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多少钱一斤》望旺

34、月亮

　　还差半个月就要放暑假的，开始复习整合知识点的大工程，尽管平常日子没事都要来这么一次，但晚上改卷子重写错误的题，不受控制的写着写着就到两点了。
　　晚上过了很困的那个点，就不困了，但后果是第二天一醒来发现自己昨晚没睡好。
　　上课都打盹。

　　今天晚自习结束，晚上不回去吃饭了的和楚因在外面吃，两个人在甜品店里吃到了今年夏天的第一回雪糕。
　　她俩搁甜品店莫名也很突兀的，不回家写作业在这慢条斯理啃雪糕。
　　但还有更过分的。

　　赵其发来游戏邀请。
　　陈见和楚因当场皱着眉上号打游戏。

　　别问，问就是要放松。

　　吃东西加打游戏最迟不过就一小时，一小时对她们解不会的题一解解那么长时间算什么，打这个却能秒放松。
　　皆因赵其和朱景与太无忧无虑太快乐了。
　　打游戏吐槽的贼逗，导致没见识的她们一天的快乐源泉就是这了……
　　陈见一个奶妈跟着赵其后面跑。
　　赵其连麦，她没带耳机的外放，他说：“你刚是不是卡了？”
　　“我连甜品店网。”
　　陈见下拉，关无线网，“好了。”
　　“你流量呢。”
　　陈见：“我流量在白天给同志们刷视频刷没了。”

　　《身价上亿的陈家孙女也没流量》

　　“刷啥视频。”
　　“不是小黄视频。”
　　近墨者黑的陈见说完，前桌的帅哥哥扑哧一声的偷听听的笑出来。
　　陈见抬头。

　　反应过来，也忍俊不禁。

　　……

　　朱景与喊：“他他妈来救我！好家伙我中路来了两次三波人。”
　　“亚历山大三波——”赵其瞎扯。
　　陈见还没说话。
　　楚因严谨无奈开口：“得了，你苟着不行？你怎么老跟我一女的抢法师？”
　　楚因魁梧的身体，挥舞着大锤头在下路。

　　前面的小哥哥再次笑出声。

　　朱景与：“我那不是法师本命。”
　　朱景与：“你瞧不起男人我跟你说也别指望男人瞧得上你。”
　　相处久了下来会发现，楚因真毒舌，“我要别的男人女人瞧得上干啥，我看不惯弱的我慕强。”

　　……
　　时间停顿几秒，朱景与发狠话：“你位置在哪里，报出来我线下找你。敢不敢？我在某某路，或者你来找我，谁不来谁怂逼！”
　　陈见：“……”

　　楚因这边咧着大白牙：“我在某某商场这边吃雪糕，谁不来谁怂逼。”
　　“谁不来谁怂逼。”

　　热热闹闹的一把游戏打下来，“毫不留恋”的马上退出游戏，刚跟朱景与杠上了的楚因迅速恢复大人理智的喝一口果茶说：“阿见我们现在回去吧，我回去写题了。”
　　陈见拿起书包：“好。”
　　楚因不是怕朱景与！

　　是打这么多次游戏了知道他俩刚就是口嗨，楚因就是在这蹲一晚上朱景与也不会来。

　　楚因对朱景与此人的现实印象很少，只记得他画很好看。性子有点坦坦荡荡的——中二、口嗨，打游戏菜。
　　被养尊处优捧大的，信心高于顶，谁打击也不会上升到自我不好的层面的那种。
　　楚因从这一方面来说，很佩服。
　　她是没什么信心，一点小事就会上升到自我不好的层面的这种人。

　　回到家。
　　陈见又看到她的倒霉妈。
　　陈见：“……”

　　她现在对她妈的爱着实没以前那么多了。

　　她想到你，除了带你出去玩就是带你出去玩。

　　放下书包的问妈妈你怎么回来了？
　　她妈笑眯眯，自以为慈爱的在大厅做美甲说：“待到你放假，带你放假出去玩好吗？”
　　陈见：“……”

　　“你这倒霉孩子。”她妈妈说：“赶紧上楼写作业，等吃饭了妈妈下来叫你。”
　　“好的。”

　　现在周末只放一天假就上课。
　　三爹知道孩子挺忙的特意约了周六晚上准备了新鲜大龙虾大螃蟹叫陈见过来吃。
　　三爹和夏祈关系好，夏祈又跟他阿见关系好，跟他孙子涛涛关系也好，三爹就把夏祈也叫着。
　　还是原班人马，他，他媳妇，涛涛，陈见夏祈。

　　因为陈见老娘回来了，想想顺势也约了她老娘。

　　陈见老妈常年不在家待不知道家里的相处模式，开始还以为孩子她三爹因为她回来了特地请她的！
　　臭屁了几天说要吃正宗大闸蟹。
　　结果发现她只是顺带请的，也不见外的没心没肺说：“有了我阿见，你们就都不再把我当小姑娘了是吧？”
　　她这么说，她心里其实欢喜，没告诉陈见是没想到要说，她恨不得他们对她的情份全转到她孩子上……

　　到要吃饭的前一天晚上，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老妈临时和人有展要看的爽约了。

　　陈见无语的同时也唏嘘这是她第一次见她妈搞事业。很火急火燎的在她房间里背对着她收拾漂亮衣服，激动说：“这要抢名额！我本来以为去不了了，这可算天助我也。”

　　“你妈妈我一定要在这行干出名！”

　　陈见帮她拎着拍摄所需的大家伙送她到机场，回来接到夏祈的电话，夏祈过来接她去。
　　陈见：“有点远。”
　　夏祈：“没事，我也在附近。”

　　……
　　是很快。

　　不到十分钟。

　　但没想到他也坐着出租车来的。

　　陈见发呆的坐进去，问：“你来这附近办什么事？”
　　夏祈一愣，平常温声的回她：“没什么事。”

　　可他好好戴着高级手表，一身简约但也正经得体，怎么也想不出是没什么事来这的。

　　陈见转念他不愿意说。

　　就想问他有什么必要来接自己。
　　递给他一杯喝的。

　　夏祈跟司机师傅说：“给我带到晋角古镇。”

　　“……”不说还好，说了陈见更觉得旁边这个人不诚心的看向他。
　　夏祈见状，叹气：“怎么了？”
　　“你作业写完了？”
　　他：“没。”
　　“那你来接我。”
　　“……”

　　夏祈扬了下眉，终于明白这人在他来接时浑身的别扭劲：“你三爷怕你妈大张旗鼓但还是没和你一块吃。”

　　“……没，不难过。”陈见坐直后对着自己的奶茶说：“她给我努力挣钱，为我将来，我为什么要难过。”

　　她身边人有两种极端，一个是死活不给她一点感情输出的，一个是一丁点小事担忧她而在她看来是过度发挥的。后者比如老李，比如她三爷。
　　有时比如夏祈。

　　心里腹诽，陈见得感动，马上识好歹的跟他说：“我三爷真的很关心我。”

　　夏祈反倒没劲了，没理她。

　　“我三爷知道你在附近让你来找我的？”

　　“……”夏祈清爽面目对向她，一双眼平淡无情的：“你等会别跟你三爷说我就在这附近是顺路。”
　　陈见：“你就是顺路。”

　　“……”
　　夏祈又不看她了，挪挪脑袋，正视前方说：“你等着。”

　　“等着什么。”陈见装傻白甜，吃软不吃硬。

　　“……”
　　夏祈别过头，一副懒得理她的样，不理她了。

　　乌黑软软的短头发总有一小小撮随着开着的半窗晃动。
　　——这人向来能睡，就也很会装困。

　　骂人也没他玩的比较好的几个兄弟会骂，会虚势，耍狠时遇到不吃他耍狠的又不能打她，就装烦躁，困倦，他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懒得理。
　　陈见时常有错觉，就是自己就是能把他拿捏的。

　　前提也有。得是自己在他面前。

　　自己不会怂，他保准就怂了。
　　这种东西在文字聊天中发挥不出来。

　　杀千刀的夏祈语文成绩也比她好。

　　夏祈经陈见“提醒”的想到又跟司机师傅说：“去枫路街。”
　　枫路街就在晋角背后，不远。
　　去那走一截再到晋角，和他从家马上出发去接陈见再赶回来的时间会对应的差不多。

　　陈见一愣：“枫路街在哪？”
　　她总是听到过但不知道路。

　　见多识广的司机师傅在前面忍不住笑一声。

　　夏祈瞧她，“晋角背后。”
　　陈见：“……”

　　“我俩第一次见面就在晋角，记得吗？”夏祈不信任的轻声问陈见，陈见嗅到他靠近过来的清新气味。
　　陈见：“……”

　　他一张脸透着隐隐的认真以及她的不靠谱与健忘。

　　陈见必须记得。

　　原来那是枫路街。感慨万千。陈见迟迟抬起双眸回他：“记得……”
　　“真的记得。”陈见扒拉他胳膊。

　　“……”夏祈。

　　去枫路街三十多分钟的路程里，陈见难得开始回忆以往……
　　回忆这个人以前怎么对待她怎么看待她的。
　　初相识是这个一看就有良好教育还是外国那种开放教育式的从天而降伸出手，友好拉她走时，她不得不说这牵手使她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安全感。
　　没有人不喜欢在你手足无措听自己亲戚和来接你的陌生人跟卖菜买菜一样心思各异，评头论足你这个人值不值得，值不值得同情可怜时，一个人出现，不管你是石头还是美玉，强大还是弱小，都二话不说就把你买走的人。
　　陈见当时想，她一瞬间的无价也是价值连城。

　　再是后来相处。
　　夏祈起初还对她不起劲。
　　玩也能玩，会对她掏点心窝但掏的不多，跟她交流时有些假假的，当然自己也在端着……
　　不熟硬装熟，半生不熟，玩的难以下噎。
　　她不想回想了……

　　反正跟兄弟们说话会骂人，比跟她在一块舒适多了。
　　逛商场好像逛过？
　　一起看过一场青春疼痛片。

　　两个人当时都嗤之以鼻。

　　对男女主亲嘴也没感觉。

　　他俩在那时应该熟的。
　　没熟应该是，当时顺带着对身边的彼此也嗤之以鼻了……

　　都难以相信对方把片子看完了。

　　之后相处就渐渐自然了……
　　陈见好像记得他有段时间“排挤”自己，对自己接近生理不适？

　　因为什么。
　　因为催他吃饭。

　　陈见觉得自己一辈子到死都不会忘记催他吃饭这事。
　　他胃疼，自己明明在关心安慰他。

　　还有什么……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渐渐不记得了。

　　她起初好像有想过彼此亲密一阵就总会有一阵经常见不着……

　　但细想，她和哪任朋友都是这样，跟楚因也是这样，想到就聊，有事就聊，学校里形影不离，回家照旧爱搭不理……
　　这是亲密朋友都做的常事，也常常承诺做不到，都似乎为亲密关系而无可厚非。

　　到今天，再过十来天，他俩就认识一年了。
　　一年。

　　陈见从干什么都畏缩，自己不配，变成干什么都行我都要试试，试探这个世界的底线时，遇见初见对她礼貌有加，现在会和她寻常杠嘴，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世故精明能说会道的少爷居然还杠不过她的日子是一周年了。

　　正好出租车行驶到枫路街街道里。
　　找地方停车的车尾卷起无声无色的风摆儿。

　　陈见张眼瞧外面的景象。

　　一大爷在自家店门口躺着凉椅睡觉。
　　让陈见秒想起这个夏天的夏祈躺凉椅睡觉的夕阳红的样子。

　　……真有从小看到大的即视感。

　　现在。
　　陈见猛然意识到她应该把握最鲜明的现在。

　　把握睡老年觉的身边的夏祈。

　　放眼看自己和夏祈的未来。

　　更多个三年五载。

　　—

　　到合适的停车地点下车。
　　夏祈拉她在路边，拿着手机的把钱付了。
　　手里还有他一口没喝的奶茶。
　　陈见问：“你不喜欢？”
　　“嗯？”

　　“奶茶。”
　　“……”

　　夏祈默默拿着吸管插。
　　奶茶喷到点奶茶口。

　　陈见从口袋拿出纸的亲自给他擦了擦。

　　“……”

　　对夏祈来说，多少有点亲近了。
　　夏祈不适应的望了她几秒。
　　陈见抬脸，一副理所当然。

　　夏祈无语凝噎。
　　忍不住问：“你又好了？”
　　“好了什么。”

　　喜怒无常。
　　“没什么。”夏祈说。

　　陈见抿了抿唇：“突然就很想谢谢你，不知道为什么。”
　　陈见说完挠挠头发，嘴笨又违心的让自己面红耳赤。

　　夏祈：“……”
　　他正要说我俩慢慢走去晋角吧。
　　抬头发现对面枝繁叶茂的樟树下，几个小孩不停在树上甩东西。

　　东西上去了下不来了，开始懊恼又开心这戏剧性的“嗷”一声。
　　陈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

　　夕阳西下。
　　这是他们等会要去往的方向。

　　太阳曝光的炸在树干的背后，绚烂成一圈一圈的彩色光晕，再向四处折射去。
　　绿叶每片都在发光，镶了碎金似的。

　　树下有三个小小少年。

　　七八岁这样，瘦成竹竿的穿着彩色的衣服短裤，一看就热衷于奔跑在阳光底下的晒的都很健康。
　　破破烂烂的可爱小孩。

　　夏祈跟她走过去。

　　三个小孩见着看着好说话的哥哥姐姐，站着不动，望着他们绞着手指哼哼说：“哥哥你能帮我们把这上面的球打下来吗？”
　　夏祈正好注意力在他们的听见了。
　　就做着大人的姿态仰起脸。

　　陈见在旁跟着仰。

　　树上原本可能只有一颗篮球。

　　现在树上还有一双小凉拖。
　　陈见一乐。

　　夏祈仔细看了看篮球卡着的位置。
　　卡的很妙的正好在两个树杈中间，紧密合缝，力气得大点，拿个大东西去把它砸下来。
　　要不爬上树把它拍下来。

　　夏祈乐。
　　乐的喉结震动的。

　　三个孩子张着嘴，都以为这下是彻底没戏了。

　　他们玩也玩的够累了，现在是真要把球拿下来回家了。
　　其中一个小孩的腿在动。
　　打算说着不如我再找找其他人吧！

　　夏祈说：“我给你们想办法。”
　　“什么办法？”小孩问。

　　过了两分钟。
　　没像偶像剧那样随便用个什么东西都能把这卡的死死的球弄下来的夏祈，拐到旁边的五金店里买了一个撑衣杆。
　　想当然的塑料的橙白色杆。

　　他拿着撑衣杆远远过来时像小孩们都向往的孙悟空。
　　逆光而来。

　　很逗。

　　接地气的帅气。

　　陈见坐在树下的桌子上，撑着下巴跟着小孩们一起笑。

　　他轻巧的往上一戳，就把球戳下来了。

　　还有其中一个小孩脏脏的小凉拖。

　　没鞋的小孩一直想说但不好意思说你把我拖鞋也弄下来。
　　于是弄下来了就很惊喜，感谢哥哥的挠着头发说谢谢哥哥。

　　希望自己下回能把鞋刷干净再出门！！

　　夏祈摇头说没事。
　　他问：“你们谁家妈妈缺杆的？我送给他家了。”

　　三个小孩们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都夸张笑着，接着害羞，推搡，不清楚是嫌拿着丢脸还是不好意思要。

　　夏祈纯粹的不好意思带这东西招摇过市，他说：“你们不要我就送给别的阿姨了？”
　　“你还回去嘛。”一个小孩大着声音说。

　　夏祈挑眉，语气神态学他们的可爱：“我买的。”

　　“嗯，买了你就退嘛……”
　　“我不会。”

　　三个小孩又推推搡搡的打算派一个勇敢的人去退。
　　都是很质朴的孩子。

　　夏祈逗够了，明白他们不要，时候也不早了他们还没到古镇里，叹气说：“那我就半价还人店里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家就在这附近吗？”

　　他们回答是！

　　陈见就坐板凳上傻笑。

　　看夏祈跟他们打成一片又不丢面子，自始自终是哥哥位置的让他们赶紧回家吧。

　　小孩蹦蹦跳跳的身影越来越远。

　　晋角这附近一片地也算老城区。

　　公寓没高楼矗立的漂亮却无特色的过于现代化风格。窗台伸到外面的晾衣架，墙皮被风吹日晒的有些驳落，有弄堂，有衣服乱挂，拖把撑在墙上拖出长长的滴水的影子。
　　还有和蔼可亲的老头子老奶奶。

　　几块钱的冰棍。

　　住这都是老土著的生活也不用愁。

　　老来这样就很好。

　　夏祈长长一条的过来，手里捏着振动的手机，有人发小道信息告诉他，他后妈也回来了。
　　他神色瞬间变得不大妙。

　　此时在陈见面前，他努力想化解情绪的单纯想这几天好玩了。

　　陈见如他愿的没看出。

　　少年仍旧逆着光，橙黄色镀着他白袖的边，眉眼在一番琐事折腾后无奈带着浅浅的怂了的疲倦。

　　如今的一八五不是白长，他是青春里的白月光。

　　陈见岁月静好的笑：“刚三爹问我们来了嘛。我说来了。他说来了也见不到人。现在天气太热了，他们要带我们换地方吃饭了。”
　　“去哪吃？”夏祈打起精神，接过她的奶茶。

　　陈见：“就这附近。应该已经看到咱们了。”
　　夏祈：“？”

　　他转身，猝不及防被前方骑摩托车的大哥车灯闪的眼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