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5、第 5 章 我一个人在

　　一个周末，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姥姥住院了，大家都去照顾，我一个人在家。

　　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我一个人在家，很高兴能光明正大玩电脑。

　　电脑记住了我的聊天软件密码，但没有记住妈妈和爸爸的，我登陆了软件，大家在上面讨论作业的事，我才想起自己的作业没写完。

　　今天已经是周日下午了，我坐在桌子旁，对着语文造句胡编乱造。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挺开心的，叮铃铃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我拿起了它，那头没人说话，于是我开了口：“喂。”
　　“……喂。”一个女性的声音，我差点儿脱口而出“妈妈”，但这个声音比妈妈的要轻柔，她说，“李栩媛在吗？”
　　“我妈妈不在。”我说。
　　那头又是沉默，然后问道：“……你爸爸呢？”
　　“爸爸也不在。”我说。
　　“这样，你……是妮妮吧。”

　　我想当然认为这是妈妈的同事，她经常会和同事煲电话粥，我也见过好几个，虽然这个声音我不认识。

　　“是啊，阿姨好。”
　　“你好，妮妮。”她说：“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我在写作业。”
　　“作业很多吗？”
　　“好多，”我说，“我还没写完呢。”
　　“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家，就你一个人？”
　　“对啊，他们一起出去的。”
　　“妮妮，阿姨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嗯。”
　　“爸爸和妈妈最近感情怎么样，有没有吵架？”

　　我生出了一种倾诉的欲望。

　　妈妈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无法和家人外的人说，但电话里的人是知道的。

　　“有，”我说，“吵得特别凶。”
　　“经常吵吗？”
　　“经常，还会打起来，爸爸还打了妈妈，我特别害怕，就躲在桌子下面，太恐怖了。”我几乎是滔滔不绝。
　　“他们为什么会吵起来啊。”
　　“我也不知道……”
　　“……妮妮，不怕的，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我最喜欢吃M记啦，爸爸经常会带我去吃。”
　　“那下次阿姨带你去吃K记。”
　　“嗯。”
　　“那妮妮，再见，去写作业吧。”
　　“好，阿姨再见。”

　　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捕捉到了它，却无法言说，在这通电话里存在着我并不了解且理解的一个世界，但我很快知道了它意味着什么。

　　当爸爸和妈妈回来后，我将电话的事告诉了两人，我是先告诉妈妈的，因为我猜想阿姨是她的同事，我看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去到了电话前。而爸爸就在外面，听到我们说话。

　　我没有想到，平静转瞬就消失了。

　　那天我哭着在桌子下面写完了作业，体会到了名为恐惧的感情。

　　我再也没有接到电话，我又被送去了姥姥姥爷家，那之后，我只定期和爸爸见面，他每次都带我去吃K记，从某一次开始，我吃到不想再吃。

　　他问我的情况，在学校怎么样，在姥姥姥爷家如何，偶尔提到一句“你妈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了吗”，我没有见过他说的“那个男的”，但我隐约知道对方是谁。

　　妈妈好似不在这里了，她时常跑去外地省会，也就是每年过年她都不愿带我和妈妈一起去的地方。我会知道，是因为她会带只有那边才有的零食给我吃，我则带去学校，同学们知道是省会买的，也会羡慕我。

　　“妮妮，你的爸爸就是省会的人吧，”他们问我，“为什么妮妮你不去那里读书呢？”

　　爸爸和妈妈是在这里认识的，妈妈的家在这里，所以爸爸也留了下来，但爸爸似乎准备回去了。

　　我终于被问到了这个问题：妮妮，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你要和谁在一起？

　　是爸爸问的。

　　不同于此前妈妈直接替我做出的决定，可是，我也无法给爸爸另一个答案。

　　“妮妮，”爸爸听到后，摸着我的头，对我说，“爸爸真的很爱你。”

　　他对我说过很多次“爸爸爱你”，但没有一次和这次一样让我掉下眼泪。哪怕他不说，每次见到他时，我都知道，他是爱我的。
　　他看着我笑，笑着对我说话，将我抱起来打转，带我去吃好吃的，亲吻我的脸，牵着我的手走在马路上，他背起我的书包，我抱着他坐在摩托车上去学校，他不会对我的成绩指指点点，他一直耐心地对我说话。

　　可能见的时间少，让我更加珍惜，哪怕这样对更多照顾着我的妈妈很不公平，可在这个时候，我好想和爸爸生活在一起，就和从前一样，三个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