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顿庄园的玫瑰》十五敲钟

1、第一章 让我们将泪

　　让我们将泪水和话语都献给上帝吧。转瞬之间，他俩都知道了各自的父亲母亲姐姐是谁。

　　——《莎乐美》

　　“将孤儿收作养子养女吗？”科雷·埃斯特抖烟灰的手停住了。

　　“是啊，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如此一来，我们就能亲手让那些可悲的孩子们得到救赎。”大公爵夫人的语调上扬轻快，不经世事的话语显示出年龄之外的天真浪漫。

　　“确实如此啊，”“公爵夫人，您那充满慈爱的话语让我深受感动。”在科雷·埃斯特怔住的片刻，别的子爵已经抢先凑上来对雪莱大公爵夫人的话进行赞扬追捧。

　　“那么……”公爵夫人展开扇子微微遮挡住自己的半边脸，露出那双充满期待的湛蓝色眼睛。

　　“我立刻去安排。收养一位孤儿，并精心培养。”上前恭维的子爵大声宣布，进而退一步向后，向公爵夫人行了个礼。

　　“真好，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的。”雪莱夫人收起扇子，露出开心的笑容。

　　“埃斯特子爵大人，你也会赞同我的吧。”

　　“是的，当然。”科雷·埃斯特急忙收起怒视那位抢先恭维的子爵的目光，用最恭敬的语气向大公爵夫人弯腰行礼。

　　马车哒哒地在平坦宽广的道路上行驶，埃斯特子爵一边恼怒地想着自己宴会上迟钝的反应，一边思索着该如何把收养这件事办的更漂亮些，最好能引起公爵夫人的关注，如果能得到她的赞扬那就再好不过了，这说不定会有益于他的政途。

　　“哦，我的上帝，你这头蠢笨的猡猪，马蹄子怎么没踢坏你的头”马车从凹陷处驶过，不平的道路使得马车车厢突然歪向一边，内坐着的埃斯特子爵随着马车一起歪倒，突然而来的颠簸让他忍不住出口大骂。

　　“早该把他发卖了，”他扶着车厢壁重新坐正，捞起掉落在一旁的礼帽掸灰，“回去就这么做，”掸灰的动作一顿，“哦，不过，现在有个好主意了。”埃斯特子爵倏地放松下来了，将帽子放在一边，背向后靠着，闭着眼让身体随着马车的行驶颠簸。

　　埃斯特子爵回到家中。

　　“亲爱的，你说要收养孤儿是怎么回事？”艾米莉夫人逼问。

　　“没什么别的。就是字面意思。”埃斯特子爵背过身去，避开自己妻子尖锐的声音。

　　“字面意思……”

　　“我们家已经有一个出色的儿子和两个美丽的女儿了。为什么还要……而且对象还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孤儿。”

　　她对丈夫敷衍的回答愤怒极了，手中的扇子摇的飞快，过于激烈的情绪让她被束腰带束住的细腰不断颤抖，胸口几乎喘不上气，只有摇动扇子送来的新鲜的风能让她稍微缓和一点。

　　“做慈善活动是贵族的义务。这点道理，我想你应该懂。”埃斯特烦躁地点燃烟卷，内心有些厌烦这个女人的咄咄逼人了，即便她是自己的妻子。

　　“是雪莱公爵夫人吧。”埃斯特没想到她真的说出来了，决心戳破这个家里的安定，一时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是被那个女慈善狂挑唆了才会这样。”

　　“快去回绝掉。你要是不去，那我直接去找那个女人。”丈夫的富有愠色的脸庞激怒了艾米莉，她抖臂将扇子摔在地上，昂扬起脖子像在斗鸡一般地对自己的丈夫大吼大叫，今早女仆为她精心盘拢起的头发也在她大幅度的动作中散落开来，头上的饰品顺着硕大的裙摆叮叮当当掉了满地，金色的发丝散落在尖细的脸庞上。

　　“别说傻话了！事到如今，我怎么能说出那种有碍体面的话。”埃斯特子爵抬高了声音，怒气丛生的脸庞使得昔日的清俊不再，幽幽闪光的孔雀绿眼珠也在岁月的沧桑中变为了暗淡庞杂的灰绿色，提高的气势和逐步攀升的政治地位使得他在面对暴怒的妻子时丝毫不落下风。

　　“你要是不回绝掉……你要知道你的家产是怎么来的。”艾米莉恶狠狠地说道，怒气冲冲地转身疾走，精致繁复的裙摆一把将落在地上的饰品扫开，她回了楼上，上楼时用尖角的鞋跟将楼梯踩得咯吱作响。

　　“塞拉，你这蠢笨的懒虫，还不来梳理！”艾米莉怒气未消地一叠声呵斥近侍的女仆长，随手抓起物品就往外扔，砸得女仆长颤了一颤，连忙稳住身形上前为女主人梳妆。

　　看到平日里颇受喜爱的女仆长都被女主人所呵斥，侍立在远处的侍女们更是噤若寒蝉，唯恐陷入夫人与子爵的冷战中。

　　一楼会客厅里，埃斯特子爵暴怒的情绪逐渐平复，“我跟她盘算什么，”哼笑了一声，子爵放任手里的烟卷静静燃烧，眼睛逐渐眺望远处的风景。

　　色泽各异的拼接彩窗在冬日阳光浮照下于大厅内投下斑驳色影，映得人朦朦胧胧的。

　　窗外远处是大片大片的草地，泛着暗色，已经是正午了，雪还未停，零碎的雪块轻轻叠盖在草丛和植被上。正厅里的壁炉静静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断木声。子爵手里的烟断断续续地抽着，淡淡的烟卷味道弥散在整个大厅里。

　　新来的女仆瑞娜则在大厅中其他女仆的示意下，小心跪趴在地上捡起女主人掉落的首饰。

　　多棱的宝石、散落的珠子与铁制的端盘碰撞，发出过重的沉闷的拾掇声，在静谧的大厅中猛地惊醒了窗边的子爵。

　　他回身低头见到了一个俯身拾掇的女仆，身影纤纤，皮肤秀白，不像家中惯常劳作的女仆们，因着向子爵行礼，头低低垂着，脖颈纤长似天鹅，于是他道：

　　“你是——？”

　　“大人，我是新来的仆人瑞娜，谨遵您的指示。”女仆更谦卑地垂下了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