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雪缘

1、雪花

　　二妮儿蜷缩在自家土培房西屋破破烂烂的床上，脏脏的脸上犹挂着晶莹的泪珠。虽然看不见，可耳朵很机灵的聆听外边的动静。她害怕太多事情了。
　　二妮儿今年12岁，原本眼睛好好的，一年前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突然地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从开始一小会儿到后来一个时辰，当时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家里破烂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可拿出去典当的了，父亲母亲是地地道道庄稼人，靠老天爷吃饭，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就忍着，到了后来发作越来越严重，直到2天前的上午，庄子上几个小孩子打架玩儿，舞枪弄棒，一个小孩儿突地把棍子甩到正走在给父母送饭的路上的二妮儿，一个惊吓，二妮儿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漫天遍野飘扬的小雪花，二妮儿自此什么也看不见了……
　　当时二妮儿并没有哭，她镇定地喊住那几个孩子，让大宝去帮她给父母送饭，小毛牵着她的手回家。孩子们一看情形不妙，也都放弃了打闹，乖乖的按照二妮儿姐的吩咐办事。

　　小毛牵她到了自家院子门口，生怕把这个事情怪到他们的头上，说什么也不进去，吞吞吐吐地说：二妮儿姐，我走了啊！说完一扭脸儿跑掉。
　　二妮儿叹了一口气，摸着自家院子门框，朝里边喊妹子——没了拐杖，二妮儿真不知道靠自己的力量能走到哪里去！
　　她小妹妹七岁的小妮儿跑了出来，看到姐姐，开心地喊：二姐，你回来了，给我找到什么好玩的没？你怎么不进来？
　　二妮苦笑着：妹妹，姐姐眼睛看不见了，对不起啊，没有给你带回来好玩意儿。——其实在乡下，什么算是好玩意儿呢？不外乎一个用狗尾巴草编的小狗，或是路边野花圈成的花环这些……
　　小妮儿一听到这，突然愣住了，我的姐姐眼睛看不见了？？这不是真的吧？
　　二妮儿看妹妹许久不说话，自己也看不到什么，就问：怎么了，妮子？
　　只听到小妮儿说：姐，我扶你进去，歇会儿去看看大夫吧？
　　二妮儿苦笑了一下，目前家徒四壁，一大家子人吃不饱，哪里有钱去看大夫？不过她倒也没说破，妹妹还小，虽然日子凄凉，可要努力给妹妹一个生活下去的希望。故而道：恩，我把饭让庄子上的大宝送去给爹娘了，等他们下了地回来再说了。大哥、三弟都跟着去了，等他们回来吧，我先进去睡一会儿说不定就好了呢！约摸着他们该回来了，喊我，我做饭。

　　二妮儿躺回到西屋的床上，心里不停地想这想那，爹娘会给我看病么？如果自己不会好了怎么办？他们如何安置我？我看自己不会好了，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这次真的很严重。可怎么办？家里此种情况，饭都吃不饱，他们愿意照顾我这个瞎子么？过几年该找婆家了，可谁会娶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人？我以后该如何是好？不，我不要离开家，我虽然瞎了，可还有手，也能做很多事情，家里的活以后能干就干，我可以一天一顿，少吃点，反正不能做活，不需要太大力气——只要他们还要我，我一定不再跟他们添麻烦！对，如果爹娘不要我了，我就这么着求他们……

　　二妮儿是被屋外的说话声惊醒的。
　　“什么？你二姐眼看不见了？？？？？”母亲的声音。
　　“咋回事儿，不是原来好好地么？”——父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过来。“二妮儿！你咋会看不见了呢？”母亲关切的声音在二妮儿耳边响起。
　　二妮儿坐了起来，同时，她身子一颤，原来母亲粗糙的大手扶上了她的肩膀。
　　“娘，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现在眼前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见……”二妮儿努力地朝着自己感觉母亲所在的方向望去。
　　“他爹，你过来，我们请庄子上那个佟郎中看看二妮儿吧！”
　　除了缓缓而来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回应！二妮儿的心突地一沉。
　　“他爹，你说话呀！”
　　“唉！”二妮儿听得爹爹叹了一口气：“好吧！”
　　“小妮儿，你知道那个佟郎中的家吗？你去请他过来，先看看！”爹爹扬声说到。
　　小妮儿远远地应着去了。
　　“他娘，你过来”爹爹声音。
　　“恩，二妮儿，你躺着再睡会儿，佟郎中来了我们喊你”说着话，母亲的手离开了二妮儿的身体，准备离去。
　　“娘——”二妮儿左手在床外的空气中摸索着，企图能再次碰触到母亲的身体。
　　“恩，怎么？”
　　顿了一下，二妮儿勉强笑着说：“没事，您去找我爹吧！”

　　伴随着匆匆地由近至远的脚步声，二妮儿往里摸到了一双叠好的被子，把它往自己身下塞了塞，上身靠了上去，就那么半坐着。她能怎么说呢？拉着娘的手哭哭啼啼求她给爹说好话留下她么？可求又有什么用处？爹爹决定的事情，谁能改变？大哥、三弟也不会同意的，特别是大哥，马上娶媳妇了，可到现在就是因为家里穷，拿不出礼金，没有一个姑娘看上他；还是对着娘发誓努力不拖累他们，自己努力多干活？谁会相信一个瞎子干得比吃的多呢？想到这里，二妮儿苦笑了一下，原来之前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多么不堪一击！！

　　可能看不见了，其他的感官都会相应地变灵敏了吧！二妮儿竟然能听到外边爹娘悄悄的说话声！
　　“他爹，二妮儿以后如果真看不见了，可咋办？？……”话说到此处，母亲显然哽咽地说不下去了，接下来就是鼻子使劲抽吸的声音——母亲还是爱我的，二妮想。
　　“……”
　　“他爹，你就说说话呀！”
　　“先让佟郎中过来看看，再说吧！”爹爹顿了顿，接着说道：“家里都成这样了，这么多张嘴等着养活，她……她真的看不见了，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再养活她了，二妮儿这么懂事，她应该知道，不会恨我们的……”
　　“那她能上哪里去呢？还那么小，自己又瞎了，这世上哪里有瞎子能做的活？？我可怜的二妮儿啊，她怎么这么命苦……呜……”
　　“别哭了，想让二妮儿听见？？干活去！！”父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