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50、换魂 随人来

　　随人来到晓家的住处之后，谢承之便看见云雾敛苍白着脸站在门前。

　　他便上前去问：“云姑娘怎么站在这里？”

　　云雾敛没有回答，只是请他们进屋里去。

　　谢承之便和言慕一起进去，让云雾敛帮忙看着些三个小孩儿。

　　一进去便看见屋内一片狼藉，桌椅都被打翻，瓷器碎片铺了满地。而云清池捂着脸蹲在地上，云家主则默默地站在一边。

　　“这是怎么了？”谢承之问道。

　　云家主叹气，道：“清池醒来后……说自己不是清池，是晓明庭。”

　　闻言谢承之便皱眉，与身边的言慕对视一眼。

　　难道晓明崖设法让晓明庭的魂魄占据了云清池的身体？

　　世上有这样的术法吗？如何能让魂魄离体后不消散，怎么驱散别人的魂魄却让身体保持生机？又怎么将一个不属于他的魂魄融合进去？

　　谢承之便又问：“具体是如何？他能说出晓家的事情吗？”

　　云家主显然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术法，他也并不相信云清池身体里住着的是另一个人。

　　便摇了摇头，道：“他失忆了，从前的事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是晓明庭。”

　　这便无法验证真假了。

　　谢承之皱眉：“医师怎么说？”

　　“医师说清池可能是遇见了极端可怕的事，而被关在一起的晓明庭却毫发无伤。”云家主握拳，道，“所以强烈恐惧之下 ，他便幻想着自己是晓明庭，便不必经历那些事情了。”

　　这倒也是有可能的。

　　谢承之点了点头。他也希望是这样。

　　“那医师有没有说过该怎么医治？”

　　“他说最好先知道清池到底经历了什么。”云家主道，“所以才请谢谷主前来，想要问一下谢谷主见到他时是什么情形？”

　　谢承之又将昨日之事与他说了一遍，道：“我们过去时也什么都没有看到，帮不到云家主。”

　　云家主叹了口气，又道：“那能请谢谷主带他去阳湖住几日吗？”

　　谢承之疑惑地看向他，便听他解释：“清池看见我们便会生气，待在这里也十分害怕。他一直吵着说要回阳湖去，医师也说可以让他去阳湖看看，也许看到阳湖到处都是陌生的景色，会想起来一些也说不定。”

　　“好。”谢承之听他这么说，便点头答应，“那我带他去。”

　　云家主便向谢承之道谢，然后退了出去，让谢承之去和云清池说话。

　　谢承之和言慕一起走上前去，拍了拍云清池的肩：“云小公子？”

　　“别碰我！我不是云清池！”他尽力地缩起来，不想让人看到他，“我是晓明庭！送我回阳湖晓家！”

　　“我就是来带你回阳湖的。”谢承之便道。

　　听到可以回阳湖，云清池才抬起了头，露出哭肿了的双眼，问道：“谢谷主？真的可以带我回阳湖吗？”

　　“你认得我？”谢承之问。

　　不是说失忆了吗？

　　云清池点了点头：“我以前应该认得你，我看见你就想来了。”

　　“那你还记得在春郊原地下的事吗？”谢承之问，“那时候，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是晓家的废弃库房呢？”

　　“我不知道。”云清池抱着头，说，“我，我睁开眼看见那里，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谢承之皱眉，无声地与言慕说：“他之前便知道那里是晓家库房，会不会真的是晓明庭？”

　　言慕却摇了摇头，也同样无声地说话：“也许是他在地下的时候，有人告诉他的呢？”

　　在他们说话间，云清池又慌张起来。他抓着谢承之的衣袖，问道：“谢谷主？什么时候带我回晓家？我要回晓家……”

　　谢承之便又看向他，笑道：“现在就走。”

　　他便把人带出去，和云家人说了一声，又叫上了谢思远几人。

　　云雾敛将谢思远他们带过来，看着云清池欲言又止，最后只对谢承之道：“谢谷主请保护好他。我们云家所有人都感激不尽。”

　　“一定会的。”谢承之也点了点头。

　　他带着几人离开，去往了阳湖。

　　一到达阳湖，云清池便明显地放松了许多。谢承之给他找了空房间，让他先休息一下。

　　然后便和言慕他们到另外的房间去。

　　他让李望也先出去，在窗外湖边玩一会儿。然后才布下结界，和素安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素安皱眉道：“我觉得他就是晓明庭。晓明崖布置了那么多，要是真失败了，才不会这么平静。”

　　谢思远便道：“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让魂魄抢占别人身体的。”

　　“你听说过什么？”素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听说得多，你滚出去！别在这里听了！”

　　“好了，不要吵架。”谢承之敲了敲桌面让他们安静，道，“虽然确实未曾见过这样的记载，但也不见得真的没有。”

　　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们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们得试一试他。”言慕便道，“不然出去打他一顿，看看他还手时用的是晓家的招式还是云家的招式？”

　　谢承之摇了摇头：“他身体虚弱，你去打他一顿，试不试得出另说，他倒是可能被直接打死。”

　　“那承之准备怎么办？”言慕便问道。

　　“云清池没有来过晓家，而他现在见到熟悉的东西便会回忆起来。”谢承之道，“我们先看看他能回忆出些什么来。”

　　“弄清云清池的事情以后，晓家这边的事是不是就结束了？”素安抿着唇，不安地问，“晓家灭门素家，可能杀害云清池的事，要怎么处理？”

　　这些时候都不见谢承之他们做过什么对付晓家的布置，便让素安有些焦急。

　　谢承之看向了素安，思索了一下，问道：“晓家与赵家不同，长生谷与晓家为敌也要考虑一下。况且在这件事里，他们大多也没有参与。所以……只杀了晓明崖，可以吗？”

　　素安有一些不甘心。他全家都死了，晓家却只需要死一个晓明崖。

　　至少，那个晓明庭也该付出点代价。

　　他便问：“那……要是云清池的身体里真的是晓明庭的魂魄，谢前辈准备怎么做？”

　　若真的是这样，谢承之该怎么做？

　　他自己也没想好。

　　说晓明庭无辜，可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但要杀了他，他又不是自己要去抢占别人身体的。杀了他也不能让云清池回来。

　　无辜却占尽便宜，最难处理。

　　还有云清池那少年，如果真的就这样死了，只因为他是一个长生人，也真的太过可怜……

　　言慕忽然拍了素安的脑袋一下，道：“怎么做？当然是把这些事都告诉给云家主，让云家去处理了。”

　　他让谢承之回神，说：“不关你的事就不要管。别人的仇，让别人自己报。你不要去给自己弄一身烦恼。”

　　说的也是。

　　谢承之便点头，笑道：“言慕说的对，我们只需要将这些事告诉云家主就好。”

　　只是可怜云家主，如果云清池的身体真的被晓明庭所占据，也不知他该如何是好。

　　他又收起了笑意，叹了口气。

　　云清池……

　　希望一切都不要是最坏的那个结果。

　　他还答应过要请云清池去长生谷做客的，希望他还能履行这个承诺。

　　正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云清池大叫了一声，然后是一片金属相击之声。

　　谢承之几人连忙赶过去，推门就看见云清池握着剑，将面前的铜镜打成碎片。

　　“我是晓明庭，这不是我的脸！”他向后退 ，又忽然把手中的剑也丢了出去，“这也不是我的剑！我要我自己的剑！”

　　然后他便蹲下来抱着脑袋，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喃喃自语：“这不是我的脸，我不是这个样子……我是晓明庭！”

　　难怪云家主说他疯了，这个样子，实在算不上正常。

　　“别害怕。”谢承之慢慢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然后继续安抚：“别怕。我们已经在阳湖了，很快会让你变回你自己的样子的。”

　　云清池像一个几岁的孩子一样，流着泪抬起头，问：“真的吗？”

　　“真的。”谢承之想先让他平静下来。

　　但当他抬起头，一眼就先看见了谢承之眼中的自己。他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尖叫起来。忽然伸手，想要像打碎铜镜一样，打碎这两只眼睛。

　　言慕及时地把谢承之拉起来，顺手一掌把云清池打晕。

　　“没事儿吧？”言慕捧着他的脸，问道。

　　谢承之摇了摇头，把云清池放到了床上。

　　叹气道：“看这样子，不管他是云清池还是晓明庭，都是疯了的。”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云清池被打晕后便一直没醒来，直到半夜月上中天，谢承之才听到他那边响起了开门声。

　　谢承之便起身悄悄看过去，只见他梦游似的走出来，缓缓地走到了湖边，然后坐下来看向水面。

　　怕他再突然发疯，谢承之便想要走出去把他带回来。

　　但却见他突然又站起身来，拔.出剑御剑而去。

　　那方向正是晓明崖住着的地方。

　　谢承之皱眉，打开门走出去，就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抓住了手腕。

　　他吓了一跳，险些拔剑去把这只手砍下来。

　　定睛一看，却是言慕。

　　“言慕你做什么？”谢承之收回剑，道，“吓我一跳。”

　　“你要跟着他过去吗？这是在晓家，多危险。”言慕幽怨地说，“你昨天才答应我不会自己往危险的地方跑的。”

　　这么一下云清池也跑远了，他就算要跟也跟不上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去跟。

　　谢承之就笑道：“那怎么办呢？我不管云小公子，让他自己乱走？还是你和我一起跟过去，把思远他们独自留在这里？”

　　言慕果断道：“你留着，我跟过去看看！”

　　“回来！”谢承之抓住了言慕的手，把他拉了回来，“怎么只说我？你也不要自己往危险的地方去。”

　　他把言慕拉进了屋里，道：“我在云清池身上放了追踪符和白羽符，还有一些遇到攻击会主动保护他的法器。本来也没有要跟过去。”

　　更何况云清池直奔晓明崖所在的方向去，明显是想起了些什么。虽然不希望如此，但很有可能，那身体里面住着的，真的是晓明庭。

　　谢承之说着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些莫名的悲伤。

　　“你也不要想太多。我们……先听一听再说。”言慕想让他别太难过，又很幽怨似的说，“你根本没打算跟过去，还故意逗我玩儿。很好玩吗？”

　　“嗯。”谢承之居然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很好玩。

　　“嗯？”言慕震惊，“我怎么觉得你变坏了？”

　　“我一直都这样。”

　　谢承之知道他的用意，也试着让自己不要多想，和他说了几句闲话，才道：“好了，我们听听看他去了哪里。”

　　他凝出一枚白羽，听着另一边的风声与水生，显然对方还在路上。

　　很快他落了地，敲了敲不知道哪里的门，问：“哥？你在吗？”

　　没有得到回答，他便又御剑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去寻找。

　　几次后他再次落地，才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那一边传来了晓明崖的声音，语气疑惑：“云清池？你来做什么？”

　　云清池没有白天时那么疯了，解释说：“我不是云清池，我是晓明庭。哥，我是明庭！”

　　“云小公子不要说胡话。”晓明崖冷漠地说，“明庭已经死了。”

　　“我……我真的是晓明庭。”云清池有些不知所措，“这个躺着的身体是我的，我才是晓明庭！”

　　“哥，你为什么不认我？”云清池慌乱地喊着哥哥，忽然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云清池这个身体和我的不太一样，他是长生人对不对？我一直想要变成长生人，所以哥哥你把我变成了云清池，对不对？”

　　这话说出来，便可以确定他真的是晓明庭了。这些事情，云清池绝不可能知道。

　　谢承之紧皱着眉，看向了言慕。

　　言慕便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安慰他。

　　那边云清池……不，是云清池身体里的晓明庭。

　　他还在喃喃自语，道：“哥，能不能让我回来，我不想要在别人的身体里……哥……我是晓明庭……你认我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因为失忆而越发像个小孩儿：“我要回家，我要我自己的身体……呜呜……哥……”

　　晓明崖一直沉默着，这时候终于说话了：“你记起了多少？”

　　晓明庭见他愿意理自己，便努力地回想一切：“我想起来，我身上有毒，每天都要吃药。我被关在一个山里，前些天邀春宴才终于第一次出来。我快死了，我想要变成一个长生人。然后你把我带到地下库房了，等我醒来，我就变成了别人……”

　　“哥？”他哭着问，“是不是你做的？”

　　晓明崖却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对屋中另一个一直不出声的第三人问：“风自定，你不是说可以将他的记忆完全抹去吗？为什么只过了一日，他便全都记了起来。”

　　晓明崖这便是承认了他让晓明庭的魂魄占据了云清池的身体，但谢承之一时没注意到这些。

　　他听见风自定这三个字，便瞬间收紧了拳头。

　　然后他便听见一个两百多年没听过，却依旧熟悉的声音：

　　“再让他失忆一次就是了。”

　　真的是风自定。

　　“风自定……”

　　谢承之猛地站了起来，拔剑出门，就要御剑而去。道：“我要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