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48、一死 谢承之

　　谢承之：“……”

　　他不知道该不该感动。他费那么大劲都没有让言慕也坐进来试试，就是想让他留在外面。

　　这下他们却一起进来了。

　　瞬息之间雾气便已消散，他们落了地，进入了一个极其安静的空间。

　　这里果然如云雾敛所说，即使是修道之人也无法视物。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无论将多少灵力聚集在双眼，也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

　　言慕还是紧紧地把谢承之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承之别害怕，我在呢。”

　　他从未见过比这里更加黑暗的地方。幸好他跟过来了，不然承之独自待在这种地方，不得直接被吓晕过去。

　　想着他的承之怕黑，言慕便迅速用灵力在掌中燃起一团火焰，用来照明。

　　火焰只能照亮身前很少的一点地方，但至少不是完全摸黑了。

　　谢承之自己也同样地凝出一团火焰，让言慕放开了自己。

　　言慕没有再抱着他，却还是紧握着他的手，问道：“承之还害怕吗？”

　　谢承之这次却说：“害怕。”

　　见言慕又想来抱自己，他便躲了一下，叹气道：“我害怕思远他们被单独留在外面，会遇见什么危险。”

　　言慕突然才想起来似的：“啊！……我忘了他们了。”

　　“这都能忘？”谢承之有些无语。

　　“我看见你有危险，当然要跟着你。”言慕尴尬道，“那现在怎么办？”

　　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谢承之的安危就是他最大的事。

　　谢承之也不好再说什么引他自责，反而安慰道：“算了，应当没事。”

　　幸好他们旁边一直有几个云家弟子在。

　　“我们为了寻找云清池才消失的，云家人应该会保护好他们。”他便道，“我们动作快点，早些回去。”

　　言慕便点了点头，握着谢承之的手，慢慢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的空间很大，四周都看不到墙壁，不知道尽头在何处。

　　这样乱走也不是办法，谢承之凝神想要听一听这里面有什么动静。然而只听到一片死寂，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便再也没有别的。

　　他尝试着听动静时，言慕便观察着地面。很快他便拉着谢承之蹲下.身去，道：“承之看这里，有血迹！”

　　谢承之半跪在地上去看。

　　这地面是潮湿的泥土，没有生长任何青草或苔藓。泥土是暗黑色的，上面落了几滴难以察觉的血迹。

　　“是刚落上去没多久的。”谢承之道。

　　他起身又去看别的地方，很快便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看到新的血迹。

　　这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线索，便只能缓慢地寻找着血迹走过去。

　　言慕的目力强过谢承之，便由他在前面寻找血迹。他握着谢承之的手，让谢承之只需跟着他的牵引走。

　　谢承之于是将灵力凝聚于双耳，去捕捉周围的动静。

　　如果能听到声音，直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就能快上很多。

　　但言慕却总是要和他说话：“承之很害怕吗？要不要我把火焰弄大一点？”

　　谢承之摇头：“不怕，言慕你不要浪费灵力。”

　　那打伤云雾敛的人可能还在。万一遇上的话，灵力最好留着对付敌人。

　　言慕不相信：“那你怎么自己都不动，得我拉着你才能走路？”

　　就好像被吓呆了不敢动，只能依靠着自己一样。

　　“我在听声音，”谢承之道，“有你牵着我，所以就全神去听了，没办法注意路。”

　　只能分出这一点心神来和他说话。

　　言慕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好像真的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

　　不应该啊。小时候都被吓哭了，就算长大了，真正恐惧的东西也很难被忘记。

　　“真的不害怕？只是在听声音？”言慕便问道，“这么相信我？也不怕我把你带到沟里。”

　　“不害怕。就算害怕，也有你在呢。”谢承之就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了。你永远不会把我带到沟里的。”

　　言慕便再次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背对着他，脸红了起来。

　　他神奇的耳朵只听到了：害怕，但是有你在，所以不害怕了。

　　承之这么依赖自己，不会是……快要爱上自己了吧？

　　那可不太好。言慕高兴不起来。

　　要是爱上自己了又发现自己以前做的事，那承之不是得更难过了。

　　他越想越担心，差点儿就想找个坑把谢承之带进去摔一跤，让他别相信自己了。

　　幸好这地方一片平坦，谢承之躲过一劫。

　　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言慕想了些什么，依旧在尽力地寻找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

　　言慕却又说话了：“承之别听了。”

　　“怎么了？”谢承之听他这么说，便立刻收回了心神，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言慕摇头，“听不到的，你也不要浪费灵力。”

　　这里没有光线，虽然看不见四周的墙壁，但可以看见头顶上的。可见是一个空旷的封闭空间，按理来说应该会有明显的回音的。

　　但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有听到一丝回音。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阵法灵器之类的东西，声音会被隔绝在自己周围，无法传出去。

　　谢承之听他解释，也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既然没用，他便也将注意都放在了眼前，把手从言慕的手中抽出来了。

　　言慕手指微动，有点后悔和他解释了。

　　不过他还有话要和谢承之说，便一边走一边道：“现在虽然还没遇上什么，但进了这里便完全无法联系到外界，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他叹了口气，说：“我要是没有跟进来，承之就要自己一个人来冒险吗？”

　　这件事确实是谢承之冲动了。他只想着快一些找到云清池，别让他出事，便没有想太多。

　　这样直接进入，言慕自然会担忧地跟过来。没出什么事还好，出事了的话，也会连累到言慕。

　　“抱歉了。”他便道，“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一定先和你商量。”

　　“那承之可记得这句话。”言慕道，“你要好好的。你出了事，我……思远可怎么办。”

　　“好。”谢承之乖巧地点了点头。

　　言慕便又道：“云清池的事也和你没关系。虽然你发现了他是长生人，猜到了他可能被晓明崖盯上。但你也及时和云家人说了。就算万一……云清池有了什么事，你也不要愧疚。”

　　以往谢承之那些微小的情绪被言慕发觉，他便总是会有些莫名的感动。毕竟有人那么细心地看着他，关心着他的一切。

　　但这一次他实在是有几分疑惑。虽说他确实是有一些遗憾——也许他也去保护一下云清池，他便不会失踪。但如言慕所说，他已经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

　　云家主知道云清池是长生人，自己又提醒过，但云清池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带走了。

　　即使当时他就在现场，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也不至于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对云清池也更多的是对一个长生人的关心，并没有什么愧疚。

　　可言慕却一遍遍地让自己不要愧疚，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倒好像是在忧心忡忡地提前预告些什么。

　　难道云清池已经出了事，言慕有什么办法提前得知了？

　　不应该的。言慕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而且他要是知道云清池的情况，也没有理由隐瞒自己。

　　谢承之默默地思索着，言慕却还在喋喋不休地跟他说他多无辜。

　　他便无奈地笑道：“我知道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永远没有错。错的全都是别人，对吗？”

　　言慕十分赞赏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承之就记着这些话！”

　　谢承之：“……”

　　他好像完全不会听别人的语气，猜一下别人话里到底有什么意思。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一定是为了自己。谢承之也只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好。我记着。”

　　言慕便放了心，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谢承之走上前去。

　　掌中火焰照亮了前方，便看见一堵青石墙壁挡在了面前。血迹也断在了此处。

　　这面墙从地面连到顶上，两边看过去则是不见边际。

　　“这里应该有门的。”言慕一边说着一边到处摸索。但没有找到什么机关，于是便直接一掌打了过去。

　　墙壁微微振动，但没有被损坏。谢承之便也拔剑相助。

　　他凝聚所有灵力倾注到剑上，一剑斩了过去。而言慕也召唤来春雨，满天银丝追随着剑光，一同去攻击那面墙壁。

　　春雨将剑光变得更加刺目，令人难以睁眼。等白光消失后，那面墙壁便一点点碎裂，露出后面的空间来。

　　那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不同于外面的黑暗，而是在墙壁上嵌满了夜明珠，让其中亮如白昼。

　　房间正中放着两张石床。而在那两张石床上，云清池和晓明庭各自安静地躺着。

　　其中并没有别的什么人或者东西，两人便走了进去。

　　谢承之走到云清池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虽然气息微弱，但好歹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又看见云清池双手上全是一道道被自己用指甲生生划出来的伤口，依旧在滴着鲜血，连着他们来时看见的那些血迹。

　　看来是他刻意划伤自己，为了留下这些线索。

　　谢承之把他抱了起来，想要先带他离开这里，再和言慕找一找出去的方法。

　　回头却见言慕神色凝重，说：“晓明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