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精分大佬的黑月光》酒暮枢

63、燎原（三）

　　幽灵少女看到白司，大剌剌打招呼，“嗨，哥哥的男朋友。”

　　简漫的灵体介于肉眼可见的实质和玻璃般的透明之间，令白司感到意外，她看起来并不像恐怖电影一样可怕，虽然乌黑的长发拖地，乍一看像极《午夜凶铃》中的厉鬼女主角。
　　她长相过于单纯稚嫩，像极了她哥。就算故意吓人，也发挥不出惊悚的气场。

　　白司问系统，“为什么于浅寒和简漫明明不是亲兄妹，长相却如此相似？”
　　很让人感到奇怪。

　　“呃，都在同一屋檐下长大，多少都会受点对方气质的影响。”

　　白司噢一声，勉强相信这个说法。
　　他眯起眼打量简漫，那人的影子和少女一瞬间重叠。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好容易分离开他们的脸，白司道：“暂时还不是你哥的男朋友。”

　　“马上就是了？”

　　白司挠一下头，大言不惭道：“也可以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坐在墓碑上看我们？”

　　在葬礼上，他已经察觉到了。
　　或者说，简漫的灵体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得见。

　　常理来说，阴魂不散的幽魂是因为有无法解开的心结，或者未消的怨气才苟存于世。比如开局通过【先知】看到了十年后化身厉鬼的于浅寒来找他复仇。

　　但简漫两边不沾，她咧着嘴笑嘻嘻地坐在墓碑上，托着腮晃悠着细白的小腿，兴致盎然。他们仿佛是供人观赏的奇花异草，被雨水打奄了枝叶，在简漫眼里十分有趣。

　　“为什么呢？”简漫重复一遍，“因为好久没见到哥哥了，有点想他。”

　　拇指和食指拉开一根针的距离，“就一点点。”

　　白司挑眉，原以为简漫因为死不瞑目要返回人间作妖，看来是他多虑了。
　　笑话，这本书又不是神棍世界，哪里来这么多妖魔鬼怪。

　　看白司要走，简漫忙做挽留，“哎，嫂子别走啊，和我聊聊天嘛。一个人待久了，也会寂寞的。”

　　分明是一只鬼。
　　还有他什么时候变成嫂子了？
　　刚要反驳，简漫立马改口，“未来的嫂子，这回没说错吧。”

　　小姑娘挺机灵，一蹦到地上，身上仍然是医院里熟悉的蓝白色病号服，倒显得格外清爽，相衬之下白司才像苦着脸的病人。

　　“你又想干什么？”白司很警惕，胳膊肘被嫩生生的小手环着，猝不及防拉到一把长椅上，和简漫亮晶晶的眼神撞个正着。

　　心虚化为实感，薄凉的月光烤得他后背生焦，热辣辣的。

　　“没干什么呀，”简漫微微一笑，俯脸低声道：“告诉我怎么把哥哥追到手的，要老实交代，每个字都要很真很真，不能骗我。”

　　“骗你会怎么样？”

　　“要罚。”大眼睛骨碌一转，“变成长着爪子的鬼来吓你，每夜都没办法睡觉。”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于浅寒总拿他的妹妹没办法。

　　“这一点都不可怕。”白司义正词严，“我已经是大人了，根本不会被小儿科吓到。”

　　简漫鼓着肉嘟嘟的脸颊，生气地叉腰，“那你说说怎么样才可怕？”

　　“你撬开那块石头，从地里长回来才可怕。”
　　简漫要是能复活，那才是见了鬼。

　　“这有什么吓人？”简漫不理解。

　　“你敢试试吗？”
　　灯光顺着眉弓淌到下颚，润出暖色调，把生人勿近的感觉中和不少。袖口卷到小臂上，领扣解开两颗，双手自然垂下，屈指敲着垫屁股的木板，整个人十分松弛。

　　话语却稍显凌厉。
　　这其实包含了他的私心。

　　说不准在这个世界，真的有奇迹发生，简漫可以复活呢？
　　那样于浅寒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我才不试，这太蠢了。”简漫非常有自知之明，双手一摊，小大人似的说：“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
　　少女好勇气。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哥哥他喜欢吃甜食，越甜越好，舒芙蕾、枫糖浆蛋糕，桂花酥鲜花饼都可以，反正你随便挑，要包装精致好看，求婚时哥哥肯定会答应。”
　　“你也想太多了，都说了还没到……”白司猛地想起原身在小学翻墙给于浅寒做的生日礼物。

　　怪不得是草莓奶油蛋糕，在笼络人心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所以为什么于浅寒喜欢喝黑咖？

　　简漫有问必答，对应于哥哥的事情她了如指掌，得到“准嫂子”赞许的目光十分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哥哥他有味觉障碍，小时候被叔叔用烟头烫过嘴，一直没好，吃东西都没什么味道。”

　　白司松开曲起来的手指，微微出怔。
　　————所以于浅寒喜欢喝黑咖，喜欢极甜的食物，喜欢极苦的烟草，都是因为尝不出味道。
　　他在一遍遍试探自己的底线，妄图拓宽味蕾的边界，却终究失败，成一场空。

　　伤疤永久在那里，哪怕狰狞的表皮褪干净，撕开的血肉被缝合。它始终在看不见的深水域，时不时冒出头。

　　白司扯出不怎么样的微笑，“你有什么好推荐吗？”

　　简漫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片刻，“奶油蛋糕，要带水果的那种，哥哥最喜欢。”

　　“什么水果？”
　　“草莓吧。”
　　白司鬼使神差问：“为什么？”
　　“哥哥说以前有一个人送了他一个草莓蛋糕当生日礼物，他很开心，特别喜欢，虽然不能吃。”

　　月亮从松针挤进一丝光亮，仿佛鹅毛化雪，缀在简漫头顶，轻飘飘一小片。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想到什么似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惜我把它弄丢了。”

　　白司一愣。

　　“哥哥没有对我生气，家里人也只是当我淘气，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简漫抬头，眼睛盈盈润润，“我妄想给它找一个替代品，一点都不像，还想着哥哥会原谅我，你说傻不傻？”
　　简直丢死人了。

　　“你哥哥没有怪你，但你确实挺傻。”

　　话音未落，胸口被某幽灵的粉拳用力擂一下，白司倒向一边，装出吐血的样子。

　　奇怪，她明明没有用很大劲，“准嫂子”不仅嘴上不饶人，身体也这么弱吗？
　　简漫推搡他，着急了，“喂，你醒醒，我胆子很小的，不要吓我……”

　　人家小姑娘就要被惹哭了，系统站在上帝视角，无情谴责自家宿主，“不要把玩笑开大。小女孩呢，十岁不到，是不可攻略角色，欲擒故纵没用。”

　　“我怎么可能对未来老婆的妹妹下手？”揉两下眉心，白司慢腾腾扶起腰板。

　　“你果然骗我！！！”简漫气哭了，“哥哥说过骗小女孩的都是超级大坏蛋，我不要哥哥和坏人结婚！”

　　白司举手投降，“我可没说要结婚，是你先讹我啊。”

　　此言不谬。简漫的第一声招呼，就认定了白司是她哥哥的“准嫂子”。
　　细想却很奇怪，葬礼上除了帮于浅寒打伞，两人没有做任何亲密举动，为何简漫会一厢情愿觉得他就是哥哥的男朋友？
　　甚至向来目光老辣的程叔都在白司有意地克制下窥探不出究竟，岂能被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揪出马脚？

　　“因为是哥哥亲口说的。”
　　简漫的眼里忽然有了光彩，纸片似的手指指向墓碑的方位，“喏，就在那里。”

　　“哥哥最喜欢我了，在你们前半小时就到了，蹲在方块石头面前和我讲话。”

　　白司颤抖着嘴唇，“他说了什么？”

　　“哥哥说他喜欢上一个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因为是朋友，所以不知道拿这份情感怎么办。”
　　“哥哥还说，等会儿就要下雨了，天气预报一向很准时。他这次只带了一把小小的太阳伞，如果朋友先生愿意和他站在一把伞下，他就…………”

　　“不和朋友先生做朋友了，要做更进一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