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14、第 14 章 第一次

　　其实我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朗熙时的情况了，我也不是在那个瞬间真正无法移开视线的。

　　但她就那样走过我的面前，让我没有任何准备。

　　“朗曦！”

　　那时有另一个人从后面喊道，我愣了一瞬，还没想到这个名字为何让我感到熟悉，推着一辆银白色山地跑车的高个儿女孩就回过头去，正好转来我所在的方向。

　　她脸上应当是没有太多表情的，在我同她逐渐熟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如此，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绪，那时我认为这是理智与冷静，她富有真正的理性，过去很久我才明白，她从未将自己的疯狂展露在包括我的任何人面前，她只留给了她自己，这竟让我感到嫉妒。

　　那时她推着车，同来人说话，没有同我对视，但在片刻间，我看清了她的面庞，和另一张重叠。她和朗逸长得太像了，在年轻时朗逸的俊朗上多出了明媚与张扬，我想这是来自她的母亲。

　　那时，我愣了很久，久到要跟着两个人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忽然自觉顿了脚步。我感到恍惚，那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心脏被捏住，我的脑袋被抽空，明明不能仅凭一个名字和我对外貌的判断就下定论，可我依旧百分百肯定，朗曦真的也在这座学校。

　　她穿了校服，我则还没领到，她比我大，她是我的学姐。

　　妈妈先前提过，我知道，朗逸自然晓得，让我考这里是对学校的肯定，而先读了一年的朗曦在这里如何，我也能猜到。

　　从这一刻开始，我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我除了我自己，一个新生，还和学校里的先来者牵扯上了关系，我的一切都会需要和朗曦捆绑在一起，就算我自己不想，妈妈也会旁敲侧击让我这么做，她从来都很擅长挑起我的情绪……

　　我和朗曦却天差地别，她是朗逸的亲生女儿，而我……是会被唾弃的女人的小孩。

　　我浑浑噩噩去到自己的教室，听旁边的几个女生聊了起来，他们都在说自己的情况，有的是直升来的，有的是考进来的，我也搭了两句话，表现出很自然的样子，实际上心不在焉。

　　发书，订校服，班主任的话，在坐上放学回去的公交后，我思考了一路，最终决定不透露给妈妈半分，也绝不会表现出知道这件事，不管她怎么暗示我朗曦也在二十中，我都要充耳不闻。

　　约束自我的决定反而让我擦亮了眼睛，竖起了耳朵，M码的校服遮蔽了我的身体，我却不自知地寻找人群里的XL码。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在过着正常的校园生活，总有碎片般的片段，让我感到自己和朗曦是绑定在一起的。

　　每周两节的体育课，有一节我的班级和她的班级重叠，她总是出现在操场上，大多是一个人走或坐在高台上，她看着下方，我在远处看着她，很快会有人来找她，带着食物，她一口都不吃，哪怕对方送到了她的嘴边，她也扭过头去。我没看到她吃过哪怕一次。

　　朗逸和妈妈对吃有着浓烈的好奇心，两个现充出门逛街都会带吃的给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我，尤其是在我去上大学后，他们更是没了束缚，一有空就跑到外面吃喝玩乐，周边城市都逛了个遍，连带着我也受到影响，身材难以控制，朗曦却是没有口腹之欲的人。我喜欢可鉴跑小卖部，偶然几次碰到她，她只买了一根巧克力条，竟然从来都没有碰过真正的人类都不可能抵挡住诱惑的烤肠，简直不可理喻，而我可以一口气吃上五根。

　　由于身高，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做操一直站最后一排，从来在第一排的我只有在下楼排队和散场上楼的时候和她擦肩而过，而我每次都要往小卖部挤，她则总是踩点到队伍里，让我们只有在后者才会真的相遇。

　　她走路的姿势非常有特别，轻轻的，飘飘的，就像小说里的人物，我无法形容，隔着一段距离我就能注意到她，走在她身边的人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我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感觉。

　　当我和她站在一起，我是否需要仰头，要抬多高，她比朗逸要高吗？在一次同往日般懒散的下楼时，我真正同她遇见了，我嘴里嚼着烤肠匆匆赶在班主任发飙前入队，朗曦则穿过操场的边缘，径直往队伍最后走去。

　　明明是第二节课后，她却背着书包，像刚来，她从我的旁边走了过去，气定神闲的大跨步，没有看向任何人，却叫人不禁看向她。我侧过了头，头一回离她这样近，仿佛她从虚构的舞台来到我身边，然后我发现，我的脑袋需要扬起不会令我得颈椎病的幅度，才能看到她的侧脸。她比朗逸高，比朗逸瘦，鼻子比朗逸的高挺，嘴唇比他的要翘，她留着即肩短发，我嗅到了她身上洗衣剂的气味，有一股奶香。

　　如此近距离又隔得很远，我用余光看到朗曦往二年级的队伍走去。

　　她肯定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这让我觉得有些难过，又有些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