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美人非要缠着我》迟荒

5、可怜

　　在好奇与闭嘴之间，夏水选择了闭嘴，她应声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缴费又跑去另一边的药房取了药。

　　等再次回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祁许却不在摩托车旁边。

　　夏水迟疑地走出去，四处张望了一下，医院外，对面的黑色轿车滴滴了几声，后排的车窗摇下来，她看见祁许那张乌云密布的脸。

　　夏水拎着药小跑过去，还没把药递给祁许，副驾驶的人却走了下来。

　　是杜海燕。

　　“药给我吧。”杜海燕从她手里拿过了药，落下一句，“你可以走了。”

　　而后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后退一段距离，打了个转儿就开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夏水站在路中间愣了愣，转头也朝外面的公交站走去。

　　她想，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祁许总是这样不高兴了。杜海燕她们不是她的朋友，更像是监视她的人。

　　谁能在一天到晚都被监视着的情况下，开心起来呢？

　　但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上辈子她和祁许都没什么交集，这辈子更不会有了。

　　她走到公交站台下，摸出一张零钱，回想着回去的路线。

　　她还是想和陈甘一起走，上学什么的……她没有烹饪的天赋，何必又浪费这个时间呢。而且她现在手里的钱够她度过好几个月了，不像上辈子那样捉襟见肘，买了车票，吃一碗饭就要流落街头了。

　　她不去上学，她可以和陈甘一起去打工。

　　但陈甘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

　　“夏水，我要去读书，我要上大学。”陈甘攥着车票道，“我们的路不一样。”

　　夏水也急了，她说：“那我也去读书，我跟你一起……”

　　陈甘抬起头来，夏水从没见过陈甘这样严肃的表情，“夏水，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在书上看见过——自由的鸟儿，第一日会迷失方向。”

　　“夏水，你千辛万苦的跑出来，你发誓再也不要回去，那你想好要去哪了吗？跑出来之后，你要实现的，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夏水不太明白，她是一个活得很糊涂的人。她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糊涂，她跑出来，在街上流浪了好几日才想去学校学一个技术，后来稀里糊涂的，别人要去上班了，她也去上班。

　　唯一的变数，不过是捡了一只猫，不得不搬家再次找工作，入职了她并不喜欢的销售。她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通常情况下，都显得格外的无趣。

　　她做销售时被骂过很多次，多到她自己都麻木了。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改变，她不知道自己重生的愿望。

　　她要什么？她该做什么？她不知道，她一直都不知道，她一直都是被推着走的人。

　　“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吗？我们不能一起上学吗？”夏水迟疑地问，“陈甘，我不能跟着别人的路走吗？”

　　陈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要的和我要的是一样的吗？”

　　“夏水，我要去我小姨那里。”陈甘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出，“我要去打工攒学费，我不能跟你一起上学。”

　　夏水下意识地就要说出——我给你。

　　但陈甘似乎知道夏水会说什么，她语气依旧很轻：“我也是个很要强的人。”

　　夏水没有话说了，她觉得自己被丢下了，又觉得陈甘说得对。陈甘只是问她现在的愿望是什么，她却觉得，这像是命运在问她——你重回十八岁，你的愿望是什么。

　　你要实现什么，你是否要选择走一条不同的路。

　　“夏水，给你我小姨的地址。”陈甘把早就写好的纸条塞给夏水，“十七八岁，是人第一次深陷迷茫，但没有人要求我们一定要走出。”

　　“你当然可以走别人走的路。”陈甘笑道，“那我就先走了，等我把路走好，你要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来找我吧。”

　　“给我留一点大姐姐的体面吧。”

　　夏水听懂了，她扒着栏杆，拼命地对又一次踏进火车的陈甘挥手。

　　她没有哭，等陈甘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才回了头。

　　身后是她上辈子无比熟悉的鹭岛，鹭岛天气阴晴不定，上午还是大太阳，这会儿就已经下起了小雨。

　　夏水和火车站门口卖伞的阿姨砍价，拿了一把六块钱的伞。

　　她撑伞走进雨里，仰头望着周围的建筑——粉墙蓝色玻璃的大楼不知是做什么的，旁边另一栋是白墙蓝玻璃的大楼，夏水望着上面的灯牌，认出那是一个教育机构。

　　俗称补课、兴趣班的地方。

　　兴趣？夏水于是站在楼下，开始想自己的兴趣，过了两秒她又走开了——她好像是个没有兴趣爱好的人。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一想，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活了那么久的。

　　难不成她的抗压能力真的很厉害？

　　眼前出现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上面五彩斑斓的灯带拼出一个——金角不夜城。

　　是个地下商城，里面盘宗错杂，比起什么金角银角，夏水一直觉得，该叫盘丝洞才对。

　　她收了伞站在楼梯上甩了甩水，走了下去。

　　琳琅满目的商品引入眼帘，花花绿绿的漂亮衣裳整整齐齐的挂在门前，劲爆的音乐响彻整个地下商场，叫来来往往的人不自觉地跟着扭动几下。

　　夏水很少来这个地方，也就跑外卖的时候来过几次。

　　老板穿着店内时兴的衣裳，盘着各式各样的发型，站在门口吆喝着。

　　夏水从旁边路过，差点就被拽进一家店去试衣服了。还好她脚步更快，一缩身子就钻了过去，而后一家饰品店出现在眼前。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眩目的白光映照在五光十色的饰品小钻上，格外的好看。

　　“欢迎光临，喜欢都可以试哦。”站在门口的店员对她打了声招呼，“满五件可以免费做一次造型。”

　　夏水点了点头，将伞放在了门口。

　　她漫无目的的在店里走了一圈，偶尔在一串手链或是夸张的蝴蝶结发饰前停下，却没有伸手去拿。她静静地看着，甚至没有在想这些发饰戴在她的身上会不会好看这件事。

　　她只是偶尔抬起目光，望着店里的热情介绍的店员，以及一旁给人做发型的店员，或是外面路过的其他人，想——

　　如果我是她们，如果我在做这样的事，会是什么样？

　　她没有那么爱笑，她的心里塞着苦涩的中药，她想她恐怕没办法一直保持着热情的笑容为大家服务。

　　夏水收回了目光，走到门口就要出去时，看见了一个粉耳朵黑兔子的发夹，她下意识的拿了起来，对着镜子在头发上比划了比划，正要放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不要吗？”

　　夏水吓了一跳，一回头居然又看见了祁许。

　　以及祁许身后，寸步不离的杜海燕三人。

　　“额，我、我……不喜欢。”

　　夏水放下了发夹，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撒谎，只是想到要为一个没有任何用的发夹花钱时，她就觉得这样不对。

　　她转身就要走，祁许却拉住了她，她弯身拿起那个黑兔子发夹，借机凑在夏水的耳旁低声道：“我送给你，你帮我个忙。”

　　“我不……”夏水下意识地拒绝，祁许却已经冷着一张脸把黑兔子发夹别在了她的辫子上。

　　“挺像你的。”祁许淡淡地道，转头要换个方向，却和围在身后的杜海燕差点撞上，“喜欢挡路就去门口站着。”

　　杜海燕愣了愣，但还是眼神不善地瞪向祁许身后的夏水。

　　“祁许，这不是上午害你摔跤的人吗？”杜海燕道，“她怎么老是跟着我们、跟着你，是不是还想碰瓷啊？”

　　夏水取下了辫子上的黑兔子，她不知道她和这黑不溜秋的兔子有什么像的，总不能是穿了一件黑衣服吧。

　　“第一，是你后进来的，我没跟踪你。”夏水把黑兔子放了回去，从杜海燕三人中间挤了过去，肩膀往上撞了一下，“第二，我上午没碰瓷，下午也没想碰瓷。”

　　夏水走到了门口，拿起自己的伞，她回头还想对着杜海燕几人瞪回去，却不小心望见祁许那张落寞的脸。

　　橱窗里的洋娃娃，是夏水小时候的梦。但橱窗里的一切都那么华丽，注定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她不想找辛苦劳累的母亲央求，也不敢问总是醉酒的父亲讨要。

　　她小时候羡慕那样漂亮美丽的洋娃娃，后来不知何时起，再路过镇上的店，望着永远在被摆放在橱窗里的洋娃娃，她居然觉得那洋娃娃是可怜的。

　　是可怜的。

　　橱窗里的洋娃娃只是供人观赏的，货架上未拆封的才是要卖出去的。

　　祁许漂亮得像是洋娃娃，她注定要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夏水不知怎么想到了这里，她犹豫着想要回去答应祁许的请求，但祁许已经察觉到她的视线。

　　祁许漂亮的嘴巴，却发出很坏的声音：“不买在这里看什么？”

　　“你盯着我看个一下午，我也不会送你。”

　　夏水那点同情心收了回去，她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祁许才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