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降临（无限）》顾七年

36、幸福公寓三 第二天。

　　漆黑夜幕中，女孩不知何时躲进江闵的房间，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毫无血色，一片病态的苍白。

　　女孩生得很漂亮，漆黑的瞳仁中没有一点情绪，不言不语时与她手里毫无生气的洋娃娃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闵很想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奈何屋外女人啜泣声愈演愈烈，指甲在他的房门上挠着，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引得她发狂。

　　公寓的门本就不牢固，再这样下去，他怀疑门要被挠穿。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屋外的女人哭了十来分钟，呜呜咽咽地朝隔壁去了。

　　江闵无声地松了口气，再抬眼，站在床边的女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
　　简直莫名其妙。

　　江闵闭上眼，脸埋在薄毯中，抛开脑中纷乱的念头，陷入沉睡。

　　雨下了一夜。

　　—

　　第二天醒来已是早上，明亮的光线从窗户边渗入。
　　江闵起床，简单的洗漱过后便回房打开电脑。

　　白幼不知道昨晚干什么去了，窝在沙发里睡觉还没醒。
　　旁白出现：
　　「是否叫醒许祥？」

　　本来被关在游戏里就无聊，何必还这个点把白幼喊醒。
　　江闵果断选择否，随后把电脑放在一边，打算出去看看，顺便把清理出来的垃圾和尸体丢出去。

　　拉开公寓大门，赫然发现楼道上很是热闹，乌泱泱一片围了不少人。
　　他们大多围在江闵的隔壁，也就是702号住户门口，有男有女，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江闵了然，多半是死人了。

　　有位男玩家眼尖的瞥见拉开门的江闵，白发黑眸，眼睫很长，眼睑处坠着一颗盈盈小痣，垂眸敛目时透着一股病弱的意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低声和同伴道：“竟然还是个姑娘。”
　　江闵用身体挡住装尸体的黑色袋子，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美女”嗓音清冷悦耳，男玩家心中一荡，好心回答他：“住在702的男人死了，死在床上，头被砍下来不知所踪。现在大家都在猜测是谁干的。”
　　或者说是哪只鬼干的。

　　“最先发现尸体是704的住户，就住在对面，一大早起来就发现702的大门敞开着，东西散落一地。”

　　住在704的也是个穿西装的俊美男人，刚从702屋中走出来，和江闵对视一眼。
　　同样住在7楼，他很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和匆忙赶上来的房东解释。

　　杀死702房主的显然是昨晚哭泣的女鬼，即便清楚，也和其他玩家作了解释，在场的人神色依然沉重。

　　江闵知道原因在哪。
　　他们只知道男人被谁杀死，却不知晓男人怎么触发杀机。
　　究竟是因为男人劝架被女人记恨上，还是因为晚上十点过后男人踏出了房门。

　　若是前者还好说，大不了遇上女人打骂女孩不再劝架；若是后者，则意味着晚上十点过后，江闵都不被允许出门寻找线索。

　　这还怎么玩？
　　江闵想进现场看看，被面色不善的房东一把拦住。

　　“等警察来了再处理，都散了吧，都散了。”
　　房东不容拒绝地驱赶往来的人。

　　江闵若无其事地提着三大袋垃圾走下楼丢。

　　最开始和江闵搭话的男玩家想搭把手，江闵以老公会吃醋为由柔柔地拒绝。
　　开玩笑，要是被发现袋子里藏了具尸体那还得了。

　　没想到遇到的美女玩家已经名花有主，男玩家脸上露出遗憾。

　　再回来时，听房东说尸体已经被警察拉走，公寓楼下围上警戒线。
　　尸体死亡原因不明，楼里所有住户都要等待接受警察的盘问，不得离开公寓半步。

　　在楼下丢完垃圾，江闵打算先回房间找点东西。

　　值得一提，幸福公寓楼盘老旧，竟然还有可供行人上下的电梯。
　　尽管电梯旧得和公寓不相上下，摇晃起步时噪音刺耳，随时一副会在半空中报废的样子。

　　江闵原本盯着电梯的按钮，心细地发现4楼的按键缺失，玩家没法乘坐电梯前往4楼。
　　上到6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江闵和守在电梯门口的苏水水视线撞了个正着。

　　苏水水挤进电梯，一脸惊喜道：“江…”

　　“媛媛。”江闵赶紧打断，补充她没喊完的话。

　　苏水水反应过来，亲热地挽住江闵的胳膊：“我正要去找你呢，这么巧就在电梯里遇见了。怎么就你一个人，白神没和你一起吗？”

　　说罢往江闵身后一瞅，甚至不死心地觉得她没看见白幼是因为白幼隐身了。
　　毕竟大佬么，有点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很正常。

　　“……”
　　江闵轻哼。
　　怎么，难道他就不比白幼靠谱吗？

　　瞥见他的脸色，苏水水笑出声：“逗你玩呢，只是来时听李鹤说他黏你黏得紧，分开一下都不行，我还以为他恨不得挂你身上。”
　　江闵无言以对：“哪有这么夸张，又不是三岁小孩。”

　　苏水水小声说：“不过有时间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追你的，我好学一学……”
　　江闵一眼看出她的目的：“你想追周佳妍？”

　　苏水水弯眼：“你猜呢？”
　　江闵“冷漠”脸：“不猜。”

　　苏水水搭着江闵的肩，闷声笑起来：“话说你刚刚从楼下回来？”

　　江闵点头，除开隐瞒白幼被关进游戏里把劫匪堵在厕所中，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苏水水说了出来。
　　听到住在他对面的女人很可能是庄玫的母亲，苏水水目光诧异：“你这么快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江闵想起苏水水临时决定要参加幸福公寓副本，还不知道有关庄玫和这幸福公寓的关系。
　　他只好又把调查到和庄玫有关的事情说一遍：“我可以肯定，住在703的是庄玫一家，也是昨晚杀死7楼的凶手。”

　　恰好电梯到达7楼，江闵走出电梯，苏水水跟在他身后，哇地一声：“当妈的怎么可以这么狠。”

　　电梯第一间就是江闵的家，幸福公寓一共九层，一层到八层是住户，九层是天台。

　　每层住着八户人。
　　江闵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昨晚我给你和李鹤发消息，你没回。”

　　苏水水叹气：“我比你好不到哪去。昨晚在公寓里醒来，发现我的身份是一名探灵女主播，听说幸福公寓闹鬼，特意租在幸福公寓直播。我必须要满足观众提出的一些要求，比如在厕所里玩通灵游戏，或者是对着镜子梳头，不然很可能会死。”

　　江闵沉默几秒：“那些观众也不心疼你。”

　　“你能指望那些鬼东西心疼我？他们能不在第一天就弄死我就算是心慈手软。”苏水水惆怅，比出一个抽烟的动作，“说起来我也是今早起来才知道公寓里死了人，和别人稍稍打听，分别是1楼、3楼还有你们这层楼的。
　　“每个人的死法各有千秋，听说3楼死的是个姑娘，死之前正趴在桌子前画恐怖漫画。死状挺惨，画笔还握在手上，画布已经被血染红了，死亡情景和画布上的画一模一样。”

　　这样看来，大概每层楼都有一个怪谈，每个人遇到的怪谈不同罢了。

　　江闵又问：“你直播完成之后，楼道外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楼道外？”苏水水一边回忆一边说，“好像没发生什么事情，就是房东来找我时，有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刚下班回来。他的脸挺白的，白得不像活人，手里提着一个餐盒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奇怪。”

　　“我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房东告诉我，605住着一对感情很好的小情侣，但女生在一场火灾中毁容了，不肯出门见人。男生倒没嫌弃，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女朋友，经常在下班后给女朋友带饭，有时候也会自己做。”
　　“我觉得不太对，问房东有没有见过他女朋友，房东摇头说女孩不爱出门。我感慨说这已经不是爱不爱，这简直对出门深恶痛绝。”

　　苏水水的口吻玩笑，江闵听出言外之意，青年家里有鬼。

　　“多加小心。”江闵提醒她一句，转移话题，“李鹤呢，李鹤没和你一起吗？”
　　两人都没有回他的消息，现在找到了苏水水，没有找到李鹤。

　　苏水水摇头：“我也不知道李鹤在哪，我正想去房东那里查查住户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李鹤。”
　　江闵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可方便携带的小刀揣进裙子的兜里，颔首：“我和你一起去。”

　　—

　　房东住在1楼，等两人下到1楼后，看见房东的门前为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着要房东给个说法，不给说法就要退租。

　　为首带头的男人伸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镜框，大概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套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谁知房东根本不吃他这套，朝地上啐了口，指着他们的鼻子直接骂道：“谁让你们不听指挥？！我是不是说过晚上十点过后最好不要出门？一个个当成耳旁风。爱住住，不住就滚。一个月三百块钱的房租，还给你们拿上乔了！”

　　玩家面色难看。
　　苏水水摸着下巴：“你觉得我们现在去问她要住户登记表，她还有可能给不？”
　　“显然，不会给。”江闵摇头，“算了，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幸福公寓的外围，以门为起点圈了一条红线，玩家只能在红线范围内活动，不能离开红线范围外。
　　江闵和苏水水绕着幸福公寓走了一圈，再逐层楼探索了一遍。

　　期间遇到想组队的玩家，通通被江闵以老公不让为由拒绝。
　　不知底细的人一起组队会出事。

　　除了四楼，基本每层楼都有一户门窗的住户，包括苏水水提到过住在605的青年。

　　江闵试着敲门拜访，没一个人开门。他猜测这些应该是幸福公寓的老住户，和庄玫一家一样，要特定场合才能解锁。
　　此外，没有其他的收获，氛围正常得和现实世界一样，只是死过人的三间房被封条封了起来。

　　还饿了。
　　江闵：“还是要晚上出现才会有收获，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

　　苏水水赞同地点头：“确实。”
　　噩梦不可能允许玩家平安无事地窝在公寓里15天，越到后面，公寓的夜晚就越危险，坐以待毙不是他们的风格。

　　“好了，你不是饿了吗？来我这里吃饭，我给你露一手。我现在这个身份应该还是个厨艺不错的厨娘，冰箱里放了不少新鲜的食材。”

　　江闵没拒绝，跟着苏水水去她家里蹭了顿饭。
　　吃饱喝足后，顺便和苏水水一起把碗洗了。

　　磨蹭到下午，警察的验尸结果出来，皆死于意外，和他们无关。
　　江闵在家里睡一觉，直睡到傍晚天色昏沉，随便从箱底找了个压缩饼干出来。

　　与苏水水不同，游戏赋给他的身份是个妥妥的技术宅，家里没有食材，只有泡面和压缩饼干。
　　江闵啃着压缩饼干，久违地想起被他遗忘了一天的白幼。

　　“嗯……”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子心虚。

　　破电脑没有别的功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游戏。
　　控制鼠标点开游戏，开屏跳出一句——
　　「许祥心情低落。」

　　随之游戏中的小人窝在角落，闷闷不乐。

　　“！”
　　难道遇到事了？

　　江闵赶紧敲打键盘。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厕所里又遇到歹徒了？」
　　「被副本规则制裁了？」

　　江闵敲得急，副本规则几个字被屏蔽成一串星号。

　　「为什么不说话？」

　　小人抬头，好一会才跳出几个字。
　　「我想你。」

　　可怜巴巴的语气。

　　江闵的心蓦地就软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能从白幼口中听到的话。

　　也是，换作任何一个人被关在一个陌生的虚拟世界中，都会被孤独笼罩和抓狂。
　　更何况是白幼，他没有吵没有闹，只是想他了而已。

　　好在昨晚江闵把房间大概收拾了一下，再看回游戏中的小房间，干净了不少，白幼不至于连个窝的地方都没有。
　　他抚在键盘上的指尖轻动，刚想安慰自己的男朋友，半晌没反应的游戏又跳出一行小字——
　　「许祥黑化值＋2。」

　　刚刚还很感动的江闵：“？”
　　怎么个事？

作者有话说

　　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