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3、第 3 章

　　但我知道，爸爸一个人是无法带我的，爷爷和奶奶已经去世，爸爸的工作需要在外面奔忙，时常不在家，所以妈妈才和电话里的那个男人有了联系。

　　我听见过他说话的声音。

　　那是周末，我难得熬夜，在看电视，妈妈在自己的房间，不用猜，她不是在玩电脑，就是在玩手机，不是打游戏，就是在给人发短信。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我顺手就拿起，接了起来。

　　我从里面听到的，是妈妈的声音。

　　“喂，哪位？”她说。
　　“栩流元，是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他在笑：“这么正经。”
　　“叫你打我手机，妮妮在客厅呢，不要被她接了。”妈妈说：“挂了。”

　　她放下了电话，我拿着听筒。

　　“妮妮！”妈妈在房间里叫我：“这么晚，你该睡觉咯！”

　　平日里我不会答应，会再求妈妈让我多看会儿电视。

　　电视台正在重播一部古装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会御剑飞起，里面的女主角有着神力，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可是今天，我立刻答应了：“我知道了！”

　　我放下话筒，和做贼一样，让它接触电话时不要发出声音。

　　然后我去了卫生间，开始刷牙。

　　平常我会偷懒，今天我却认认真真挤了一堆牙膏到牙刷上，要让自己完全专注于这件事。

　　我让自己听牙刷刷在牙齿上的声音，听水流清洗杯子的声音，听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听拖鞋走路的声音。

　　但我还是听到了妈妈的笑声。

　　我关上了房门，妈妈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我缩进了被子里，要封住全部的声音。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我对自己说，哪怕隔音效果够好，我也害怕听见。

　　这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是周末，我要去姥姥姥爷家，就在附近，我能一个人坐公交车去。

　　妈妈和我几乎同时出门。

　　她在我的包里装上给姥姥姥爷的东西，送我上公交。

　　和往常一样的一天，风吹在脸上，吹得我的脸冰凉。

　　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说了让你少看点儿电视，早点儿睡。”妈妈说：“又没睡够吧。”

　　“才不是。”我说：“是昨天你吵醒我了。”

　　“我？”

　　“对啊，你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我没有看妈妈，余光却瞥见她的脸色一僵。

　　公交车来了，我飞快地上车刷卡，往后面走。车一半是空的，我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妈妈还在站台上，我看向她。

　　她张开嘴，对我说：“……注意别下错站了。”

　　声音比往常要低。

　　我突然就有些开心，我还是个小孩，但我点破了大人的秘密，还是我最应该敬爱的妈妈的秘密。

　　我发现了她在隐瞒，我知道她在撒谎，虽然我还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我说。

　　公交车往前开去，我看着窗外，又回头看着妈妈。

　　她驻足在原地，到我完全看不到她时，还是如此。

　　我突然又有些难过了。

　　大概，我伤害到了妈妈，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她是爱我的，也是爱爸爸的，只爱我们两个。

　　姥姥和姥爷当然她也应该爱，舅舅和大姨，表姐和表哥们，她也可以爱。

　　但她不能爱上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我不想她爱上那个人，和那个人在一起。

　　我没将这件事情和姥姥姥爷说，我和表姐表哥度过了快乐的一天。在我再次回到家时，依旧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

　　她又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爸爸。

　　我很高兴，和爸爸聊天，说在学校的事情。

　　放下电话，妈妈走进房间，对我说：“今天我们一起睡怎么样。”

　　“好啊。”我说：“爸爸和我说，他明天就能回来了。”

　　妈妈对我笑了笑。

　　我们睡在了妈妈和爸爸的大床上，妈妈将我搂在怀里，我嗅到她的发丝，散发着陌生香水的气息。

　　我的担忧，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