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过半》浮云有思

19、第 十九 回 了断之思

　　沈妙什么都没问。
　　贺麟的心反倒一点都不轻松。

　　她在关心他，体谅他，而他贺麟却在算计她，骗她。
　　与沈妙相比，他是彻头彻尾的卑劣……

　　今年道观的人很少，听青葙说比往年要少，这种日子现在好些人反倒是爱去寺庙，自然有佛法被推崇的缘故，只沈妙心底里还是有时有些奇怪，明明她知道青葙不信这些，她也不信，为何总是约在这些地方见面。
　　偏偏沈妙也不想拒绝，只是自从遇见了那个道长，青葙便愈发寡言。

　　水官解厄，说得倒是好听。
　　走了一段小路，就有人引他们去焚烧金银包。
　　思索了一会儿，沈妙就落了笔，身旁的人却纹丝未动。

　　纸张铺陈在前，贺麟望着眼前落笔迅速的沈妙，自己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倒不是他想偷看，沈妙也并没有刻意挡住。
　　她人俯下身，衣角的飘带轻轻地扫过她刚写下的“水官解尽厄，亲者病痛消”，越是这么看着她，贺麟越是发觉自己与沈妙相比，太坏也太算计，在第一次尝试从侯府那片翻腾的火海里跑出来时，他护不住任何人。

　　世道确实不算太乱，可皇权也将更迭，他不是好人，看不得恨的人好，更做不得以德报怨的事。
　　却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大坏蛋，知道伟业成就的路上必然会有牺牲，偶尔午夜梦回，却尽数愕然。
　　或许他该再坏的彻底一点，在一个更好的时机把这场闹剧全部结束，这样让人失望了或许她就会回潮州去。

　　查现在的沈家很困难，离开京城以后，最多的联系竟然就是自己家。但过往十多年沈家在京城周边的事迹并不难查，沈家老爷子忠烈，当年惹了不少人，好些人……至今依旧重权在握。
　　目光又落在沈妙身上，查到她身上，也不会落着什么好处。

　　最初贺麟其实也很难想象为何沈妙会独自一人随着商队上京城来。
　　现在想来，不是来重提婚约，就是来退掉婚约的。
　　或许最初是前者，现在也有可能是后者，但只观她现在，似乎有要留下的想法。
　　贺麟不敢赌，他太清楚不过做个了断对他们都好。
　　她留下不是好事。

　　所认为的最正确的选择在贺麟的心上浮现时，沈妙已经烧完了金银包，转身回眸对他抿嘴一笑，他嘴角也微微扬起弧度，什么都没写，他做了很多事，有些很坏，有些挺好，但做了便是做了，他也不会想祈求原谅。
　　这些东西的意义……贺麟的目光落到沈妙身上，继而又看向身前的纸，随手就揉皱了扔到了火桶里。

　　或许神存在真的会庇佑万民，或许也只是个幌子。
　　这些他全都不在意，未达目的前，做的所有事也仅仅是手段而已。
　　同样的，贺麟想不否认与沈妙在一起的开心与放松，也仅此而已了。

　　“阿棠，待会祭拜完神灵后还可以去放水灯。”
　　声音从沈妙的身后传来，她点点头，下意识地只看向对方。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每次与青葙在一处，都像是再一次的确认。
　　沈妙没欢喜过别人，可她就是知道不一样。

　　道观里的风似乎比别处更凉一些，沈妙走在青葙身旁，目光不住地洒向路边的杂草。
　　她，沈妙，既然能拜别母亲，即便母亲不同意，依旧一意孤行来了京城想退婚，自然不是那种贪慕权势之人。
　　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在乎青葙只是别人府里的小厮。
　　只是……
　　她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己身上——
　　青葙又是怎么想的呢？

　　神灵之下，沈妙跪拜得虔诚。
　　说来真的好笑，明明她和青葙都不太信这些，可和青葙到了这儿，她却还是想去相信一下。
　　要是能顺利解除婚约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毫无负担地和青葙当玩笑说出来。
　　若是水官真能解厄，沈妙别的也不求，只希望能快些解决这些。

　　下元这日道观里的活动多，时候还早，水灯处的人极少。
　　母亲曾与他说过，当年她也与父亲一起放过水灯，那时还未曾物是人非。
　　从前她很少说这些事，病了以后才爱絮絮叨叨。明明他是这世间最厌恶他的人，却竟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知己知彼，百胜不殆。
　　这个道理，他幼时就懂了。

　　他既然最开始就是这个心思，那就该走到底。
　　湖水里的水灯逐渐漂远，贺麟有些贪恋这份缱绻，走上前去，湖中倒映的面容随水波摇曳，沈妙站在他身边，神情欢欣，在这种日子遥像一对璧人。

　　他知道，水中的幻影是假的。
　　这段当青葙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到那个时候，面前的人……应该恨死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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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今日怎么又不在？”
　　当老太太问起这事儿时，荷芸便知这事儿不好交代。
　　自从大公子上回松口回府后，就神出鬼没的，她是有心让兰枝留意，可那丫头没个实心眼，一点不鬼灵精。

　　老太太信佛，每逢节日都会去寺庙，偶尔是小住，偶尔又只是上一炷香捐些香油钱，那些回府里的少爷小姐，好些都是从这片儿上讨得老夫人欢欣的。
　　只越是如此，荷芸便越忧心兰枝，时间不多了……
　　不能在沈家女来的前后入府，大公子这边的路子，怕是就要断了……

　　若是最近能让老夫人松口，也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更何况也不知怎么，近些时日，老夫人像是一改往日，还时常去探望病中的夫人。
　　“荷芸。”忽然被老夫人叫住，她一愣神，从思绪中回笼过来，三两步走上前去服侍。
　　老夫人却摆了摆手。

　　“你的心思不少。”心被这句话揪住，荷芸太清楚不过老太太的手段。
　　老太太既然提，那是全知道了。
　　“也不全是坏事……”

　　老太太见她一脸惶恐，又拉住她的手，荷芸半跪着，见老夫人神色如常，渐渐放下心来。
　　“你跟了我大半辈子，我自然也是想你有个好归处。我知你操心着你那闺女，父母之爱子，确当如何。”

　　她在暗处做的，自然是些歪心思，能得老夫人体谅，自然是最好。
　　“兰枝是个好姑娘，她心思直，又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能陪着我的孙儿，也不是坏事。”
　　心中暗自窃喜，荷芸知道，她的一生所求……老太太，允了。
　　只是世子和公子那边……
　　不好说。

　　“把她调进世子院里服侍吧。”
　　老太太肯松口，荷芸自然喜不自胜。

　　兰枝知晓这消息时就在傍晚，她心底自然是雀跃的。比起大公子，她更憧憬世子，也更心疼他。
　　夫人病了太久，大公子的母亲却仍健在安康，世子不好受。
　　若能伴世子左右，自然是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全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