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拿钱 ...
-
祁许有气无力的,仿佛神经在头皮里跳动着。她掀起眼帘,剜了夏水一眼,没应她。
两人半走半晃的游到了摩托车旁边,祁许立马把手从夏水肩上抽下来,靠着摩托车缓了缓。
夏水在一旁盯了一会儿,往旁边副食店瞅了瞅,落下一句等我会儿,小跑近了副食店买了一瓶冰水。
“给你。”
蒙了一层水雾的冰水晃在祁许的眼前,温凉、清透的舒适感扑面而来。
祁许接过水拧开抿了一口。
好一些了,但又没有那么好。
她摸出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撩了一把刘海,漂亮、透着一点骄纵的眼睛望了夏水一眼——不认识。
夏水穿着一身从地摊上随便买来的宽松短袖,头发梳了俩辫子落在左右肩上,脚下踩着一双不合适的凉鞋,眼神也呆呆的,一股土气扑面而来。
祁许默默的收回目光,更加确定心中所想——不认识,无论是名字还是样貌,她都绝对没见过。
“你还好吗?要不……”夏水也在观察着祁许。
她对祁许确实没有多大的印象,只记得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大小姐。这是她听学校其他人说的,祁许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大老板。
据说鹭岛沿江那一片的酒店、娱乐场所,都是她家的。
夏水想象不到那是多有钱,也想象不到祁许过的什么生活。她只觉得奇怪,鹭岛也不算落后,除了这所职业学院,还有两所能排得上名号的普高,以及一所重点高中。
祁许的成绩很差吗?这么有钱的话,多交些钱也能上普高吧。
“好不好,你看不出来?”祁许又变得冷漠,嘴不饶人,“不是真关心我,可以闭嘴的。”
她抓了抓栗色的长卷发,捋到一边用一根小雏菊皮筋松松垮垮的绑住,一甩腿坐上了摩托车。
“认路吗?”祁许问了一句,又想起这是在火车站,长腿往下一勾,坐到了前面,“算了,看你这两眼发昏的,外地来的吧。”
夏水刚想说自己认路,听到祁许的话瞬间反应了过来,于是摇头说不认路。
但她看着摩托车的后座,没敢上去。
祁许摔下来的时候,明明摔在她身上的,看着也没受到什么伤。但后面那眼神发飘的模样,又不像是装的。
“又不是真的要你给钱,磨蹭什么。”祁许攥着冰水贴在脸上冰了冰,“看你也拿不出。”
夏水:“……我拿得出。”
“你坐后面吧,给我指路就行。”夏水直白地道,“我刚活过来,不想被你摔死。”
祁许笑了声儿,那声音很轻,但她摁了摁太阳穴,还是往后挪了挪位置。
夏水走过去,摁了摁坐垫,撑着手不太体面的坐了上去,她的腿翘起一边,略微紧张的拍了拍脸就要发动。
“刚才那句话你说反了吧。”祁许冷不丁地道。
夏水愣了一下,已经发动摩托车往前开了一两米。带着温温热度的夏风弥漫了双眼,夏水没有回头只啊了一声。
祁许并不回答她,她的脸色又沉下来,抱臂望着周围不断倒退的、早已见过无数次的风景,好在夏水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开车倒是不晃。
也以至于她忘记夏水说要给她指路这件事,等到摩托车在一个红绿灯停下来,夏水的声音夹杂在刺耳的鸣笛声里响起:“你不是,要给我指路吗?”
夏水车开出去了好长一段,才想起这事来,但她骑着摩托车不敢回头,又没有听到祁许说话,只好闷着头开。
她记得路,上辈子来这里上学的时候,她还兼职跑过外卖。除了老家,可以说鹭岛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其实也可以跟祁许说自己来过这里的医院,反正随便扯个借口,又不会真的有人去验证……但莫名的,她总觉得,不能对祁许随便扯个借口。
“哦,忘记了。”祁许微微回神,放在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没管,先四处望了望,“你眼睛不怎么好,直觉还行。”
“方向没错,红绿灯直行,之后十字路口左拐就到了。”
夏水点头,意思自己知道了。
而后祁许在慢腾腾的摸出手机,一串熟悉的数字引入眼帘,她脸又拉下来,嘴角很明显的往下一撇。十分的不高兴,饶是坐在前面开车的夏水都能感觉到身后阴沉的气息。
绿灯一亮,她忙不迭地开出去,在脑海里肯定了一下——阴晴不定这点,倒是和她记忆里的祁许对上了。
上辈子同在一个班级,祁许十天就能油十天顶着张黑脸出现在教室里。偶尔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好像是……出门逛街又买了漂亮饰品的时候。
夏水在医院门口停下摩托车,她还没来得及说,祁许一下就蹦了下来。她甩着挎包,攥着一直在震动个没完没了的手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医院。
夏水急忙停好车拔了钥匙跟上去,还没走进,祁许就回头朝她伸了个手。
“你……”
夏水迟疑的盯着那只小拇指戴着个银戒的手,两眼发愣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还问了一句:“你又头晕了吗?我扶你……”
只见祁许的脸色一下变了,她欻地一下抽回手,不耐地道:“谁要你的手了,我要钥匙。”
干了件蠢事的夏水双颊发烫,她哦哦了几声,连忙把钥匙放到祁许的手心里。
“你可以走了。”祁许冲她一颔首,转身走去挂号。
她忍了又忍,还是接起了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电话。
电话那头都还来不及说话,祁许已经先发制人了:“一刻不见就来电话轰炸我,这么关心我,怎么不先打点钱过来。”
“你随便问问病就能好,那医院还要这么多医生干嘛,干脆请你来门口坐诊,天天问候每一个踏进医院的病人好了。”
“颠倒黑白这事我可比不上你,我可没有打电话问你们拿钱,这不是你打进来的电话?”
“……”
夏水杵在医院大厅愣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等到祁许终于打完了电话,她才冒头:“那个,你、你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祁许一边打电话,已经挂好了号,正要上楼去,冷不丁地听到夏水的话,她诧异了一下,转过头来。
漂亮、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夏水:“你是什么落魄的千金大小姐吗?”
夏水啊了一声摇头:“我不是啊。”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祁许走进去,轻笑了声:“不是还上赶着送钱,钱偷来的?”
偷这一字一下触及到夏水的神经,她伸手挡住就要关上的电梯门,大声纠正祁许的说法:“不是偷的!这就是我的钱!”
夏水的眼神坚毅,气势凌人的闯进电梯,哼哼的呼吸使劲戳着关门按钮,又道了一句:“是我自己走路没看路害你摔了,你要是真摔哪里了,该赔钱我会赔钱的!”
“我有钱!”夏水一字一句地道,“就算没有钱,我也会给你打欠条的。”
祁许愣住了,她捋了捋头发,又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没上学。”夏水闷了一下,声音骤然变小。
重新回到十八岁,她又重新体会到十八岁的迷茫。她并不是个很厉害的人,她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群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她普通的逃出家,普通的身兼数职,让自己顺利读完了高职,又普通的扎根在后厨打杂,普通的赚了一点点钱,普通的捡了一只猫,然后又普通的搬家,普通的转行业。
她不厉害,她没有做什么人上人的天赋与觉悟,她只想做一个小小的自己,拥有一个小小的、遮风挡雨的家。
很普通,很无趣。
但她也很喜欢这样普通无趣的自己。
她其实没有什么渴望重来一世的愿望,她也没有想过自己重来一世会变得多么多么优秀,要逆袭,要成为多么了不得的人。
她这普通而平凡的一生,最了不起的事,就是十八岁离家出走。
而这重来的一世,她仍然觉得,她最了不起的事,应该也会是十八岁离家出走。当然,这一次,她抓住了陈甘。
陈甘要她去读书,那是陈甘不知道她已经读过书了,对读书的执念她已经没有那么的深了。
“那你来学校报名的?”祁许又问。
夏水下意识的摇头,没说话。
电梯停在了三楼,祁许往外走去,夏水亦步亦趋的跟上来,瞅了一眼三楼的诊室——神经内科。
她惊了一下,下意识朝祁许的后脑勺看去,又疑惑的摇头——祁许摔下来的时候,不是压她身上的吗,头会受到伤害?
但祁许没说话,她找到诊室,阖眼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了等,等到叫她的时候才走了进去。
夏水想要跟进去,但祁许已经把门关上了。
她听不到祁许跟医生说了什么,她望着走廊上的挂钟,消毒水的味道不停的往她鼻孔里钻,她只觉得自己在门口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祁许一脸轻松的走了出来。
“你还没走?”
祁许脚步一顿,夏水感觉听到祁许的叹息声,而后缴费单如雪花飘在了她的身上。
“犟牛来的。”祁许朝着电梯走去,“那你去缴费,顺便帮我把药拿了,我在门口等你。”
夏水那扭在一起的脸部肌肉也放松了下来,她点点头甚至想要跑楼梯直接下一楼去把费用缴了。
祁许在她身后哎了一声:“记得缴费单别弄丢了。”
“我要回家偷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