个，被他父亲伤了心，被这个男人趁虚而入。字里行间充斥着她是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她低估了这个后来的男人对她的爱情后来的这个男人低估了她的爱。
　　事已至此，她会和这个男人断清干系，她和他父亲离婚。
　　财产一分不要。

　　这一段长长的末了决绝的文字，让夏祈登时回她作为一个二十三四的小姑娘，一腔孤勇初嫁到他们正乱作一团的夏家的情景。
　　他生母抑郁症，自己折磨自己的跳楼，他父亲风评正差，被捉到出轨洗钱等似真似假的消息，实际都是真的。她不信。在夏老爷子都不支持他二次二婚的她带着一身干净背景，谁结识了不说天真的带净化的净到他家，顺利让他父亲装了几年的靠谱人……
　　可他父亲终究不是个靠谱的，一张被一捅就破的纸，他后妈当初说来天真，也是为了钱财进门。

　　只是没选将死的，鱼和熊掌要兼得的选上他父亲这个不收心的，还要三四十年才能死的老不死。

　　夏祈看完，感慨固感慨，一个字都没回过去。

　　他当这事在他这边了了。

　　可事情逐渐发展的像狗血小说里那样世俗，无可避免。
　　她的闺蜜，夏祈以前见过一面的女人在这个下午一点多加了他的微信，为他后妈打抱不平，坚定她闺蜜真善美样样占全。

　　只是一时误入歧途。

　　总的要他这个可能帮忙说话的人帮她闺蜜说说话，她闺蜜不能走到今天沦落到什么都没有的！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和那个人分了，她闺蜜向来疼他的他心里应该清楚，打他不是故意！

　　夏祈：“……”

　　夏祈立马明了她财产一分不要这事，在向来要名声，事情做的圆滑无可指摘的老爷子那边同意了。
　　老爷子没跟他儿媳妇假惺惺，他父亲那边估摸也没好果子吃。

　　夏祈眼也不眨的等这个后母的闺蜜发泄完了，删了。

　　他闭上眼，真正的开始再次休息，心里却见到了陈见扁着嘴哭泣的画面。
　　陈见哭泣的样能让他转移注意力。

　　他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有点缺德。

　　傍晚。
　　夏阳夕下。

　　夏祈在东边病房住的，东边一点夕阳见不着的只见着窗外的天色从白到灰白，从灰白再到紧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盼星星盼月亮，陈见终于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可怜兮兮的敲门进来了。

　　因为私立学校有一整栋教学楼是她家建的，她越来越把自己当回事，大大方方走后门，头发也不披着遮耳朵了，学着养起了长发扎高马尾。
　　这时扎着被炮轰过似的炸着碎发的马尾，比小学生更幼的穿着肥大校服走过来。一张脸可怜，走近发现她又透着隐隐的戾气不爽，夏祈问：“你怎么了？”
　　她把书包甩到病床上——
　　夏祈垂目：“……”

　　她气呼呼说：“我没想到我们最敬爱的老班拖堂了！不让我们走！”
　　夏祈不以为意：“拖堂不是常事。”

　　陈见抿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靠近他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

　　陈见趴到他床头。

　　夏祈动了下脑袋凑过去看。

　　一个短动画片……
　　笑话的。

　　！陈见看了第n遍，一路确保它好笑的放完了视频，眼睛亮晶晶看着面无表情，眼睛里有个深潭的他，说：“你是不是没看懂？”

　　她再点开，打算重新放一遍，打算跟他解释！

　　夏祈龇了龇牙，不理解她的问：“我头被人砸窟窿了，你就给我看这？”
　　“……”

　　陈见完全受不了“窟窿”这两个字，她心猛地一提，抬眼，陈见鼻子又酸了的她眼睛又氤氲泪水的抬头望他，惨兮兮的抽鼻子骂：“那我他妈——那我他妈不聊这个就想哭啊。”
　　夏祈：“……”

　　头上绑着纱布绷带，被撩起刘海，变成狂放不羁乞丐版道明寺的夏祈垂着眼睑，眉眼还温柔，脸上依旧没血色的但他心底暖暖的给陈见抹了抹滑溜溜的眼泪——
　　“……”今天是傻瓜湘琴串场了的陈见呜咽一声，埋他被子上更受不了了——
　　她埋头哭。

　　“……”
　　夏祈欲言又止的张嘴了几次，后悔想她来了，她来不如让她表弟陈略涛来，夏祈头更疼了的叹一声说：“谁他妈让你学会骂人的？”
　　“……”

　　陈见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被！

　　……锤到夏祈的腿了。

　　夏祈痛苦的龇了下牙，上手。

　　叹息着作为同学邻居的拍着他泣不成声的同学邻居的背……

　　陈见怀疑人生到难受的不行。

　　她多丢脸啊。

　　她昨天雷电大雨声大的哭那么会，她以为他老爷子淡定是强作淡定，毕竟要有主心骨主持大局。可她舅妈照样淡定，她老爷子和三爹也淡定，一副她没吃过亏没见识这样，被人砸脑袋就砸脑袋了怎么办，哭有什么用，你能帮他分担痛苦的吗？使她瞬间羞愧自己没必要。

　　人一生都会经历生老病死，走到生病做手术这一步都正常，健康康复就好，哪怕这是被自家人打的……
　　多看得开啊。

　　问陈见你做过手术吗？

　　陈见做过啊。

　　陈见童年就被她发疯的爸妈打起来时伤及无辜过，她住过院，脑袋上也如此缝过针。
　　为了耳朵灵光，特殊学校里学过手语，看清过歧视，医院从小跑到大。
　　可这算什么。

　　她有经验了，她不该不坚强的二度轮回？

　　她昨天半夜里突然回过味来，为什么要把这种伤害当作自然生老病死之类的理所当然。
　　她童年被缝针做手术的情景她确实不大记得了，痛没感觉了，可伤害少了吗？她这辈子还没过完的辈子里，确保不会影响她这辈子吗？

　　她的阴影和海一样深，给她全欺骗自己的埋完了。

　　陈见年幼时肯定希望有个人为她感同身受，就像陈见这个年纪了照样希望有人与她共情。
　　她狠狠共情了，她半夜哭的打湿枕头，海啸一般海嘶山鸣。

　　希望有人关心现在“一代不如一代”的破小孩，希望有人懂，“需要爱”和“独立强大”，其实并不互相排斥。

　　你不把被打这事当回事，也不该认为这不是事。

　　夏祈真心对待过他后母，爱过他的家。
　　他们的回报只有诸如：不想给，不去理解。这个家的家底是坏死的。

　　陈见哭够了，不好意思的让夏祈给她递纸的擤在鼻子扔垃圾桶。
　　擤了好几次陈见才用纸再擦眼睛和脸。

　　夏祈在旁边说：“脏死了。”
　　陈见：“……”

　　旁边床头柜是消毒水和免洗消毒洗手液的，夏祈让她伸手给她手上挤了两滴洗手液让她搓。

　　！陈见觉得好丢脸的又一下破防，她张着嘴就要哭，脸上泪痕一团糟的她样子特别丑，把夏祈逗乐了的夏祈在她哭前，忍俊不禁先笑了出来。
　　“……”

　　因为做了手术，到底没什么精神的笑的如沐春风的浅浅。

　　“……”陈见红透着眼眶去打他，他两根手指掐着陈见的腕骨，假装正经：“快点。”
　　“……”

　　陈见搓手。

　　把病人搞得一身汗。
　　夏祈监督她的脑袋沉的快要晕过去，在她搓好手后给她喷消毒水。

　　陈见喷完了，正常了的给自己擦脸。

　　夏祈望着她，睫毛颤颤，克制不发抖的声音反而虚弱：“你去卫生间擦。”
　　陈见：“……”
　　“你脸上都干巴了发现没。”他说。
　　“……”

　　陈见望着他，去洗手间了。

　　夏祈心想自己要歇会了的正打算躺一会养精蓄锐。
　　陈见开着门，又扭过头看向他——

　　她的杏眼大，但不夸张，圆圆的恰当好处的类似狗狗眼，脸型配眼睛也恰如其分。她回头，一场哭让她整个人更萎靡，脸颊瘦的这次真变成只能看到她漆黑的眼。夏祈登时心疼了，他想陈见是他上辈子造的必须要还的孽。夏祈晕头转向的温声问她：“你过来吧，你又怎么了。”

　　陈见摇头。

　　陈见去卫生间去了有十几分钟回来。
　　把夏祈越躺越躺平的渐渐困意来袭的索性装睡，也是真想睡。

　　门被打开的“咔吱”一声。
　　夏祈眼皮颤也没颤。

　　一会，感觉到陈见在他身前小心翼翼靠近。

　　陈见给他理了下头发。

　　拿起放在被子上的书包——

　　在他头前悉悉索索一阵，中性笔笔帽盖住的声音——没动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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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祈快要睡着时，勉力撑开眼皮。

　　发现陈见万事俱备了今晚就在他这不走了的在他旁边蹲着写作业……

　　带了一个照亮她作业的巴掌大的小台灯，亮度自然也不够的夏祈怀疑她今晚一过，眼睛就瞎了。

　　可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哭过的马上丑了的悲伤表情，抿着薄唇在他身边专心刷题，暖黄色的灯光下她平静静好，夏祈眨眼，像拥抱照出尘粒的光。

　　夏祈睡了一夜好觉。
　　几乎一夜没睡，没地方睡的陈见把书包里的牙刷牙膏拿出来偷偷出去刷了个牙。
　　洗了把脸。
　　再到夏祈床前，任性的戳醒夏祈。

　　“……”
　　夏祈揉着眼。

　　陈见笑眯眯，自己陷在偶像剧里出不来的和她迷迷瞪瞪的大怨种夏祈同学说：“我去上学了，你在这里待着乖乖的，我明天晚上晚点还来找你，代表全班和你的小迷妹们衷心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夏祈：“……”

　　陈见上手给他扒拉开一只眼睛。

　　因为他看不见自己明媚的像太阳的笑容！

　　迷蒙的天光里，陷在枕头里的夏祈努力配合她的睁着眼看她。
　　就见到她的狗狗眼亮如繁星。

　　精神抖擞的。

　　夏祈：“……”

　　夏祈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于是陈见一旦沉默沉淀了……就感受到手上的他的气息，仿佛在跳动的蓬勃的年轻生命力。
　　陈见耳朵不由自主红了。
　　陈见松开扒拉他眼睛的手，开始反思离三四十厘米的距离在黑暗中是不是也亲密了，夏祈会不会回过味来又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的不理她了？

　　陈见心脏砰砰跳的悻悻道：“好了。我走了。”
　　夏祈把被子蒙到脸上，困倦乏力：“晚上见陈见。”

　　是清早第一腔。

　　—

　　夏祈住院了一个礼拜才过来上学。
　　赵其和朱景与作为他的校园损友，阴阳怪气损他这回前三要失守。
　　夏祈懒得搭理他们。

　　懒得搭理的原因是他认为这会谁还拿班级排名当回事。

　　考试结束后。
　　夏祈趁乱正好所有被动要求都拒了的装自己就是林妹妹的待在晋城“养伤”
　　陈见却跟着她母亲出去玩了。
　　出去玩前问夏祈要不要她带什么东西。

　　夏祈刷着题无情说不要。
　　“……”陈见在他课桌旁边撇嘴，轻声的执着道：“如果有什么好玩的我拍给你，你喜欢我就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