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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梦境 晓明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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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明崖急忙去拦,空手握住了剑刃,不让他继续。
手被利刃划破,鲜血流出来,和晓明庭的血混合在一起。他也毫不在意,让剑刃深深地刻入了手骨,将它从晓明庭手中夺过来。
“你做什么!”晓明崖怒吼,“我以整个晓家为代价,才为你换来的这个身体!你就要这么毁掉?!”
晓明庭被他吓到了,再次把身体缩起来,小声地啜泣:“可是我……我不想要……”
晓明崖却又温柔起来,半跪在他面前,一边为他止血,一边问道:“为什么不想要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变成一个长生人吗?”
“我想要自己变成长生人,不是想要变成别人……”晓明庭哭得断断续续,“……我也不想害到别人,不想让哥哥为了我变成恶人……我只是想……简简单单地活着而已。”
晓明崖便轻声地安抚:“我知道。你只是突然换了个身体,不太适应而已。只是换个身体,换个名字,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习惯。不要怕。”
晓明庭哭着摇头:“不……我不想变成别人……”
“至于害到别人。”晓明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我害的,跟你没关系。你觉得不行,那我把命还给他们。你留着你自己的命,好不好?”
“不……”晓明庭只是摇头,“不要……”
他痛苦地揪着头发,道:“不要,哥哥不要死,谁都不要死……让我死吧……”
谢承之看着他明显不太正常的样子,叹了口气,对晓明崖道:“你没有听见他说不要吗?你让他自己选,他宁愿现在去死。”
好过这样被逼疯,生不如死。
晓明崖看了过来,道:“我比他更知道他想要什么。他现在很痛苦,没错。但几十年几百年过去,他会把这些事都忘了。他变成一个长生人,成为他想要的天下第一剑客……”
“你为什么觉得,几十年几百年过去,他还记得自己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愿望,却能忘了自己曾经是谁?忘了因他而死的人们?”
“人不都是这样吗?”晓明崖冷笑,“愧疚的事很快就会忘了,只有自己到手的利益,才是永远不变的东西!”
但晓明庭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本来就天真,现在又因为失忆变得像个孩童。他所说的一切都发自本心,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要。
晓明崖却还觉得,自己比晓明庭更理解他,还要逼着他,收下他不想要的东西。
谢承之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却见晓明崖站起身来,握着剑刃,将剑柄指向了素安。
他道:“素安!你要为你的家人报仇吗?拿着剑,杀了我!”
素安恐怕有诈,又还被谢承之拉着,便站着没动。
“这么懦弱?剑都递到你手中了,连拿起来都不敢?”晓明崖轻蔑地看过去,“你爹娘死的那么惨,就保护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这激将法对一个满心仇恨的人永远有用,素安便红了双眼,用力挣脱谢承之的手,握上那把剑,狠狠地向前刺去。
利刃将晓明崖的双手斩断,又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回头看向了晓明庭。
晓明庭呆呆的,好像什么都看不见。直到晓明崖倒下,头正好躺在了他的面前。
“哥!”晓明庭才忽然回过神来,抱着晓明崖的脑袋,“哥!”
他好像忘了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短促地喊着“哥”。
晓明崖便对他道:“你看见了,他们报仇了,你不欠他们了。你的命是用我的命换来的,不管怎么样,不管以后你再想起些什么,你都不许死!”
“哥……”也不知道晓明庭有没有听见,他只是摇着头,不断地叫着哥哥。
“你就算痛苦死了,难受死了,也给我活着!是我好不容易才让你活下来的,你记住!”晓明崖语气又温和起来,道,“很多年后,等你走出来了。你……”
他没能说完。素安红着眼,一剑一剑地刺过去,让他无法继续说话。
那些鲜血溅落在晓明庭身上,滴落在他的眼中,让他看什么都是血红一片。
“我害怕,哥哥。”他本来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和几岁孩子一样的心智越发混乱,刚刚被下的失忆咒术又逐渐地起着作用。
所有一切叠加,让他的脑中只剩下这一片血色,往后再也不会褪去。
“哥哥,到处都是血,我好害怕。你回来吧哥哥。你不回来,我去陪你……”
他想要把身体放在素安的剑下,却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尖叫着退回去,蜷缩在墙角:“不能死,死了哥哥会生气……”
“是你的命,换来的……我的命!”
分明已经完全的疯了,以后还要如何走出来。
素安看着他们兄弟情深,眼中的血色再一次加深。
根本不够!这样怎么算报仇!
晓明崖完全没有反抗,分明是自己想死了,施舍给他的报仇机会,这怎么能算?
他应该把晓明庭也杀了。晓明崖想要他的弟弟活着,他就应该把他的弟弟杀了!
就在他面前,趁着他还没死透的时候!
素安握着剑,看向了墙角的晓明庭。
纷乱嘈杂的声音早就将李望惊醒,谢思远给他下了个昏睡术。抬头看见素安血红的双眼,便想要走过去,把好像也在发疯的素安带回来。
却听见言慕忽然惊呼:“承之!”
他看过去,见谢承之不知为何紧闭双眼,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而言慕急忙把他抱在怀里,慌张地问:“承之?怎么了承之?承之醒醒!”
*
谢承之坠入了一场梦中。
他坐在桌前,外面是长生谷的山水,桌子上摆了一桌他吃不了的饭菜。
谢宣清坐在他面前,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他拿着筷子没有动,等谢宣清疑惑地看了过来,他才说:“我……我吃不了这些。”
“你娘已经死了。”谢宣清冷笑了一声,“没人惯着你这些臭毛病了,吃不了就滚出去。”
谢承之想说他不是挑食,他吃了这些会吐血,会整夜整夜地肚子疼。
而义父以前明明都知道的。
以前他夜里难受的时候,就希望谢宣清在他身边,他就可以向父亲求助。但现在谢宣清来了,他才发现,其实他也并不敢和谢宣清说话。
明明是他的亲人的。
谢承之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
见谢宣清拿起了剑,他便又问:“父亲,你要出去吗?”
“嗯。”谢宣清点了点头。
谢承之很想求他不要走。素家已经灭亡了,他们的仇已经报了,应该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他才刚刚从素家的地牢里出来,长生谷没有他认识的人,他很害怕,他想要和谢宣清在一起。
但他以前都说过了的,谢宣清每一次都像刚刚那样,毫不在意地斥责他。
谢承之便换了个请求:“那……能不能带上我?”
他独自在长生谷,真的很害怕。
谢宣清皱眉道:“别闹,你又帮不上忙。”
谢承之抿了抿唇,最后也只是问:“那父亲你要去做什么?”
至少让他知道一些吧。
谢宣清便忽然慈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在为你谋求一切,以后,我要你成为天下之主!”
可是他好像快要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胃里又开始疼了。每一天都这样。
没有人管他,他也不敢说。他不知道能撑到哪一天。
谢宣清又看向了他,道:“你的家人,因为你是个长生人而被害。我只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以后任何人都不敢伤害长生人。而你,我想要你以后可以随意杀任何人,没有人敢反抗!”
“承之,”谢宣清抱了抱他,“别人说我疯了,但你记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可是他不想要啊。
他的家人被害,他也希望以后再也不要有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为什么,自己反而要去做这些事?
如果是为了他,那为什么不问一问他想要什么?为什么会对他正在经历的痛苦视而不见?
为什么既不告诉他在做什么,也不肯带他走?
对了,因为父亲说,他的家人因他而死。
大家应该恨他的。他没有资格说自己想要什么,父亲给他什么,他就应该高兴地拿着什么。
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长生谷中日月流转,有一天风自定回来,带他出谷去玩。
谢承之挺高兴的,他入谷后第一次出去,更何况还是和以前的亲人一起出去。
“风叔叔,你这些时候在忙什么?”谢承之问道,“怎么一直都不在长生谷?”
风自定也摸了摸他的头,回答了一样的话:“我在做一件大事。事成之后……你会成为天下的主人。”
谢承之皱了皱眉,说:“可是我不想要。我、我想你和父亲都留在谷里,不要在外面一直不回来,受很多伤。”
风自定便对他笑道:“这些都是为了你,我与你父亲心甘情愿的。你现在只是太小,不明白天下之主的意义。等你得到了,你会喜欢的。”
谢承之也没有再多说。
但是很快的、很突然的,风自定在自己面前,被人砍下了头颅,鲜血落了他一身。
那些鲜血越来越多,把他完全淹没。等他逃出来,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都痛。
言慕坐在床边,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道:“我要出去一下,可能……不会回来了。”
“言前辈……要去做什么?”
他也要像父亲和风叔叔一样离开吗?
像他们那样,无论他说过多少遍,无论他多少次哀求,他们都永远听不到他说了什么,永远不管他需要什么。
他们去做着一些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不肯告诉自己,也不让自己跟着。但却会带着一身伤回来,让这些伤告诉他:
我是为了你,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应当感激,应当愧疚。
并因为这感激与愧疚,永远臣服与我。
他便不得不感激,不得不愧疚,不得不臣服。
可是他们还是离开了,永远都不回来了。
他留不住任何人。
但言慕却只是说:“我不想在长生谷里了,规矩一堆,太麻烦了。我以后不回来了。”
谢承之便沉默了许久,他意识昏昏沉沉的,只是抓着言慕的衣袖。
可是等言慕站起来要走,他又突然睁开眼,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言前辈……能不能天亮了再走?”
风叔叔和父亲都死了,他也经脉碎裂,变成了废人。现在言慕也要走。
……至少再等等。让他看到天亮,等他得到了日出……
再让他失去一切。
“好。”言慕便又坐了回去,“怎么还这么怕黑?我守着你,你睡吧。”
谢承之便闭上了眼,一夜都半睡半醒。
他好像听见莫归前辈进来,和言慕说话:“你真打算去长皎山?那里危机重重,你很难活着回来。”
为什么要去危险的地方,又是为了他吗?
言慕道:“那也是我欠承之的。我不跑谢宣清就不会去追,谢宣清不去追就不会死。他不死承之就不会落入清水崖,经脉碎裂。我没本事把他义父给他复活,至少得给他把伤治好吧。”
第一次有人觉得欠他的。
谢承之想要睁开眼醒来,告诉他义父会死是因为越家的报复,自己落入清水崖是因为灵力受阻御剑失控,而他的义父完全没有管他。
都与言慕没有关系。
他想告诉言慕,全都不怪他,他没有欠任何人的。
就像他自己曾经希望别人这么告诉他一样。
可是谢承之睁不开眼,渐渐地昏睡了过去。醒来后,却把昨夜模糊的记忆都忘记了。
“言慕……”谢承之迷迷糊糊的喊着。
便有一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承之!你醒啦!”
谢承之睁开了眼,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言慕,”他还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便道“都和你没有关系……”
……不对。
谢承之说到一半才觉得奇怪。
这些事明明是那位言有宗前辈做的,为什么在梦中,自己却把它安在了言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