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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那落迦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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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落迦嘴角带笑,给他解释道:“楚江王所司地界乃是大海之底,潞魏两州哪里有海?而且楚江王处置的多半是那些坑蒙拐骗不足一提的小鬼,你瞧着我有那么慈眉善目?”
他仰头在她脸上端详了一圈,摇头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冥府也有这么多计较?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你确实一点也不慈眉善目。”
听他言语之间有奚落之意,她攥了小拳头在他的胸口处佯装生气似的锤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多用力。
之前见过那些勾栏女子倚靠在男人身上,嗔笑怒骂,偶有这种假意生气之举,不过是顺水推舟,多半男子会趁机捉住女子的皓腕,两人搂做一团,做些亲亲密密的事情去了。
她那时见了,多觉得无趣至极。
如今自己也学来,照猫画虎,看看他如何应对。
她还故意捏着嗓子,柔声细语地娇嗔道:“人家又不是老头儿,慈眉善目做什么?”
遥如缀被她扭捏做作的模样惊呆了,要不是全身无力,他恨不得立马离她八丈远。
他略略蹙眉,脸上尽是嫌弃的神色,“你又憋着什么坏心思?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落迦也觉得刚才说话的腔调有些过于恶心,清了清嗓子,虽不造作了,但还是欠欠地将他的耳垂捏在手里把玩,“我就喜欢看你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回归正题,说说你去钱家祖坟都发现了什么?”
他闭眼回想了片刻,说道:“钱家的坟茔是按照辈分、族系,还有亲疏关系排列的,但是我在里面转了许久,都没找到已经下葬的钱家小公子的坟冢。”
她微挑眉,“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钱员外根本没将那具无头尸身下葬,另外一种下葬的地方根本不是钱家祖坟。”
他默然点头道:“我认为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要想藏匿一具尸体,不仅无用,还有诸多麻烦。”
她亦赞同:“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钱家高门大院,看似是普通的富户,其实却如铜墙铁壁,这里的守卫异常森严,且仆从都不是普通人,多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中人。这里院落繁多,且每个出口都有人把守,钱员外虽不在,可府内一切运转还依旧能照常进行,说明钱员外很可能是个…傀儡。”
她眼带笑意,把他的耳垂搓的又红又软,谁让他长得这么符合她的口味,又如此聪慧,她简直爱不释手了。
“你还真是个宝贝,短短半日,就能把这些事情想得如此透彻。”
“少来这一套!说说你去酒楼的收获,可问出些什么?”他对她毒如蜜糖的称赞毫无兴趣。
“张掌柜将钱小公子走失前后的事情无一错漏地都告诉我了,烧灯节后钱小公子首次走丢,被他在临县的江边发现,那时钱小公子还活得好好的,结果他将其送归家之后,过了月余,钱小公子再一次走失,这回就没那么好命了,钱员外直接找到了尸身,可是却没有头,这不数日之前张掌柜又在相同的江边打捞上一颗人头,貌似小公子,今日刚刚归来,便匆匆到钱府相告,没想到被我们捷足先登。”
“江边?他所乘之船是要到哪里去?”
“潞州。”
果然不出所料,他深锁眉头,“难道钱小公子的死和那只白鹞也有关系?”
她以手抚平他的眉心,淡淡道:“吴克勤说那位客商来自魏州,乘钱府的商船而来。你可知一件事?”
他心中悸动,不单单是因为白鹞,还因为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从小到大,没人抚摸过他额间的伤疤,那时他的疤还在表面,如今却已深入内里,溃烂不堪了。
他试着想动一下,却还是不行,只得放弃。
“什么事?”
“魏州府所有的商船都需经过官府查验,发放商船水上通行的证明,可唯独钱府的商船是官府公船,途径各府水路码头,不需查验。”
“你什么意思?”他貌似猜到了一些,可不敢细想。
她亦知道他一点就通,不可能不明白,“既是官府公船,便说明那位客商绝非一般商旅,而是官家人,且与钱府有极大的关联,否则钱员外不会冒险,让此人搭乘钱府商船。”
“官家…”他心下一片茫然。
最初家族满门获罪,给出的罪名却是模棱两可,他还心怀一丝希望,以为官府会给他们辩白的机会,没想到却直接将遥家满门下狱,还未招供,便将他们都推向了刑场。
后来他侥幸逃脱,只以为是潞州官府恣意妄为,挟私报复,一心想要找出幕后真凶,还遥家一个交代。
可如今,她却说那船是官家的,那便说明不仅仅是潞州,就连魏州的官府也参与了此事。
可怜他遥家清贵世家从不参与朝政,亦无心朝堂纷争,却最后还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到底是谁,有如此的狼子野心,非要置遥家于死地!
他目光氤氲,仿佛有层层水雾笼罩,细小的血丝慢慢爬上来,无边的恨意随之昭然若揭。
她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看到他如此绝望的恨意,竟有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恨吗?该恨谁?魏州和潞州的官府必然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其实整个葵照国都已经烂透了!”
他的嘴角微微颤抖,“就算是要腐烂,为何要拉我遥家下水!那些妇孺幼儿与此事何干,他们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情绪异常激动,就连声音都提高了许多,“怀璧?我遥家有什么东西可令官府惦记的?”
她冷冷地笑了下,当年自己不过是因为情深不移,就被陷害至死,何况遥家树大招风,在那些人眼中何处不是罪?
“你现在愤愤不平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下一步该当如何?”
“你想怎么样?”他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深藏于心的秘密,为了达到目的,她不惜利用任何人,而他刚好成为她其中一环的棋子。
“当然是查下去。”
“我上次问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你没有正面回答我,如今我遥家的事恐怕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你趟这浑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那还不算正面回答你?”她移开手,将他的眼睛暴露在自己的注视之下,“我就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伴我在这人世再走一遭。”
“走一遭,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静默了片刻,从她眼底看到了如浩瀚星河的辽阔与神秘,她是鬼,却要在人间搅弄风云,为的仅仅是走一遭,他不相信。
“算了,你不说,我以后再不会问。”
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手指为他描眉,宛如寻常夫妇一样,露出怜惜的目光,“我家夫君这是生气了么?”
他闭上眼睛,装作听不到她讲话。
那落迦和遥如缀表面上在钱府叙着闲话,后来说的内容都是故意给屋外的人听的。
而钱员外和县尹在府衙之中却是上演了无数次起飞狗跳。
起因自然是蕊心,她时不时会让苍遇故意折腾县尹,一会儿操控一会儿又放任不管,因此县尹一会儿对着钱员外又打又骂,一会儿却又恭敬又惶恐,整个人就像是个神经错乱的疯子,弄得衙门众人一头雾水。
直至深夜,县尹彻底被苍遇催眠,沉沉睡去。
钱员外才算缓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沧桑了许多,就连胖鼓鼓的脸都好似瘪了不少。
他双手仍被绳索捆住,动弹不得,只能屈就附身歪到一旁,暂时小憩休息片刻。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他猛地惊醒,远远地瞧见好像有个圆滚滚地东西忽上忽下,正慢慢朝他飘过来。
他正要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那圆滚滚的东西一下子就已到眼前。
他吓得肝胆俱裂,原来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那傻儿子的头颅。
他顿时抱头尖叫道:“鬼啊!鬼啊!”
那头颅悬在他的上方,五官与活着时无异,此刻露出痴痴傻傻的笑来,可发出的声音却异常凄厉:“爹爹!爹爹…”
整个大堂之内无处不在的哀嚎,他拼命地捂住耳朵,还是听得十分清楚。
他浑身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摇头告饶:“我儿饶命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死你的索命,不是爹爹,不是爹爹!”
那颗头仿佛只顾自身喊冤,根本不听他说的话,一个劲儿地在他耳旁喊爹爹。
他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口气没缓上来昏死了过去。
子夜三刻,打更人在外面敲了梆子,城中更加寂静了。
但很快如日中天的大火将一切寂静打破,着火的地方正是钱府那落迦他们住的小院。
附近的人家看到钱府走水,纷纷赶来救火,岂料被当场拒之门外,府内的管家说不过是无人居住的后院,府内小厮便可将火灭了。
众人瞧着火光冲天本想进去帮忙,但见钱府紧闭大门,管家挡在门前,虽心中疑惑,料想应当无事,于是也不勉强,很快都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