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36、明崖 船很快

　　船很快停在了湖心小岛上，远远便看见晓家家主晓明崖站在岸边迎接。

　　谢承之下船去，对晓明崖拱手：“晓家主，许久不见。”

　　晓明崖回礼：“谢谷主。”

　　他扫了眼谢承之身后的几人，目光在素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倒应该不是认出了他，而是素安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晓明崖，很难不让人注意。

　　谢承之轻轻拍了下素安的脑袋，让他低下了头，才对晓明崖笑道：“抱歉，谷中弟子第一次出来，什么都好奇。”

　　素安也配合地收起眼中的仇恨，假装是一个天真好奇的孩子，东看看西看看。

　　“无妨。”晓明崖瞥了他一眼，对谢承之道：“谢谷主远道而来，先随我到府中休息吧。”

　　他说着在前带路，几人便跟着他走入小岛深处。

　　岛上也依旧是雾气弥漫，但比起水中还是好了不少。亭台楼阁间种满了竹子与桃花，又正是开花的季节，氤氲雾气中花叶相映，宛如仙境。

　　沿花间小道到达前厅，晓明崖便请几人坐下，让侍女端来茶水点心。

　　随后开口道：“长生谷一向超然物外，连三大门派的事都很少参与。这次居然来参加邀春宴，实在令人意外。”

　　谢承之客气道：“晓家主邀请，自然不敢推辞。”

　　“那真是晓家的荣幸。”晓明崖轻笑一声，又道，“赵家之事是我晓家未能约束好，实在抱歉。不知谢谷主的伤如何了？我令人送去的伤药可有用上？”

　　刚夸完长生谷超然物外，便又提起自己灭门赵家之后又向晓家索要财物之事。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真的抱歉，不过是在嘲讽罢了。

　　晓家到底是比赵家强大的多，晓明崖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

　　谢承之便也笑道：“伤不严重，多谢晓家主关心。赵家之事乃是他们作恶多端咎由自取，晓家主倒不必为此自责。”

　　毕竟晓家做的恶不比赵家少，迟早也要自食其果。

　　晓明崖轻哼了一声，转而说别的：“谢谷主既然来参加邀春宴，可要派弟子参加比试？”

　　他说着扫了眼素安和谢思远，道：“我看谢谷主带来的两位弟子都龙章凤姿，想必能轻易夺得魁首。”

　　说话也阴阳怪气。

　　“不了。”谢承之道，“邀春宴毕竟是五大家族举办，其他两大门派未曾参与过，长生谷也不好参与。”

　　他笑道：“魁首就留给晓家的少年才俊了。”

　　晓明崖再次轻哼，站起身来，道：“此次邀春宴是晓家承办，明日便要开始，在下事物繁重，不得不怠慢了。还望谢谷主见谅。”

　　谢承之便也起身告辞：“那就不打扰晓家主了。”

　　他带着另外三个人出门。晓明崖也一边相送，一边叫弟子来吩咐给他们安排住处。

　　走到门口时，晓明崖却忽然将手放在谢承之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在谢承之看过去时，便笑道：“我就送到这里，谢谷主好好歇息。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晓家弟子。”

　　谢承之微微皱眉，离他远了一些：“晓家主慢走。”

　　晓明崖一离开，言慕就立刻拍了拍谢承之肩上被他碰过的地方，不悦道：“他碰什么，也不嫌自己脏。”

　　他那动作确实令人疑惑，谢承之也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定并没有被人动什么手脚。

　　那晓明崖拍他的肩膀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只是表达一下好感。

　　虽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保险起见，谢承之还是脱掉了外层的衣服，收了起来。

　　而另一边，晓明崖走出几人的视线，便停了下来。

　　他举起那只碰过谢承之的右手，只见掌心中一道灰烬。

　　谢承之。他果然也是长生人。

　　既然素安被他救走藏了起来，那不如让他自己来代替。

　　却有人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道：“别碰他。”

　　“谁？谢承之？”晓明崖冷笑，“为什么？他格外高贵，碰不得？”

　　话音刚落就被一道无形的风刃打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人也同样冷笑：“没错，他就是比你高贵。”

　　“倘若他出了什么事，你和你弟弟准备好偿命。”

　　那人留下这一句话，便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晓明崖从地上站起，看着手心的灰烬。

　　许久，忽然握拳打在了一边的桃花树上。

　　……

　　谢承之几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跟着带路的晓家弟子走着。

　　本以为不需要多久，但走着走着，却发现他们居然还要离开这座小岛，乘船到另一个岛上去。

　　谢承之都忍不住感慨，晓家是真的有钱。

　　到达晓家为他们安排的住处之后，想着思远他们早晨没有吃什么东西，谢承之便请带路的弟子帮忙弄些食物来。

　　那弟子却道：“不好意思，晓家之中没有厨房。”

　　谢思远好奇问：“晓家人不需要吃东西吗？”

　　“修道之人自然要辟谷。”那弟子瞥了他一眼，眼中透漏着鄙夷，“怎么？长生谷不需要？”

　　再怎么修道，年幼的孩子也不可能辟谷。这人应当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他们罢了。

　　今日见到的几个晓家人，对他们全都是这样的态度。也不知他们向来如此，还是因为对长生谷有敌意。

　　谢承之把气鼓鼓的谢思远拉过来，道：“那便算了。”

　　看思远还在生气，他想了下，又道：“晓家不愧是五大家族之首，想来家中的孩子一出生就能辟谷。实在令人佩服。”

　　这弟子下去后，言慕就皱眉道：“晓家人这都什么毛病。”

　　“忍一下吧。”谢承之道，“住在晓家毕竟方便查事。到时候每天带思远和小安出去吃。”

　　“今天累了，就别出去了。”言慕却又笑了起来，道：“正好，我们吃鱼！”

　　他说着扫了眼四周，见没有别的人在，便脱下外衣扔给谢承之，道：“承之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抓鱼！”

　　谢承之被扔过来的衣服盖了一脸，等把脸露出来时，言慕已经跳下了水，找不着影子了。

　　没办法，他便抱着言慕的衣服站在岸边等着，让谢思远和素安注意来人。

　　好像做贼一样。

　　好吧，得去掉好像。他们就是在做贼。

　　谢承之莫名地紧张，幸好没有人过来，言慕回来得也很快。

　　没多久就看见言慕从水里冒头，笑道：“承之！我打渔回来养你了！接着！”

　　他说着便把两条鱼扔了过来。谢承之扔掉言慕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去接。

　　两条鱼在他怀里挣扎，鱼尾啪啪地打在他脸上，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接什么接，扔到地上也不会摔坏。

　　言慕已经走上了岸，把谢承之手上的两条鱼拿过来扔到了地上，碰了碰他脸上的红痕，问道：“疼不疼？怎么不扔了？”

　　谢承之摇了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怀疑言慕是故意的。明明最后还是扔到了地上，刚刚干嘛要让他去接？

　　他现在感觉自己全身都是鱼腥味儿。

　　“先去洗澡换衣服吧。”谢承之看着言慕满身的水，道，“小心生病了。”

　　“行。”言慕先把两个小孩儿叫了过来，问，“会杀鱼吗？”

　　谢思远主动接活：“会！”

　　言慕便把杀鱼的事交给他，自己和谢承之洗澡去。

　　洗完澡出来，谢承之看见言慕换了身衣服。这衣服是纯黑色的，没有一点纹饰。

　　他便好奇问：“春雨呢？”

　　便见言慕对刚刚换下来的衣服招了招手，道：“春雨，过来。”

　　那些银色丝线便纷纷从原来的衣服上离开，钻到言慕的身上，化为黑衣上的绣花。

　　言慕揪出了两条，放在谢承之身上，让他们绣成两朵小花，道：“承之，再送你两支花。”

　　“谢啦。”谢承之也笑道。

　　他们说着话走了出去。门外谢思远已经杀好了鱼，而素安正在生火。

　　言慕便走了过去，削了两根竹枝插.入鱼身，架在火上烤。

　　谢承之也坐在一边草地上看着。

　　香气很快冒了出来。红腹银雪鱼果然不一般，只闻着味道就已经令人垂涎三尺。

　　可惜自己吃不了肉，只能看着了。

　　烤好后言慕给素安和谢思远一人一只。素安便问：“师父和谢前辈不吃？”

　　“我们吃别的。”言慕道。

　　谢承之好奇问：“还有什么？”

　　就见言慕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两碟糕点，递给谢承之，道：“我刚刚尝了，这里面没有你不能吃的东西。”

　　谢承之拿起一个来看。粉红色的糕点被做成桃花的样子，闻着有淡淡的果香，看着十分的熟悉。

　　“这是……刚刚见晓明崖时，晓家用来待客的点心？”

　　刚才他一直在和晓明崖说话，没注意到言慕居然还偷拿了两碟。

　　真是……

　　谢承之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五岁的小孩儿也不会在餐桌上把好吃的往兜里藏。

　　但言慕道：“我尝着挺好吃，还没有你不能吃的，所以想给你尝尝。”

　　想着就做了，现在也才感觉自己这样子怪丢人的。

　　谢承之心里微动。

　　他不能吃的太多了，仅有的那一点点能吃的东西，便很难做出什么美味来。所以言慕尝到又好吃他又能吃的东西，才会想着带给他。

　　而且言慕只是尝了一口，就能知道是自己可以吃的。

　　他早就把所有自己不能吃的东西铭记于心。

　　谢承之便不想让言慕因此尴尬，他拿起来尝了一口。点心里没有放他不能吃的糖，并不是甜的，而是微酸中带着些果香。

　　“确实很好吃，我很喜欢。”谢承之笑着认真道谢，“谢谢你，言慕。”

　　言慕便肉眼可见地迅速高兴起来，道：“我回头去看看能不能问晓家要到做法，以后做给你吃！”

　　“好。”谢承之看着他高兴，也微笑起来，道，“我……”

　　言慕预感到自己接下来听到的话，应该还能让自己再高兴好几天，于是支着耳朵想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但却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水边。他一身水蓝色衣物，腰间挂着双鱼佩，显然是一个晓家人。

　　而他正握着一把剑，皱着眉，盯着谢思远和素安手里的鱼看。

　　糟了。

　　刚刚两个孩子认真吃鱼，他和言慕认真说话，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到有人过来。

　　做的时候再怎么理直气壮，被人家抓个正着也还是心虚的。谢承之默默地站起身来，把思远和素安挡在身后。

　　言慕也站起来，脑子一抽就开口问：“你也想来点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