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降临（无限）》顾七年

38、幸福公寓五 白幼。

　　接受庄玫的邀请，江闵示意女孩等一下，当着女孩的面走进厨房，拎了一把银质的菜刀出来别在腰间。

　　江闵穿的裙子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菜刀恰好卡在蝴蝶结的间隙。
　　庄玫眨眼。
　　江闵微笑解释道：“不好白吃你们的，当然要给阿姨打下手。”

　　庄玫没应声，根本不管江闵是不是真为了打下手，看他做好准备，默不作声地走在前边带路。

　　楼道很黑，走廊的声控灯估计很久没修过，十分不灵敏，江闵往后带起门，便只剩从对面女人家泄出几分昏黄的灯光。

　　庄玫瘦弱的身躯落在江闵的眼底，头发干黄枯燥、明显的营养不良。
　　一步踏进女孩的家中，披着围裙的女人正在厨房做饭，忙碌的身影若隐若现。

　　客厅的沙发边坐着四个人，一大一小应该是父女，小女儿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子，满脸笑意地窝在父亲怀里撒娇。

　　坐在另外一侧则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江闵曾见过其中的男人，正是今早为众人解释昨晚楼道发生何事的西装男。他身边的女人生得明艳，紧挨着他坐，目光在空中交接时清浅一笑。

　　客厅中的氛围一派其乐融融。

　　奈何这份其乐融融未能眷顾到庄玫，把江闵叫过来之后，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进到自己的房中写作业。

　　动作间带动放在墙角的垃圾桶，江闵瞥一眼过去，里边扔了许多纸团和一个烂掉的毛绒娃娃。娃娃的眼珠子被扣下一个，仅剩的一只表面布满裂痕，配合着它嘴角画出来的笑，分外诡异。

　　恰好厨房中女主人喊男主人帮忙，男主人便放下怀中抱着的小女儿，笑着招呼江闵：“随便坐，都是邻居，不用和我们客气。”

　　江闵笑笑，挑了个离门口近的位置坐下。

　　男主人走进厨房。

　　“你好，我叫明忆雪。”年轻女人率先朝江闵伸出手，笑着介绍自己，“你可能也听说过我，我以前是个演员，身边这位是我的经纪人，叫瞿亦。”
　　江闵和她虚虚一握：“江媛媛。”

　　在不熟悉的环境中，边上还坐着npc，他们做个自我介绍之后便没有其他的交流。
　　尤其除了明忆雪，瞿亦还是个话不多的人，冷淡的目光在江闵眉心掠过便收回。

　　他们都不蠢，能晚上十点独自接受女孩的邀请的人要么有底牌要么有实力。

　　几分钟的沉默后，江闵借口上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后，发现明忆雪在和不知何时出来的男主人聊天。兴许作为演员，明忆雪自知怎么样能变得亲和和平易近人，几句话就将父女两人逗得哈哈笑。
　　江闵不打算参与，趁着没人注意弯腰捡起垃圾桶里残缺的毛绒娃娃，拍了拍上面染到的灰尘棉絮，溜溜达达绕进了庄玫的房间

　　庄玫住的房间不大，一张床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仅剩的空间放了一张老旧的木质书桌，桌面在经年累月的使用中发霉，被虫噬咬出坑坑洼洼的洞。

　　她坐在书桌前，点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写作业，台灯边放着一张庄玫抱着娃娃的照片。
　　方才进门时，江闵就觉得垃圾桶里的娃娃很眼熟，像昨晚庄玫抱在怀里的那只，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江闵走近，看一眼庄玫写的作业，是三年级数学题。
　　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作业本和练习册。

　　江闵随意拿起一本翻看，封皮写着庄玫的名字，里面全是庄玫写过的数学题，练习册上方放着庄玫上次考了一百分的语文卷子。
　　他把娃娃放在庄玫的书桌前，笑着问：“已经这么晚了，还要写作业吗？不和爸爸妹妹一起看会电视？”

　　女孩瞥了娃娃一眼，平静地说：“不写完这些，妈妈会生气，她不喜欢成绩不好的小孩。”

　　庄玫的字迹稚嫩却工整。
　　江闵挑眉：“写完是指一整本写完？”
　　庄玫没有应声，就是默认。

　　江闵陷入沉思，难怪说人家能考上鹤江大学临床医学系。
　　鹤江大学本就是985重本，冷门专业分数线都要640起步，临床医学更是重中之重，最低分高达680。

　　话说回来，她也才读三年级，女人如此要求她，未免太过严苛。
　　庄玫露出的胳膊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有些已经消了，有些是新添的，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对比起客厅看电视还咯咯笑的父女俩，她就像一朵开在黑暗中孤独的花，在罅隙中艰难生存。

　　江闵没忍住沉声问：“你身上的疤……”
　　话说到一半，客厅里传来女主人愉悦的声音。

　　“吃饭啦！今天我特意去市场买了一只黑公鸡回来，用来炖汤很香。”

　　未免女主人生疑，欲出口的话不能再问，江闵薄唇微张，最终只是问：“该吃饭了，你不和...姐姐一起吗？”
　　庄玫保持着写作业的姿势，说：“妈妈说我只有写完作业才能上桌吃饭。”

　　江闵：“……”
　　若非是在噩梦世界，他想报警把女主人送进去。
　　哪有她这样虐待小孩。

　　江闵：“行吧。”
　　他沉脸转身，准备离开，人已经走到房间门口，身后忽地响起庄玫很轻的一声：“谢谢。”

　　江闵若有所感，知道庄玫在为他捡起垃圾桶里的娃娃道谢。
　　想必娃娃也是女主人一怒之下扔进垃圾桶里，兴许在这个家里，家人于她而言还不如她怀里一直珍藏的娃娃。
　　可在女主人眼里，她珍藏的东西不过是一堆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

　　走出庄玫房间，江闵看见女主人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锅的式样很眼熟，正是白幼在游戏中借给她的那个煮泡面的锅子。
　　“幸福公寓已经很久没有住进新人了。”女主人扯着红艳的嘴唇，笑道。

　　男主人关上大门，应和女主人的话：“对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明忆雪同瞿亦小声说：“你说这汤真的能喝么？”
　　瞿亦额角跳动：“你可以试试。”

　　明忆雪疯狂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说话间看到江闵从庄玫房间中走出来，当即转移注意力：“你出来啦？我刚刚还说你上个洗手间怎么上了这么久，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瞿亦不让我去看你，还好你没事。”

　　大概同为女生，明忆雪的关心真心实意。
　　江闵笑笑，如浓墨般乌黑的瞳孔浮动着点点流光，透着昏暗的灯光望去迤丽惑人，又因肤色过白，不言不语时添了几分清冷病弱。

　　明忆雪吞了吞口水。
　　直了二十来年，真的很难不弯。

　　女主人揭开锅盖，一锅浓白的汤，热气蒸腾，汤上漂浮着葱花和肉沫，看不清汤里有什么。
　　男主人为他们一人布了一双碗筷，招呼道：“都别客气，新鲜煮出来的鸡汤，都来喝一碗。”

　　明忆雪和江闵挨近了一些，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提醒他：“这汤不能喝，不知道汤底到底用什么熬煮出来的，瞿亦怀疑可能是今早死掉的那个倒霉蛋。”
　　没想到女装还会吸引到姑娘，江闵莫名好笑，瞥一眼瞿亦，对方满脸黑线，额角突突的，忍了半天才忍住把明忆雪拽回来的冲动。

　　他倒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晚上女主人邀请他们来吃饭，问题应该不会在汤上。毕竟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鬼的汤不能随便喝，会想方设法地倒掉或是躲开。
　　不过没辜负明忆雪的好意，江闵轻声比出一个口型：“谢谢你。”

　　果然。

　　正忙着往碗里分汤的男女主人没注意到他们三人在暗度陈仓。
　　他们的小女儿扒着桌子边缘往里面看一眼，头一偏，忽地抬头问：“妈妈，汤里的肉呢？”

　　女主人用汤勺在锅里搅拌，笑骂道：“肉不是在锅里么，这么多，难道没看见吗？”
　　可她往汤锅里搅了许久，捞出来的只有浓白的汤和空无一物的汤底。

　　女主人的神色逐渐茫然，喃喃道：“对啊，汤里的肉呢？”

　　话音落下，头顶的灯光倏地变红，老旧的二级灯管滋啦滋啦地响，血色腐蚀整个房间，围着餐桌站着的一家三口变了模样，脸色惨白，嘴唇如同被血浸染过一般红得触目惊心。

　　他们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江闵、明忆雪和瞿亦三人：“肉呢？”

　　小女儿咧开唇笑，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

　　变故发生得快，明忆雪卧槽一声：“肉不会指的是我们仨吧？”

　　回答她的是伸出两条怪异胳膊冲过来的女主人。
　　女主人嘴里发出怪声：“肉，肉在这里。”

　　明忆雪当即护住江闵，抖着嗓子道：“没、没事啊，你别怕，姐姐保护你。”

　　瞿亦简直没眼看。

　　“姐姐你真好，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怕了。”
　　江闵柔柔应了声，却在女主人即将冲过来时，一把抄起刚煮出来的汤盖在她的脸上。
　　腥臭的味道瞬间散开，黏腻的液体四处飞溅。

　　那哪是肉汤，而是鲜血和一些不知名浆液的混合物。

　　明忆雪：“牛逼！”

　　一旁的男主人从另一侧夹击，被瞿亦拦住
　　被泼了一脸汤的女主人先是一怔，尖叫起来，嗓音嘶哑尖锐，发疯似地朝江闵扑过来。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江闵抄出别在腰间的菜刀，动作干净利落，将扑过来的女主人砍成几段，才发现这哪是真人，而是一个大型的破布娃娃，菜刀接触后大量的棉絮喷涌而出。
　　之前洒在女主人身上的血也溅在了江闵的脸上。

　　小女儿笑容绷不住，嗓子又尖又细，发出一声尖叫。她像个小炮弹，想冲过去撕咬江闵，被眼疾手快的明忆雪一把拎住后脖颈提起来。

　　事情还没完。
　　女人的头滚落在地，眼睛怨毒地盯着江闵，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肢体在慢慢重组。

　　男主人一口咬住了瞿亦的胳膊，锋利的牙齿撕咬下一大块肉。
　　他强忍着痛：“明忆雪，开门！”

　　江闵替瞿亦砍断男主人的头，正准备往门口挪，刚好看到拦在他们面前的庄玫。
　　江闵漆黑的目光沉沉的，嘴角却勾出一个笑，语调堪称温柔：“作业写完了？”

　　女主人嘶吼，神色癫狂：“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庄玫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眼前混乱的一幕有任何波动，她和江闵对视一眼，主动为他拉开门。
　　江闵三人当即冲出门，落在最后的瞿亦还把门拉上，企图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啊——”
　　“庄玫，你个扫把星，我要把你的脸撕烂！”

　　“砰”的一下，女主人撞击在门上，瞿亦脸色微变，用身体堵门。
　　门外楼道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庄玫家对面就是江闵的家，他摸黑摸到门锁，钥匙对准锁芯，插了好几次都没有插进去。

　　黑暗中传来明忆雪颤抖的声音：“瞿亦，我推不开门了。”

　　“门锁变了，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
　　江闵喃出一句，心跳声重重跳着，当机立断：“走电梯，下楼找房东。”

　　头一回觉得只有九层楼高的电梯这么慢，
　　明忆雪狂摁电梯，电梯门打开，她和江闵立即走进去，1楼和7楼的摁键同时亮起。

　　明忆雪挥手，招呼堵门的瞿亦过来。
　　瞿亦默数三二一，拼尽全力朝电梯方向跑。

　　奈何瞿亦松开门后，脆弱的木板门被撞得直接飞了出去，男主人和女主人宛如蜘蛛，扭曲的四肢攀爬在地，飞快地冲过来。

　　几步路的距离，看得他们触目惊心。
　　瞿亦踏进电梯里，两个鬼怪与他仅有一尺之隔，伸长的胳膊擦到他的头皮。

　　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瞿亦飞身从夹缝中挤进电梯 ，女主人和男主人被关在门外，将金属电梯门撞出一个凸起。
　　受到攻击的电梯急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席卷电梯中的三人。

　　江闵缩在角落，脸色发白。
　　最难受的人是瞿亦，他被撕咬下一大片肉，失重导致失血的后遗症愈发严重，令他头晕目眩。

　　急速下坠的电梯发出剧烈晃动，几十秒后仓促停止，停在了…7楼。

　　明忆雪大惊失色：“为什么还是7楼？”
　　电梯门打开，楼道安静漆黑，方才由女主人和男主人惹出来的动静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能回答明忆雪的问题，四周一片死寂。
　　江闵揉着眉心，心跳得愈快。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致命的问题，脑海中快速回忆变故发生后的事情。
　　逃出庄玫家，被男女主人追赶，跑进电梯。

　　男女主人追出来，1楼和7楼按键同时亮起。
　　打开的电梯门因许久没人进来即将关闭，江闵想到什么，手快速摁着开门键：“我们快走，电梯里不安全！”

　　明忆雪被江闵严肃的语气吓到，下意识拉着瞿亦跟在江闵身后往电梯外走。
　　电梯门快合上时，她没忍住往身后看了眼，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人站在电梯正中间，藏在头发中的血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明忆雪手脚冰凉。
　　她不敢想象，如果电梯门关上后他们还在电梯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此时，离电梯最近的一间门打开哐啷一声打开，露出一大片亮光。

　　一个高挑的人影就站在那抹亮光中。
　　“不是吧？又来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快被吓得神经麻木了。”
　　明忆雪苦着一张脸。

　　江闵目光紧紧盯着那抹身影，心底涌出一股熟悉的心安。
　　果然，人影从亮光中走出，露出一张苍白但精致漂亮的脸。

　　江闵舔了舔唇，轻声喊道：“白幼。”
　　白幼血红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怔愣，几步走过来，将卸了力气的江闵捞进怀里。

　　“我好想你。”
　　白幼低声说，尾音是被压得像叹息般的：“闵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