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10、第 10 章

　　初三到了，我的压力突然倍增，不是因为一觉醒来认识到了前程的重要，而是来自多方面的，这让我更加沉迷追星。

　　追星是我消解压力的唯一方式，每周固定时间看综艺，在耳机里循环播放熟悉的歌曲，在论坛上和同好们一起刷帖，是最让我开心的事。

　　我出生在夏季，每年都是暑假过生日，夏季天气炎热，大多时候都呆在家里，但考虑到我明年初三，再不玩就没有时间，妈妈说要带我去北方，而我的表姐刚好考上了大学，正在那座城市里读书。

　　每年节假日，我都会去姥爷家，朗逸自然也一起，他已完全成为了我的爸爸，为李家付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帮助亲朋好友。

　　表哥晚表姐一年考大学，为了补课来省会，住进了我家，在客厅里打地铺。我意识到我们都长大了，因为表哥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每天陪我去游戏厅，喜欢上了球鞋和女孩，我们唯一的共同爱好就是电脑游戏，我会坐在旁边，看着他打上一下午，只为释放学习的压力。

　　说回表姐，她暑假的时候准备留在学校，大姨和大姨夫让我们带些慰问品过去。

　　平常，我和妈妈还有朗逸也会三人一同出门，去这样远的地方却是头一次，或许平常也找不到理由，因为朗逸对妈妈说“他都没带自己的女儿去旅游过”，但探望表姐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飞机，妈妈也许久没做过的，朗逸则因为出差，偶尔需要飞行。我和妈妈都很激动，妈妈还会装作平静，我却完全无法控制，只想要坐在窗边。

　　习惯了一种生活，就会忘掉许多，我好似已离开了痛苦的世界，来到了闪耀的日常里，海水泛起的波光在我的眼中闪闪发亮。

　　表姐从学校来到我们住的宾馆，我们订了两间房，表姐从学校搬出来和我住一间，朗逸和妈妈住一间，我对这个安排毫无意见。

　　家里的隔音并没有那样好，我曾被迫聆听，这也是我喜欢戴耳机的原因之一。

　　表姐上大学的地方是一座海鲜之城，由于曾被异域的文化所拥有，不乏不属于当地的特殊风情，妈妈以前就觉得这座城市格外浪漫，更不用说这次旅行也是为了纪念她和朗逸的结婚纪念日。

　　本来是上个月的，但因为我的原因，推迟到了现在。

　　每次纪念日，朗逸都会给妈妈买礼物，今年是一个硕大翡翠黄金挂坠，妈妈晒到了网上，得到了颇多人（主要是她同事）的倾羡，妈妈回复他们“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以往和爸爸的纪念日，他们都是出门吃饭，爸爸不懂浪漫，想必妈妈的爱慕虚荣在朗逸这里得到了满足，她想让大家都看看，她活得多么幸福，我也能理解，我为她高兴，也觉得不适，或许可以说是恶心，但也和我没太多得关系。

　　表姐带着我在这座城市中飞驰，虽说是步行，新的地方却让我有一种想飞的感觉。

　　攻略主要是妈妈做的，她是最想来玩的，但显然做得不大到位，存在失误。她想带我们去能看到特殊的山石海滩边，导航却怎么都没有让我们到达目的地，最后甚至去到了打不到车的地方。

　　当天我们是坐公交回宾馆的，朗逸一看就不大高兴，他逐渐会露出自己的脾气了，不再是完美的好好先生，最让我惊愕的是，他会酩酊大醉地回来。

　　妈妈让我呆在房间里，但我忍不住偷听，听到他呕吐的声音，听到他支支吾吾的嘟囔，听到妈妈安慰他，听到他叫“媛媛”，但也听到他叫“欣然”。

　　欣然，拉长了的声音，第二天，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可她还是撑着，而朗逸早早出门，没有讲话。欣然是谁，我当然不会这样问，我又知道了一个名字，将它放进我心中小小的匣子里。

　　妈妈之后检讨，和表哥在网上聊天，“你姑父从来都不做公交的人都因为我坐了公交”，她将朗逸捧得很高，我开始意识到，这是因为她依赖着他，就像我依赖着妈妈，因而总为她加上滤镜。

　　这面镜子先前被打破时，我大概是没有意识到了，但这次我清楚注意到了。

　　在我们度假回来后，有天，妈妈和朗逸叫我过去，问我“决定考哪所学校”，“老师有没有说什么”。

　　“老师说我可以直升。”我说：“学校的高中我看了一眼，排在全市的第五名。”

　　“不行，我看了你们学校的一本率，还是太低了，”妈妈对我说，“你想不想去二十中。”

　　我当然知道二十中，虽不清楚前十九中是不是都存在，但二十中是格外特殊的一个。

　　本市排名最好、每年都有人去到最好大学的高中是文理都强的附中，之后是以理科和海外联合班出名的十中，排第三的就是二十中。

　　二十中的高中其实并不算有名，它的初中才是全市最好的，只要认真读并且想，二十中的学生都能去到附中读高中，但二十中的高中有特别优待：小语种提前批录取率极高，每年凭此都能让百名学生去到全国最好的大学。

　　朗逸的女儿，也在这所高中。

　　先前，我听朗逸的妈妈和朗逸提过，这像是幽灵般的存在，我一次都未曾会过面，然而她总会冷不丁地冒出来。

　　我没有任何感想，我的成绩离二十中还有距离。

　　“我就问你想不想去。”妈妈极为强势地说。
　　“……”我撇了撇嘴，道：“可以啊。”
　　“那就行了。”妈妈看向朗逸：“就这么定了吧。”

　　我没有感到痛苦，只是在学校。直升的高中和二十中的高中录取分数线相差近五十分，我的英语还可以，其他的都中不溜，还需要提高。

　　日子浑浑噩噩，我在学校和补习班间打转，爸爸也发来消息，问我要去哪里。他似乎和年轻的姐姐分开了，现在又是独身一人，我会去到爷爷奶奶家，但很少，爸爸有兄弟，兄弟也有小孩，我同样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但和在妈妈家不同，我并非人人关心的对象，不过我知道，爸爸依旧是爱我的，他没有和其他人结婚，没有把其他人的小孩当成自己的照顾，这就够了，我在他心里依旧是独一无二。

　　一年转瞬而过，分数和分数线出来后，我却没能松口气。

　　并不能说是失败的，但我依旧成功去到了二十中，开始了每天从家中往返一小时上学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