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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出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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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残月,众星隐在云中。
红楠国都栾城北门,传来猛烈的炮火声,惊扰了城内百姓的美梦。
炮火声消退后,北门的火光却越烧越烈,映得满天通红。
城中将士的厮杀声混着马儿嘶鸣与马蹄声,从北门朝城中逐渐蔓延开来,混乱逃窜的人群如洪水倾泻。
“有没有搞错啊?”
温栎边跑边骂着,一双眸子晶莹剔透,在夜色里透着倔强与不屈:“刚到都城,还以为能有安稳的日子过!”
她捂着包头的蓝巾,身着淡蓝色布衣,惊慌失措地挤在窜涌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瘦小。
连仅有的干粮也没顾得上带走,只因她早已习惯了逃亡。
出生在红楠、威远两国长达数百年的战乱时期,她已算得上幸运。
近十年,两国国君先后离世,后继君王又都年幼,战火才渐渐消停。
从记事起,温栎对双亲的印象就少得可怜,越是如此,她越渴望能有一处安乐居所。
作为红楠国的子民,她不远千里来到天子脚下,却没想到威远国的人竟然会突然夜袭。
温栎来不及细想其中的不可思议,只顾着逃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来到栾城后,在城西一带落脚,那里离城北较远,很快就逃出了城。
在逃亡的人群中,不时能听到有人急切地交谈:“往南行四十里,就能到岳城。”
“岳城那儿四通八达,既有水路,也有山路,眼下这时世,只好先如此了!”
听到议论声,温栎暗暗思忖:这里她不熟,又没同伴,不如跟着大伙去岳城?等天亮再做打算,也不迟。
夜色迷离,回望栾城,火光冲天,厮杀声再起,温栎却莫名的恋恋不舍。
这一路上,逃难的人数众多,人们担心敌人追出来,所以披星戴月,一刻也不敢歇息。
“……先王驾崩前,本有机会继承王位的大皇子,却被赶到远北一带做了个远北王。如今这太子炎要登基,大皇子不就回来夺王储之位了吗?”
温栎走在逃亡的人群中,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好奇地转过脸,寻声望去。
一位中年男子正与同路人在交谈:“今晚,城里少不了一场恶战了!”
旁边的人接过了话:“这话可不兴随意说出口啊,闹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杀头?皇室都自乱阵脚了,还顾得上咱们?”
那位中年男子越说越激动:“否则,你想那威远国的骠骑部队,岂能轻易绕过咱们如此多的城池和关卡要塞,直捣栾城?”
这话说得言之凿凿,不无道理。
有其他人又接着问他:“我听说那远北王本是嫡长子,少年得志。若非他忤逆先王,怎会被遣去远北一带?”
“可不是吗?”
“看来他这是勾结威远杀回都城,不想让炎太子登基啊!”
同行的路人,不免纷纷附和:“就算如此,那远北王也不该勾结威远国的人,内斗搞得咱们流离失所,即便他登了基,做了新王又有何用?人心已失!”
温栎被动听着这些话,心里暗暗吃惊,红楠与威远两国在北海南北,素来交恶,身为红楠国的王室贵胄,远北王竟对同室操戈?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吗?
她多渴望能有兄弟姐妹啊!
周遭的行人话题还在继续,大有越来越激动的意味。
温栎却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藏在人群外围的暗处,时不时的留意着这些夸夸其谈的人。
她下意识回头,视线触及到那人时,对方竟飞快地将脸别开,再度隐藏在了黑暗里。
温栎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只隐约看出他身着黑衣长衫,身材挺拔,高高束起的青丝,与逃难的人群格格不入。
而且,他身边并无随行之人。
温栎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两眼,暗暗猜想,或许对方和她一样,也是孤身上路。
又走了一段路,云中弯月突然探出真容,清冷地洒向大地,温栎再度回头,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那黑衣男子姿容清冷,宛若天人,眉宇充斥的英伟之气,全然不似寻常百姓。那双黑眸却冷若寒冰,阴郁得叫人害怕。
看他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夜色中,身姿显得颀长纤细。
直叫她心头一跳。
趁着众人赶路,无人注意,她没来由地多看了那男子几眼,随后才回头继续赶路。
终于在卯时三刻,抵达了岳城外的护城河畔。
温栎习惯了长途跋涉,却没试过整夜徒步,有些倦意。
然而,当她见到岳城城楼时,立即被它的威严震撼到,岳城的城楼足足有十丈之高,玄青色的墙砖有些斑驳,虽不比栾城气魄宏大,却别有风骨。
“老奶奶,您快坐在这块石头上。”
忽然,一个宛如夏日般热烈的少年声音传到温栎耳畔。
她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位身穿浅绿布衣的少年,生得明目皓齿,高高挽着个发髻,看着与她同岁,正扶起了一个站不太稳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大概六旬模样,衣着的色泽素雅,却是极好的锦缎长衫,像是富贵之家的老妪。
亏得有那绿衣少年出手相扶,老妇人顺势抓住了少年的手臂,才能站定。
老妇人没作声,却冲着绿衣少年微微点头示以感谢。
温栎这才收回目光,又打量着别处。
突然,她在人群里发现了昨夜那个清瘦的黑衣男子,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此时天色渐明,温栎发现那男子果然生得俊朗,但却满脸心事的样子。
“老奶奶,你怎么了?”
听到刚才那个绿衣少年的语气突然激动了不少,声线也陡然提高。
温栎再次望向那一老一少,石头坐着的老妇人,似乎已是不省人事,绿衣少年则是一脸惊慌,不知所措的神情。
温栎顿时迈开步子,靠近那老妇人身边,细仔打量起来。
老妇人唇色乌紫,面色惨白,紧闭双眼,神情痛苦,手还捂住心窝,像是心痛。
她忍不住开口问起:“你奶奶她……她是不是心有疾症啊?”
不等那绿衣少年回她话,温栎已经回头朝人群中吆喝:“有没有大夫?这里有位老人家晕倒了!”
“她不是我奶奶啊!我是看她一个人上路,所以……”
听到绿衣少年的回答,温栎回头,眼里有几分诧异:“她不是你奶奶吗?”
那少年摇了摇头,尴尬一笑:“我是一个人来此,见这老奶奶很辛苦,很疲惫的样子,所以才想扶她一把,没想到……”
说话间,那少年还借机打量起温栎,试究的问:“小兄弟,听你口音,不是栾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