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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拉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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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下子放空,只剩下两个人。
耳边能清晰听到心跳声咚咚回响。
这种感觉千年难遇,那人只是站在夕阳地下,化为一根细柳,在胸口偏左的地方胡乱拨打。
于浅寒真的回来了?
白司自问自答。
那当然,他可是拤着下班点等人。
白司酝酿一下情绪,系统提示,“你心跳太快,请务必压压。我怕你心脏猝死。”
“晦气。”白司暗骂,“有你这样诅咒宿主吗?”
系统装作没听到,“你不上前打个招呼?”
白司捏捏指尖,扭扭捏捏:“哎,有点儿不好意思。”
昨天才见过面,今天又耐不住粘上去,仿佛黏人精附体,没有于浅寒这瓶解药就无法活下去。
丢脸!
“你还会不好意思?”系统冷笑,往于浅寒方向望去。
有些奇怪。
于浅寒没有进来,只是静默地站在人行道上,风绕过衣摆,掀起一个寂寞的弧度。
他身上仿佛下着一场雪。
可以肯定,绝非是晴空初雪,而是蓄谋已久的冰雪暴。
“你注意到了吗?”
白司凝眸,他有一点近视,使劲眨眼想看清缭绕在于浅寒身上的是什么一种情绪。
“他好像不太开心。”
尽管白司非常不想承认,事实就是如此。
系统漫不经心经检测攻略对象数值,并没有太大波动,“他又怎么了?”
白司对它高高挂起的语气非常不满,闭上眼睛把它扯出识海。
果然人工智能不仅没有感情,连同理心也没有。
世界像海水洗刷过一样白。
白司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气球,拼命打气。要达到临界点的一刻,腾地起身,身子面向于浅寒的方向。
迈出第一步、第二步、五步六步…………
“嘿,好巧,你也…………”
余晖嵌进于浅寒身上的光影,看起来就像刚从热腾腾的雾中走出来。但体温却冷得惊人。
白司缩回指尖。
他小跑得太快,刚一伸手,就不小心碰到了于浅寒的肩。大概是肩胛骨的部分,冷硬地突起,他没能感觉到任何温度。
于浅寒好像把阳光吞噬了。
白司退后一步,在侧后方站定。
终于听到声音,于浅寒回过头。
余晖滴在睫毛上,凝成了霜。
你能想象一座冰山破裂的样子吗?
耳边响起细微的轰鸣,冰面咔嚓咔嚓碎裂,暴风雪裹着冰屑失控的狂舞,被抛入冷沉的海里,濒临窒息的预感致密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一冲动,白司握住他的手,不好的预感腾升而起。
糟了,肯定出事了。
“对不起,又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于浅寒别过头,尝试挣开手,却被一股更加笃定的力道扳回来。
白司翻过他的掌心,将足以抵御一切寒冷的温度传递。
“你先跟我说发生了什么。”
为了缓和气氛,白司打趣道:“昨天我们商量得好好的,有什么困难一起面对,看在‘好朋友’的份上。”
“不是好消息也没有关系,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白司把身上所有的口袋翻了个遍,终于倒腾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他把它郑重地,缓慢地放在于浅寒掌心。
“那啥,这里有一些……钱,可以支付一年的医疗费。绝对够用。”
“你也不用担心白徊璟那边,我在他们公司安插了眼线,一举一动都摸得清清楚楚。他找你之前,我一定会比他先到。”
白司语无伦次,于浅寒的手给他不自觉抓红了也不知道。
“你……哎,你真别哭,你一哭我就想哭。”
“知道你很感动,有这样一个两肋插刀的‘好朋友’属实难得。”
于浅寒不说话,怔住两只乌黑水亮的眸子看向他。
白司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知道如何才能撬开于浅寒的尊口,哪怕一个嗯,一个标点符号都行。
扯到最后,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张狗嘴里吐出是的是什么混蛋东西。
他有时候真挺惆怅的,于浅寒仿佛一个闷罐子,不想说话真一句话不说。
也是白司好脾气,没辙了,抬手拍了拍于浅寒的脸颊,笑着道:“哎哟愁死我了,以后叫你哑巴哥哥好了。”
木讷的瞳孔里终于出现白司的笑影,手心感受到方硬的棱角,于浅寒垂下眼,目光落在陌生的银行卡上。
随之想起来白司说的一切。
顿了顿,他把银行卡推回白司怀里,努力学白司笑起来的样子,弯着眼睛,“谢谢,看在好朋友的份上。”
白司不敢置信。
他脑子里从来没出现这个选项:于浅寒会拒绝他。
不等他开口,于浅寒接着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妹妹她走了。”
这个消息像完全没有利刃的石板刀,没有给刺痛向神经发展的机会,就这样把白司钉死在原地。
他张了张口,费力从喉咙间挤出一个愚蠢至极的字,“啊?”
“嗯,她是今天早上去世的。”
他的手冷得要命,从得知消息一直僵到现在。恐惧占据了大脑一切运行。
白司的风衣口袋看起来真暖啊,好想伸进去。
胸口突然贴过温热的触感,身子摇晃微小的弧度,马上被白司稳住。
对于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办。
于浅寒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他比白司稍矮五厘米,如同一株植物沉默平静地生长,唯有白司是可以拂过他的清风。
一双冰冷的手悄悄放进了风衣口袋,贴着的布料瞬间冻成寒冰。
好冷。
原来一个人绝望的时候是这么冷。
白司摸了摸柔软的发顶,然后用下巴抵在上面,勾勒一副温柔缱绻的姿势,用力把人往怀里揽一揽。
他们好像要融化在一起。
白司陪于浅寒跑了一趟医院。
椅子上一个颓靡的女人动了动,身边揉成团的纸巾掉了下来,羽毛一般落在光滑的地砖上。
简微微抬起头。
只一眼,白司觉得她红肿的眼睛里塞斥着怨恨的光芒,直勾勾刺向他们。
“你还有脸回来。”
她张口的一瞬间,无数蜂鸣袭向于浅寒的耳膜,叫他重心不稳,踉跄一下,被白司扶住。
“没事,我来。”
他听到白司这么说,热气沿着耳轮廓往里蹭。
心稍微安定一点,于浅寒松开一直抓着白司风衣带子的手。
两人指节相碰,白司用力回握一下,向前走去。
简微微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多说无益。
他打算和主治医生直接对话。
简微微直接拦下他,眉头皱紧,“你是谁?过来干什么?”
“我是他的‘朋友’,”白司一字一顿道:“非常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