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19、送别 那人离

　　那人离得很远，又被火光遮蔽。谢承之看不清他的面貌，但却可以从他的装扮中明显地看出来，那是个男人，而且不属于赵家或晓家，更非素家人。

　　他想看清一些，眼前的画面却忽然消失。

　　原来是素安浑身颤.抖，不小心碰倒了茶杯，水流出来浸湿了画卷。

　　谢承之见思远和言慕都看向了素安，自己便另外凝出一幅画卷来展开。然而才过了片刻时间，却见赵如温已经离开了赵余的梦境，正在把赵余扔到床上去。

　　他便把画卷收了起来，看向了素安。

　　素安正捂着脸哭泣。在他旁边的谢思远想安慰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只能拍拍他的肩，道：“别哭了。”

　　谢承之也抱了抱素安，道：“好了，没事了。”

　　他带着素安和谢思远到隔壁，让素安躺下，对他道：“睡一觉吧。”

　　素安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

　　谢承之看见他肩膀微颤，知道他还在无声地哭泣。便默默叹了口气，守着他等他入睡。

　　也并没有等多久，素安哭累了就睡了过去。谢承之给他盖好被子，小声对谢思远道：“思远帮我看着些小安。”

　　谢思远点了点头。谢承之便和言慕出去，回到了自己屋内。

　　一关上门言慕就叹气道：“赵家可真能造孽。”

　　谢承之补充：“还有晓家。”

　　“是啊。”言慕想起晓明崖，又疑惑道，“不过晓明崖要长生人做什么？我听他话中的意思，不像是准备取素安血肉。”

　　这一点谢承之也疑惑：“我也觉得奇怪。”

　　他又叹了口气，说：“最重要的事——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素安是长生人的，长生谷有没有叛徒，我们还是没能知道。看来日后还得再去晓家一趟。”

　　晓家实力远胜赵家，又不像赵家这样走邪道自留死路，到时候肯定是要难对付得多。

　　“别想这些了，”言慕打断他的思绪，道，“先把赵家的事解决了再说。现在天都要亮了，快睡吧。”

　　谢承之便点头，和言慕先后躺到了床上。

　　言慕倒是没有第一次和自己一起睡时那么紧张了，但还是在尽量离自己远一些。

　　就好像很害怕碰到自己似的。

　　不过谢承之还在想事情，也没有在意这些。他躺好后又开口问：“言慕有没有看到画卷中赵家人放火后，远处高墙上站着的白衣男子？”

　　“没有，我那会儿在看素安。”言慕摇了摇头，问，“怎么了，那人是谁？”

　　“不知道。”谢承之向他描述了一下自己所见，道，“我总觉得他十分熟悉，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言慕猜测：“也许是晓家人在监视？”

　　谢承之摇头：“看他衣着不像是晓家人的样子。”

　　“晓家人也不见得就一直穿那一件衣服。也许出门就换了普通衣物呢？”

　　谢承之还是摇头：“我在晓家没有熟人。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太熟悉了，就好像相处了很多年。”

　　他一眼就觉得那人熟悉得可怕，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是谁。

　　而且也不知道那人那时候出现在那里是要做什么，能出现在赵余的梦里，赵余应该也看见了他……

　　正想着，言慕又说话了：“别想了，就那么一眼，空想也想不出来，等去了晓家再说。”

　　谢承之正要说话，却被言慕抬起手点了点眉心，点得他往后扬了扬头。

　　“别愁眉苦脸的了。”言慕道，“别皱眉，快睡觉。”

　　他好像有些困，说话也有些迷迷糊糊的：“皱眉长皱纹，不睡长不高。到时候你又老又矮，就只有我要你了。”

　　谢承之：“……”

　　他本来就长不高了。再老也不会比言慕老。

　　而且他这语气，又像哄孩子又像对恋人低语。这要是被别人听到，还以为他和言慕有什么奸.情呢。

　　看言慕困得都胡言乱语了，谢承之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便点头道：“那睡吧。”

　　他说着自己先闭上了眼，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却并没有睡着。

　　太熟悉了。谢承之还在想那个只瞥见了一眼的白衣身影。那到底是谁？会不会是哪个背叛了长生谷的弟子？

　　可是谢承之把自己认识的人想了个遍，没有一个人能和那身影对上的。

　　虽然只是一个好似无关紧要的身影，可不知道为什么，谢承之总觉得十分不安。

　　他便闭着眼仔细回忆细节，希望自己至少能牢牢记住，以后倘若再见到那人能一眼认出他来。

　　这时候言慕忽然在他身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片刻，又翻过身来看着自己。

　　谢承之感受到这熟悉的灼.热目光，心想言慕原来还没有睡。

　　这么久没听见他有什么动静，还以为他早就睡熟了呢。

　　知道言慕还醒着，谢承之就忍不住想要再和他谈论一下那白衣人的事。可他又怕言慕只是中途醒来，自己和他说话的话，肯定是要打扰到他睡觉。

　　正纠结着，他却感觉到言慕伸.出了手，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言慕这是在做什么？

　　谢承之有些好奇，连那白衣人的事都给抛之脑后了。他感受着脸上手指若有若无的触感，呼吸平稳假装沉睡，等着言慕继续动作。

　　可是言慕收回了手，又转身背对着他了。

　　停下了胡思乱想，谢承之的困意就上来了。他看言慕也没有继续动作，就想要睡了。

　　但还没睡着，身边又传来轻轻的“啪”的声响，听着倒好像是言慕给了自己一耳光。

　　谢承之被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悄悄看过去。见言慕只是拍了下自己的手背，才松了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

　　便听见言慕在他旁边又拍了自己的手两下，轻声地自言自语：“乱摸什么！手这么贱！”

　　******

　　第二日一早，谢承之就和言慕一起起身去隔壁看素安。

　　素安也早早地醒了，看起来也恢复了平静，只有眼睛还带着点红肿。

　　谢承之带他和谢思远去吃早饭，期间对素安道：“我们今日准备去将城中无辜之人转移出去，小安要一起吗？”

　　素安闻言有些激动地反问：“是很快就要动手了吗？”

　　“对。”谢承之点头，笑道：“明天。”

　　素安便重重地点头：“我也一起去！”

　　吃完饭后四个人便出了门，以防生变也没有分开，而是共同行动。

　　城中除了赵家人，就只有那些出卖魂魄的人。这几天谢承之他们在，赵家没敢太放肆，加上前几天素安闹了那么一下，松涛城中只有寥寥几人，他们很轻易地就偷偷将人转移了出去。

　　做好这一切，便只需等待明日。

　　一天很快过去。第二日清晨，谢思远和素安正吃着早餐，忽然有一只黑衣白骨鬼过来，请谢承之去见赵余。

　　谢承之便对其余几人道：“我去一下，你们继续吃吧。”

　　素安猜谢承之要行动了，很想一起过去。可谢承之没让他跟着，他又不敢说。

　　言慕就大胆多了，他直接跟了上去，道：“承之，我和你一起去！”

　　谢承之也没拒绝，和他一起随着白骨鬼去往了前厅。

　　赵余正坐在那里，赵如温也站在他身后。

　　见到了赵余，谢承之就急匆匆地走过去，问道：“赵家主让我过来，是我的家人……他们的怨气已经被清除干净了吗？”

　　“正是。”赵余点了点头，取出了九个寄魂瓶。

　　“多谢赵家主了！”

　　谢承之便伸手取来一个打开，看见一缕白雾从其中缓慢地飘出。

　　那白雾出来后径直飘向了谢承之，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随后消散在空中。

　　谢承之抬头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在眼前，低下头时却又被言慕的手指蹭了蹭脸颊。

　　他疑惑地看向言慕，只听言慕小声地对他说：“怎么哭了？别难过。”

　　谢承之这才感觉到脸上有些湿润，便迅速擦去了泪水，对赵余笑道：“赵家主见笑了。他是我一个表兄，生前与我很亲近。”

　　“理解。”赵余笑道，“人之常情。”

　　谢承之继续去放出其他的魂魄，又再次向赵余道了谢。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真心地感谢赵余。

　　剩下的几个魂魄生前与谢承之并无交集，从寄魂瓶中.出来后，便毫无留恋地消散而去。

　　直到最后一个。

　　谢承之将手中的寄魂瓶打开，一缕白雾飘散出来，和之前并无两样。

　　但当谢承之抬头看去时，那白雾却在瞬间化为浓重的黑色，尖啸着冲向谢承之。

　　谢承之向旁边一步险险躲开，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那黑雾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拔剑准备反击，但剑刚刚拔.出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先看见“春雨”在自己面前织成网，把那黑雾牢牢挡在外面。

　　这样言慕也还不放心，又将谢承之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谢承之便站在他身后，握着剑从言慕肩上探头去看。

　　那黑雾被阻隔在“春雨”的另一边，而言慕显然不会管赵余，它便和赵余在一起，绕着赵余飞速旋转。

　　赵余似乎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变故，握剑皱眉紧盯着那黑雾。

　　可黑雾并没有继续攻击人，它绕着赵余旋转两周，似乎确定了什么，便停了下来，渐渐凝出人形。

　　谢承之见没有什么危险，便让言慕把“春雨”收了回来。

　　言慕听话地向那些银丝招手，它们便纷纷回到言慕身上，变回黑衣上的绣纹。

　　这时那黑雾中已经凝聚出了一个少年，他站在赵余身前，恭敬地问：“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谢承之和言慕便都皱眉，同时看向了赵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