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多少钱一斤》望旺

16、多少钱

　　　　三爷说没喊他呀。
　　怎么了。
　　陈见忙找补，说：“因为你上次不是请他了嘛，我以为他这次也来。”

　　“……”三爷看破不说破，的顺势给她说那把夏祈今天也叫来。

　　“……”陈见挂断了电话。

　　周六晚上提前一小时过去，想着还可以到后厨炒点简单的菜。她每次都过去吃现成的，总不大好意思。
　　上次带的养生水，舅妈说好喝，陈见寻思又在养生水的店铺停下，买了。
　　晋角里的美食，陈见吃的并不大多，考虑小胖墩也在，陈见路过面包店买了泡芙。路过豆糕店买了豆糕。遇见熟食的烤肉店，排队买了一挂烤肉。
　　加孜然加红色辣椒粉。

　　陈见终于拿到东西付完了钱，大功告成的侧头，发现两边路上的西边又是霞光万道，绚烂无比。给倩倩的话倩倩会拿着手机多拍很多照……
　　而有些人就会是这么贱，觉得有些人不好，可隔段日子，又会想到不好的那个人的一些日常习惯……

　　陈见甩甩脑袋，转头离开。

　　发现，面前居然是夏祈小叔开的“小别楼”！

　　她瞎跑跑到人的餐馆前面来了。

　　她第一次正式看夏祈小叔家的店——
　　一个小小的入门门面。

　　还没回神。
　　在门口坐着长凳子的迎宾大爷穿着汗衫，朴实的相貌，黝黑的皮肤，见状马上拿着菜单招呼她，没见过她的吓了她一跳说：“哎，小姑娘进来吃饭吗？我们这个菜便宜，你到前面去就不值这个价钱了。你看看，正宗农家小炒。”
　　陈见由于发愣，沉默的回过神的低头接过他递来的菜单。

　　“你一个人啊？”大爷实际漫不经心说。
　　他压根没指望这小姑娘一个人能进来吃。
　　“……”陈见张嘴，对上老人的目光，又不知道怎么说。
　　陈见的耳朵没出息地红了。

　　陈见正想说：我不吃。

　　哪知里面正好出来了拿一片西瓜出来的夏祈。

　　少爷刚结束一单收银的抱着柜台下一个西瓜到厨房切了几刀，分给厨师卫生阿姨，再给门口的辛苦的赵叔来一块。
　　见到穿着黑短袖，卡其色短裤的学生头陈见也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

　　“……”陈见黑线的挠脸说：“我就是路过。”

　　赵叔眼力见足的很，问：“你们认识啊？”

　　夏祈把西瓜递给她，跟赵叔说：“陈老家的刚过来不久的孙女，我的对门和同学。”

　　陈见接过瓜，赵叔在笑：“嘿！我刚才不知道还把菜单拿给问她进不进来吃饭！”
　　“进来吃也没事。我请。”夏祈笑着看陈见。

　　“……”发现她不看自己。

　　怪别扭的又像做了坏事，乖孩子以后骂句人可能都会难堪。夏祈嘴角又翘了翘，问：“谁欺负你了？”
　　“……”陈见马上抬头，说：“没。”

　　夏祈拉她进来。

　　拉的她袖子。

　　陈见一手拿着一小片西瓜，一手拎着养生水，肉和豆糕泡芙，尴尬的怕自己失分寸问：“我买了点烤肉和泡芙，你们吃吗？”
　　他摇头。

　　店里刚从楼上端菜下来的阿姨和后面的大厨师都闻动静探出头，发现少爷又有好姑娘了，都在看热闹的不明情况的傻乐，问她是你同学啊？
　　夏祈又回答一遍，顿时不摆餐桌的一楼热闹了，餐馆应该有的热闹起哄的架势。夏祈跟纠结的陈见说：“你就在我们这附近买的，你说我们稀罕这烤肉吗？带给你三爷吃。”
　　陈见：“……”

　　很丢脸的狠狠啃了一口西瓜。

　　夏祈在收银台前削了一片大的瓜再端给赵叔。
　　陈见在他收银台前不知所措不知站哪的站着。
　　发现他背后是用木牌黑毛笔写的菜品，红色绳子系住，江湖的风味很足。
　　一楼就是点菜买单的地方，招待人的空间很少。他的收银台也小，杉木刷漆制作的收银台，其间最多只供两个人笔挺挺站着，里面放了一个矮收银桌不小的嘎吱嘎吱的木头摇椅，夏祈如果要招待客人，得站起来的这种。
　　夏祈在她背后站着。
　　“……”陈见感到一阵阴风和一片阴凉阴影的回头，一副持续被吓到的样子。
　　穿着白衫黑色裤子，万年不换搭配的夏祈垂眼问：“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陈见：“……”

　　“头昏吗？我拿筷子给你戳戳。”

　　陈见：“……”

　　他寻常语气问的，就是客气朋友间的看似走心实际不走心的关怀，毫无讽刺意味。
　　但陈见还是无话了。

　　夏祈顿了顿，然后陈见见他坐进收银台的摇椅里，坐上了果然在外面看不到他的脑袋的矮。
　　可他就算躺里面也不磕碜，夏同学本身长相高贵不可攀的，只感到他和印象不同的一种随意的不羁感来。
　　宽大的短袖和龙袍一样。

　　……抛开滤镜，夏同学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品学兼优的正经好同学，一人千面，因为在不同人面前表现都还不出错，没人说他两面三刀。

　　夏祈坐着在底下柜子的书包里给她拿出一根未拆封的盒子装的钢笔，递给她说：“送你，这款笔好用。”
　　“……”陈见接过。

　　对自己陡然对他的性格解读感到抱歉。

　　陈见没话找话的说：“你怎么拿筷子给我戳。”

　　他一顿，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礼貌笑，他霁月清风的，站起来，食指敲了下桌和她说，跟说故事一样：“你来这么久了，说不定你这边地底下的太爷爷太奶奶看见了，说好久不见啊宝贝曾孙女终于找到了回来了，就忍不住摸摸你头，你头就疼，人会迟钝。这会我给你弄个碗，放上米，戳上筷子，筷子往哪边倒我就给你往哪边拜，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他的心意了，我们请他吃点好的，他会保佑你身体越来越好，万事胜意。”

　　“……”
　　陈见歪头。

　　想跟他说别再想法设法祝福她一些有的没的的了。

　　她现在已经挺好的了，祝福多了她会哭。

　　陈见努了努嘴，想说话又说不出的低头啃了一口西瓜，才说：“我没头痛。太爷爷太奶奶他们也挺喜欢我的。”
　　我那么乖。

　　陈见觉得自己要有自信。

　　“……”夏祈看着她，点头，说是。
　　“你喝养生水吗？你怎么也来这了？”陈见不由分说的给他戳开自己的那一份的养生水递给他。
　　“……”夏祈有些累，故而不耐烦，但还是忍着这些气，持续温声道：“我没事就来这帮我叔干活儿。晚上还得给他打扫卫生。”
　　提起养生水，夏祈捏着吸管喝一口。

　　陈见噗嗤笑了一下。
　　笑完，陈见犹豫一下的艰难说：“我晚上过来帮你。你们这，晚上几点打烊？”

　　“……”夏祈挑眉，淡声：“九点半。”

　　陈见点头：“九点我来。”
　　“养生水好喝吗？”

　　“……”夏祈低头看眼手上的水，回：“好喝。”

　　陈见弯眼，忽问：“那你作业怎么办？”
　　“……”

　　夏祈扭头跟里面的人嚷了一句：“以后我上学能不能不叫我过来了？”
　　里面：“……”
　　夏祈平静陈述：“我对门同学喊我做作业。”
　　“……”陈见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咯”的大声被逗笑！

　　陈见到三爷家的小平房里吃饭。
　　上了小学，再也不是个快乐小屁孩的陈略涛被迫满足爸爸妈妈和爷爷们的期待卷钢琴。
　　刚下了课的被保姆阿姨牵回来，保姆阿姨见到很少见的陈见，忙跟小孩说：“涛涛，给你姐姐表演贝加尔湖畔。”
　　“……”陈略涛翻白眼。
　　背着妈妈和三爷偷吃泡芙，跟陈见说：“你压根不懂我每天拉大锯的痛苦。”
　　陈见震惊，轻声道：“我还打算学吉他呢。”
　　“……”小胖墩瞬间“活过来”的瞪大眼，说她：“你糊涂啊！”
　　陈见：“……”

　　陈见会烧饭炒菜，在店里的后厨，电风扇吹也无济于事的三十八九度的高温下炒出的一盆红烧鸡，很受家人们的好评。
　　三爷和陈略涛抢着吃小肉块。
　　绿辣椒也好吃的做解腻吃……

　　舅妈也啧啧夸赞，问起来给她妈和老爷子烧过这个吗？
　　陈见一愣，回答说：“没有。”

　　“不是很有机会。”陈见想到她的爷爷和她的妈妈，都只要她人在，她出现了就好。
　　对她的情感更多于一味的物质补偿她。事无巨细的把她方方面面企图照料好了，不问她过去，不恋她过往，比如她以前的趣事，有什么好友，这些年学会了什么。
　　她现在只要回去就有饭吃，各种饭吃，经常换花样，问她爱不爱这菜，爱不爱那菜，爱什么，然后去办，就没了。

　　“哎呀你爷你妈没享受到这好饭菜真是亏啊。”舅妈唏嘘。
　　陈见沉默。

　　吃完饭，陈见让三爷送她回镇子里。

　　因为陈见今晚来这，不跟三爷打招呼又没回去，三爷和她爷都会担心，于是陈见如实说了自己要去夏祈小叔那的事。
　　“我跟夏祈一起回去，您放心。”

　　陈见给三爷在路口摆手。

　　“……”
　　三爷有一瞬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即视感。
　　一

　　九点十二。
　　小别楼里已经没客人了。
　　厨师和迎宾大爷都是老年人，加之今天有陈见帮忙，夏祈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陈见进去的时候，叔叔阿姨和大爷都拎着袋子准备撤，看到她笑眯眯的，视为吉祥物，很高兴：“您来了！小少爷都让我们提前先下班嘞！”
　　“！”大妈戳戳大爷，意思他说错话了，跟陈见说：“九点就一桌客人了，我们把碗都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劳您受累啦！”

　　“没有没有……”陈见受语气的气氛感染，大声回：“没事的姐姐！”

　　一声“姐姐”！

　　把大妈乐的捂嘴娇羞笑，说娃嘴这么甜呢，给陈见掏放在包里的桃子吃。

　　外面的店铺也都差不多的在打烊，烟火少了些，星星点点的跟漆黑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一样。
　　陈见目送他们离开，进店里。
　　没看到夏祈。
　　喊了一声：“夏祈？！”

　　夏祈在楼上应答：“在楼上。”

　　“做什么？”
　　“……算账。”

　　陈见想起来问：“那你小叔干什么呢？”
　　“他天天钓鱼。”
　　陈见：“……”

　　差点没吐槽：那你真是大冤种啊。

　　……
　　陈见开始自发收拾。
　　做家务活这事她自诩不需要问人怎么做，看到需要收拾的，需要打扫的就做起来了。

　　陈见把略略凌乱的收银台收拾好，拿起门后的扫把扫地，给门口门槛里卡着的灰用扫把尖挑走。

　　“……”算完了今天的钱，准备明天食材多少斤计数的夏祈半晌没听到陈见再问。

　　咳嗽一声，夏祈想喝水的下楼，陈见正好迎面上来。
　　复古的瓦率低的灯泡光照在窄窄楼梯道上，一瞧就指定干了活的她的薄刘海有些汗湿，素颜干净的跟个假小子一样的眼睛亮亮的朝他弯弯眼，嘴唇有些白。
　　夏祈：“……”

　　夏祈眸光微微一动，瞥到她热的把头发夹在耳后露出的耳朵。
　　耳朵上的白色助听器。

　　夏祈尽管脾气随父的真的不太好，很容易没耐心，所有和颜悦色一半都是装的。他也真的会每年偷偷上山抛签算卦，学静心经，他每次遇到陈见，心软也不假。

　　夏祈心里莫名忽然化成一滩水。
　　陈见开口：“你算好了？”

　　“……”夏祈朝她下来，问：“渴吗？我给你做杯薄荷水。”
　　“……”陈见痛苦，侧着身不想下去的让他从自己旁边过：“那喝着不辣吗？”
　　“我给你做不辣的。”
　　“养生水好喝吗？”
　　“好喝。”
　　“喝完了？”
　　“……”

　　夏祈回头，感到这人对他的信任很少，无语的笑着回：“我还能给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