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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雨中长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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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黛姐儿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派了小厮去请郎中。
李姨娘与沈姨娘屏退了众人,坐在床边单独询问黛姐儿。
“黛儿,藕池园的门不是上锁了吗?你如何进去落水的。”
李氏握住她的一只冰凉的小手,欲贴在脸颊捂热,神情里满是关切。
“小娘,这几日一直有只狸奴跑来我院里,它通体金色,毛色油亮,两只绿眼睛跟玻璃珠似的,甚是可爱,我便时常投食,一直无甚大碍。”
“就在今日她突然发癫似的跑出去,我担心它的安危也跟了出去,它一直跑到藕池栈桥上,我看门没上锁,便闯了进去。我怕它落水,本想猫着身子逮住它,谁知,不知被谁从后面一推,就落到池里了。”
沈氏与李氏听罢,眸色皆沉了沉,心中已了然。
这必是张氏的计谋,为了做的干净,挑了黛姐儿喜欢的狸奴,还专门找无人看管的藕池,就是为了让人抓不着把柄,无法反咬一口。
黛姐儿边说边观察着李氏的脸色,惨白的小脸怯怯地往后缩,生怕受罚或者挨训,见李氏的脸色由担忧逐渐变成严肃,整个人慌了起来。
“小娘,我下次再也不随便喂狸奴了,你饶了我吧。”
黛姐儿说着说着便哭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又受了惊吓。
见李氏一直瞪着眼愣在那里,沈氏连忙上前接过黛姐儿的手,好生安抚了一番,哄其入睡,拉着李氏退了出来。
直到两人走到外间无人的小花厅,李氏才换了神情,抱着沈氏低声哭了起来。
“棠姐姐,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啊,快吓死了。”
沈氏轻抚李氏的背顺气,柔声安慰道。
“好了,黛姐儿活过来了,没事了。”
她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些年不争不抢不出头,连陆逸辰都按得死死的,只让做个纨绔,就是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季妹妹,我们没路了。”
沈氏推开李氏,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此时的李氏妆容全花,圆溜溜的、哭红的眼睛轻轻颤动,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李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松散的发髻也跟着摇晃,珠钗都摇摇欲坠。
“好,好,我只要黛姐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就去求她。”
暮色四合,阴了一日的天,终于有下雨的迹象。
翠云轩。
原本靠在榻上看书的苏锦,突觉烛光摇曳,窗外有些亮,大风将窗旁纱帐卷得半人高,人影幢幢似的,苏锦有些犯怵,忙命翠枝将窗户合上。
翠枝刚合上最后一扇窗,外面亮堂堂一闪,接着滚滚天雷辟下,屋里的两人俱是一惊。
“四少爷如何还不回来?”
苏锦捏紧了书卷,恶劣的天气总让人心生恐慌。
傍晚,小厮来报陆逸辰与无忧子在清如许处用晚膳,为了避外男,苏锦只能缩在卧房里活动,如今天都黑了,还未食完?
“落雨了,怕是清悠阁的那位不便回去,四少爷在作陪。”
翠枝答道。
晓竹轩。
倾盆大雨骤然泼下,天像破了个窟窿似的。
李姨娘一身缟素,披发跣足跪在晓竹轩的院里,任瓢泼的大雨将自己淋个透湿,雨水顺着贴在脸颊上的乌发“哗哗”流下。
秋雨寒凉,李姨娘抱臂跪在雨中的身影抖动得厉害。
她已在这跪了一个时辰,从白日跪到黑夜,张氏依旧以还在禁足为由不与见面。
一双双眼睛隐在晓竹轩里的琉璃窗后,丫鬟仆妇皆缩在屋里,望着风雨飘摇中,李氏瘦削的背影,心里俱不是滋味,却也无一人敢出头。
沈姨娘在澄心堂照看着黛姐儿,听着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表面平静,内实则焦心不已,手里的帕子都快给绞烂了。
张氏抱着一只金狸奴,半躺在光线略暗的暖阁矮榻上,饶有兴趣看着院外跪着的白色身影,保养极好的纤手,拂过狸奴柔顺的毛发,郁结了有些日子的心绪终是散开了。
她抿了一口绯瓷建盏里的白茶,入口淡如水,咽下有回甘,缓缓道。
“放她进来吧,淋病了我们晓竹轩可赔不起。”
“是。”
一旁恭候已久的周嬷嬷应了,让外室的两个婆子拿了把伞,将李姨娘接到屋里。
一个婆子举伞,另一个婆子搀着她,此时的李姨娘已经冻得浑身没了知觉,任由其搀着走。
进了外室,丫鬟给伺候着换了身清爽衣裳,擦干头发,挽了髻,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李姨娘浑身打着颤。
直到进了内室的暖阁,张氏的贴身丫鬟紫儿给递上一碗热姜茶,她才感觉通身在回暖,可唇边依旧是惨烈的白。
“说了我是戴罪之身还在禁足,你为何要见我?”
张氏抚着金狸奴倚在舒服的软塌上,望着面前缩成小鸡一般的李姨娘。
李姨娘抬眸便瞧见那只诱黛姐儿下水的狸奴,心下一惊,手没拿稳,姜茶洒了一地,她身子一软跪伏在地上。
“夫人,奴婢罪孽深重,唯望宽宥。”
此时窗外一闪,照亮李姨娘瘦弱的脊背,接着天雷滚滚而落,更大的风雨接踵而至,整个天地都只剩密匝厚重的水声。
与屋内被吓得一震的丫鬟仆妇不同,张氏格外享受电闪雷鸣带来的感官刺激,她闭上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矮榻上靠了靠。
雷电划亮她脂粉厚重的脸,惨白得像个面具,嗜血红唇,更添阴怖。
待雷电止住,窗外响起细密的雨声,她方才缓缓道。
“何罪之有?不过是深得老爷喜欢,善于理家罢了。”
李姨娘闻声重重一个响头磕下,身子抖得厉害,结结巴巴道。
“奴……奴婢愚钝,不过老爷一……一时兴起,管家也不过替夫人换换手,今后府内大小事务均听夫人吩咐。”
张氏的嘴角微微上翘,抬抬手。
“回去吧,以后知道谁才是这个后院的主子就好。”
“谢夫人。”
答罢,撑着的一口气跪着的李姨娘方才放松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沈姨娘在澄心堂接到的李姨娘时,只见她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一身素衣,被两个丫鬟架回来,活脱脱得像个鬼魅。
“黛姐儿,黛姐儿还好吗?”
李姨娘虚弱地抬起头问道,原先圆溜溜的大眼睛也肿胀地只见一条缝。
“好着呢,方才服了郎中开的汤药,现在睡得真香。”
沈姨娘边回复,边心疼地扶过她,还没扶稳,便觉手上一沉,李姨娘整个人晕了过去,浑身烫的厉害。
夜里不方便请郎中,只得又麻烦无忧子跑一趟了。
他来把了脉,开个方子,每日煎服,就说多调养几日便可,只是切莫再受惊吓。
沈姨娘欲给些酬金,他不肯要,推说举手之劳。
翠云轩这边,桂嬷嬷得了消息也将黛姐儿遇险落水,李姨娘暴雨长跪晓竹轩的事,说与苏锦听了,她不由心下一惊。
与张氏做了两辈子婆媳,只觉她算计精明,将整个伯爵府牢牢攥在手中,谁知竟是这般得来的,难怪澄心堂的那些姨娘们各个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正想着,屋外响起从容的脚步声,陆逸辰回房了。
“还记得回来?”
苏锦觑了一眼漏刻,都亥时了,没好气道。
“你干脆搬去清悠阁与那个老道同吃同住得了,何苦还回来。”
陆逸辰轻轻笑了笑,解开玄色披风的系带,知道苏锦生气了,解释道。
“师叔难得来一回伯爵府,还给圣上解了毒,今日还顺手救了黛姐儿一命,我这个唯一留在府里的男丁,如何也不能怠慢他。”
救了黛姐儿?若是无忧子出手相救,怕不是算计好的,那么只能说是张氏为了打压李氏,真真要致黛姐儿于死地呀。
她原先以为张氏不过是为了唬唬李氏,给她个下马威。
苏锦不觉心跳都快了几拍,下意识询问。
“黛姐儿没事吧?”
“郎中来看过了,受了些惊,无大碍。”
苏锦方松口气,也难怪李氏冒着暴雨长跪,若有下次,怕是没这么好命了。
“李姨娘在晓竹轩跪到天黑,这事儿你知道吗?”
陆逸辰已换好常服,正在面盆里净手,他叹了口气。
“李姨娘回来就晕倒了,方才我陪着师叔去澄心堂给李姨娘看病,还好没什么大碍。”
见连陆逸辰都如此忍气吞声,苏锦有些愤愤不平,虽屏退了众人,又恐隔墙有耳,忙从榻上站起来,走到陆逸辰身旁附耳道。
“这是只手遮天了吗?这可是条人命!”
陆逸辰回过头来望着她的眼睛,又想起方才沈小娘对自己的叮嘱,低调做事做人,眸色暗了下来。
“这件事的经过,夫人大概有听说吧。黛姐儿是自个追狸奴,追到已经锁着的藕池园里的,那里人迹罕至,连她本人都不知是何人所推。况且这伯爵府上上下下都是张氏的人,就算侥幸查出,随便推出一个人认罪,也是轻易的事。只怕下回,便没有第二个师叔出来相救了。”
陆逸辰的一番话,将苏锦的满腔热血浇了个透心凉,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她没曾想过张氏竟是这般狠厉的人,幸亏上次教唆银盏的事没被怀疑,若是被发现了,她怕也是落得个尸骨沉塘的下场。
这么想来,她前世忍气吞声反倒是保住一条小命。
见苏锦面色难堪,陆逸辰忙上前安慰。
“夫人不用担心,李姨娘无人可靠才被张氏拿捏,你背后有我和苏家,她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对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