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11、第 11 章

　　开学之前，妈妈开车带我和朗逸去了一趟学校，朗逸不爱开车，妈妈则早就考了驾照，所以一起出门时，通常都是妈妈开车，朗逸坐副驾驶，我只管在后座自娱自乐。

　　那时我还未曾接触过更加广阔的世界，二十中对我来说神秘莫测，但在第一次看到它时，我并没觉得有大人所说那般了不起。

　　经过陌生的道路，朗逸向我介绍周围是哪儿，他非常了解的样子，我没怎么听进去，妈妈甚至都比我还要激动。

　　炎热的夏季，路上有很多车，学校在一条小路上，并不正对大马路，里面都是居民区，由于找不到车位，我们绕了好几圈。

　　哪怕车内开了空调，阳光还是叫人焦躁起来，妈妈怪朗逸没有事前弄清楚情况，朗逸说“我又没来过”，妈妈哼了一声，有些叫人莫名。

　　在某个瞬间，我觉得朗逸生气了，但在沉默过后，他说“那边那边，空的”，语气又是轻松的。

　　我们在附近的开放式小区里找到了位置，步行两分钟就到了学校外面，砖块地凹凸不平，种在其中的树也有的外七倒八。

　　白色拱形上刻着“二十中”几个字里，一排一人高的拉门是关着的，站在即将就读的高中对面，我心里多少有些激动，妈妈走过去，往门卫室里看。

　　“师傅，我家小孩马上就要在这儿读书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参观一下啊？”

　　门卫师傅拒绝了。

　　妈妈又说了几句，师傅依旧不同意，朗逸正站在挂出的本科录取名单前，见状走了过去。

　　很快，我听见师傅用很大的声音说：“你们这些家长啊，这个说要进去，那个说要进去，我的工作还要不要？是你们的小孩读书，又不是你们读书。”

　　妈妈气冲冲地回来了，恶狠狠地盯着红色的录取榜。

　　朗逸拿出了相机，说：“拍张照吧。”

　　不清楚原因，妈妈在接下来的时间都像带了刺，我站在她旁边，她都嫌弃我站得离她远。

　　想来她时常发脾气的，比如我不肯带伞出门却下雨了，她虽会追着出来送伞，又要大骂说“让她淋到了雨，害死她了”，比如我让他帮我系一下不好扣的文胸，她也会说“你个平胸妹事儿真多”，但今天却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姑且将这当成是停车位的原因，放在一边，并无所谓，然而这根本没个停。

　　为了庆祝，朗逸带我们去附近的餐厅吃饭，能看到学校旁的湖，我们坐了包厢，风景非常不错，可妈妈还是不满意，对这里的环境、所有的菜、服务员，全都有意见，她并不明说，只冷嘲热讽，朗逸起初还会接她的话，尔后也不讲话了。

　　直到第一次家长会，妈妈头一回进入学校，那时她好像才开始释怀，开心起来。

　　我到很久以后，终于想明白，这是她的心结。

　　舅舅、大姨和妈妈分别差了三岁，姥姥姥爷有了一男一女之后，是准备再生一个男孩的。那个年代，男孩能帮家里干活，而且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正好能保护大姨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孩。

　　人有时会将盼望当作真实，姥姥坚信自己怀着的是个男孩，和姥爷一早就取好了名字。

　　舅舅叫做流力，这个男孩就叫做流元，家里三个孩子刚刚好，姥姥不准备多生了。

　　两人毫无道理地完全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女孩，但名字还能用，因而妈妈和舅舅拥有同一个字，而大姨则叫做语棠。

　　我有时怀疑，妈妈给我取名叫“妮妮”，就是因为妮妮的意思是可爱的小女孩，她希望我拥有一个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女孩的名字。

　　因为并不是自己期待的小孩，比起妈妈，姥姥更喜欢大姨，虽表现得没有特别明显，她对妈妈总有更多挑剔，不过姥爷则因妈妈是最小的孩子，对她会偏爱些，舅舅则成了无人疼爱，自己扛下所有的长子。

　　单位职务顶替的时候，大姨替了姥姥的职位，妈妈替了姥爷的职位，好在也是拖姥爷的关系关系，舅舅和妈妈在一个单位，工作也没愁过，在外都被叫做栩主任。

　　在读书的事上，妈妈和我说，姥姥和姥爷不想让她读高中，姥姥和姥爷又是另一番说辞，深究无意，总之妈妈没能上一般的高中，也少和我说她读书时的事情，她的朋友也更多是工作时认识的。

　　所以她在看到我读了她认为的好学校之后，生出了复杂情绪，又没有具体的理由可以对其他人发泄，只能挑刺了。加之，还有她认识的人在这所学校里。

　　朗逸应当是理解妈妈脾气来由的，只是和妈妈相比，他的家境非常一般，事业虽蒸蒸日上，但作为函授大学生，也绝不会被妈妈允许在学历上对她挑三拣四，这么做了妈妈一定会发疯或者嘲讽全开，朗逸也就不好在当下直接讲出相关的话题，让妈妈别气了。

　　明明应该是愉快的一天，回到家后，我却觉得格外疲惫，昏昏沉沉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