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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灯火 ...

  •   不去投入情感,只用理智判断,量化其行为可能。别人看他时运不济,生错了豪门,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一件好事。但他却毫无悲苦的情绪,只要一直用理性活下去就好了。

      他不需要情感,情感对于他而言是一种万劫不复的精神疾病。

      白司在路灯底下,整个人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薄纱般的日光,温和却明亮,和记忆里那个翻墙而来给他送生日礼物的小孩儿的影子一瞬间重叠。

      眼底摇曳着萤火,真挚而热烈。

      他大脑发烫,好像烧煳了。

      白司挠了挠他的掌心,“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附近有一家芳德粥铺,味道不错。”

      他的前额发被风吹起自然的弧度,乖巧地贴在额头。

      白司伸手把多余的发丝理顺,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如此明目张胆,路过的女孩小声“哇”,露出艳羡的眼神。

      他好像可以试试站在阳光下,努力不被烫伤。

      “走吧走吧。”白司撒娇。

      白徊璟如一具尸体被扔在身后,这回轮到他变成断了线的木偶,视野里的两个人影逐渐缩成两个黑点,他最讨厌的人和永远得不到的人走在一起,影子交叠,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过了饭点,粥铺客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角落。

      没人打扰,乐得清静。

      白司把菜单推到桌对面,“你来点,今天我请客。”

      于浅寒难得开一句玩笑,“要是我把全部都点了呢?”

      【心动值】47

      白司笑得牙不见眼,“就算把店买下来我也没问题。”

      骨肉匀停的指节在菜单中来回穿梭,动作很轻盈,就算在凡尘烟火中,也和周围自动隔一层幕障。

      像倚靠暖椅上翻阅珍藏古籍,偶有落英飘入书扉,又循着风的踪迹离去。

      白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纤长素白的手上,一阵恍惚。

      “那可不行,我没有管理者的能力,会搞砸的。”

      于浅寒半开玩笑回应,他的语调一向平缓,天生柔和的嗓音在食物蒸腾的雾气里被润上了一层水色,给他湿漉漉的错觉。

      白司觉得他在向自己撒娇。

      聊天仍然稀松平常,但已经感受到和以往的明显差别。

      于浅寒脸上的微表情丰富很多,卧蚕饱满重眼睑长而深邃,眸光微动时候带动睫毛,嘴角走势向上,整个人被注入了生气,回应的话不再刻板木讷。

      原来木偶活起来是这副样子。

      趁菜还没上,白司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他,手里转着笔。

      势头向好,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进行更加大胆的举动。

      不过系统提示,【心动值】50是暧昧关系的及格线,迈出50大关,进行更亲密的肢体接触才更加稳妥。

      服务员呈上小笼包和虾饺,于浅寒如蒙大赦,向服务员道声谢,然后对白司道:“吃饭吃饭,我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样子很像训话小学生的老师,唯一不同就是想严肃却严肃不起来。

      白司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一下破功。

      “我就是无聊,看你头发上有虫子。”

      “???真的?”于浅寒把刘海扒拉下来,“哪里?我怎么没找到?”

      白司憋着笑,“左边往上一点,对,再往右边。”

      于浅寒恨不得把乌黑柔顺的头发薅下来,笨拙的动作反而让他不再是雾里看花,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这里?”

      好像抓到了。掌心有些痒,于浅寒不敢握太紧,摊开手心一看,佯怒:“好啊,你骗我!”

      原来是一片海棠花瓣。

      沿路上栽种着一排海棠花树,空气柔软而湿热,到处都是玲珑树荫。花瓣随风舞动,栖到于浅寒的头发上,便赖着不走了。

      白司之所以一直没有提醒,只觉花瓣颜色和他很是般配。

      于浅寒没有真的责怪他,发现自己果然无法装出肃厉的表情后自己也笑了,“好了,不提我了。”

      白司把花瓣抢了去,像舍不得捧出来沐光的珍宝一样左看右看,怕不小心揉皱了。

      他挑一下眉,“送我?”

      “啊?”于浅寒一下没听清,“可是它保存不了太久,越美丽的东西越是易逝,”

      也不知道白司有没有听进去,他嬉皮笑脸地敷衍一句,右手偷偷把花瓣藏在衬衣内侧的口袋里。

      “好,不说了,吃饭。”

      芳德粥铺是老字号,店内的陈设和20世纪80年代有一拼。墙中心挂着一台老式黑白电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从台词对话能听出来是一部经典港产电影。

      有老顾客吃完舍不得走,靠着桌子围上一圈,四五个人坐在搬来的凳子上,有人哼起了某首金曲的旋律,马上有人用吉他跟弹了几个小节,灵感来了,甚至伏案用餐巾纸背面写歌。觉得不好玩了,便开始闲聊,老板马上撬几瓶啤酒,空气因子变得肆意自由。

      豪门中争斗久了,裹挟一身烂泥,忽然看到一股清流,不禁心间微动。

      白司很享受这样日常的氛围。

      每个人在开放空间里拥有一块自我娱乐的领地,像真菌一样在角落里自成生态。神经松弛伸展,一圈一圈的回忆在脑海里像涟漪一样慢慢摊开,明明没喝酒,白司却感觉有点醉了。

      这样的日子好不真实啊。

      一切看起来都太怠慢了,时间淤滞,秋天就要过去了。

      冷风从玻璃门缝钻进来,扑在于浅寒软纱似的脸颊上。

      喝了热茶的缘故,苍白的皮肤透着薄薄一层浅红,他看着对面玩音乐的那桌出神。

      白司碰一下他的手背,“去看看?”

      于浅寒有些犹豫,喜欢音乐没错,他们自弹自唱的曲调很有意思,着实想来回切磋一下。但他不忍打破别人的平和。

      还有他的音乐水平……还是算了,别在大庭广众下丢人现眼。

      白司抢过最后一个小笼包,蘸上满满醋碟,一大口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囊囊,含糊不清说一句话,抓着于浅寒的手就往对面那桌走。

      桌子撞歪一个弧度,于浅寒被他强势地拉着,腕骨贴合白司炙热的手掌,令他脸上发燥。

      但没有抗拒,非常顺从。

      他瞪大小白兔一样无辜的眼睛,手往后试探缩了缩,被白司误以为欲拒还迎,反而钳得更紧。

      好烫。

      白司心想,这人也太容易被拐走了,以后要好好看着才行。

      于浅寒本能想逃跑,被一只大手抵住后背,轻巧往前一推———吉他声忽然停下来,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于浅寒身上披着一层柔边,复古的暖黄色灯光冲淡高岭之花不可接近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要接地气得多。

      他尝试把微红的眼尾曳出表达友好的弧度,在白司看来就是遮掩尴尬的假笑。

      还是得捞他一把。

      “你们玩儿音乐?”

      白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站在于浅寒身后。

      无意撞上视线的那人差点儿吉他吓掉。

      眼前的人身上不缺肌肉,轮廓线条硬朗。通身不可侵犯的气质随时把他们比入泥里。

      只怪那张脸迷惑性太强,本来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星目,偏偏说话时却不掺杂感情,如同看一群非生命特征的无机物。

      没有说出疑问句效果,反而像来踢馆的打手。

      他毕竟混过地下乐队,对来势汹汹的挑衅者丝毫不怵,梗着脖子道:“有意见?”

      旁边一束着脏辫的哥们儿用胳膊肘撞一下他的肩,低声说:“别硬刚,怎么说呢,凭我的直觉,他看起来不是很好惹。”

      旁人笑:“你说前面那位还是后面那位?”

      “害,都差不多。”

      前面的男生看起来软糯可欺,或许是受身后那团黑气影响的错觉,总觉得他眼底藏针,娴静温雅的海面是表象,谁也不知道海底藏着多少深沟暗礁。

      至于后面那个男人呢,妥妥的护主凶兽无疑。

      望之凛然,竟叫人不敢揣摩两人的关系。

      朋友吧,明显过界了。
      恋人?不够达标。

      他胸口一震——懂了,是金主和他包养的金丝雀!

      白司很纳闷,完全没办法猜到他们在短短5秒内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

      他就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啊,至于这么害怕吗?

      还是他露出的表情太吓人?

      于浅寒忙打圆场,“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吉他的曲调很好听,本来想简单交流一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只是简单交流?

      他撂下担子就想跑,被白司拎小鸡仔似的抓回来,在臀部不轻不重捏了一把。

      “!!!”

      他没想到白司会在这么多人面做如此不要脸的事,心中羞愤欲死,手指蜷起不断痉挛,血液一股脑儿往脑门上涌。

      这时只听见有个磁性沙沉的嗓音穿过鬓发,好像轻轻吹一口气。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不要怕,搭个话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要尝试突破自己的结界。”

      结界吗?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么新鲜的词汇。

      好像有一扇窗打开了。

      忍受暴力是一种痛苦,保持清醒何尝不是另一种变了质的痛苦。

      中学有段时间,闭眼就是噩梦。那时候他每天睡觉都抱紧自己的膝盖,像一只受人遗落的雏鸟。枕头压着心脏边缘,醒来不是清晨阳光的味道,而是冷汗浸湿脊背,将他从梦魇中打捞起来。

      总有沙石灌入他的耳朵,都是肮脏不堪的咒骂,鄙夷,猜忌,摔桌子的声音,皮鞭落地的声音…………当大浪淘尽,搁浅沙滩上的只有鸡毛和垃圾。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一个淳厚坚固的肩膀愿意托住不断下坠的他。

      四两拨千斤地扯开眼前的幕布,看到真正的富有色彩的世界。

      这个世界浓烈张扬,是一碗刚煨好的热汤,烫得他一个激灵。

      这点痛感不算什么,人是适应性很强的动物,他一定可以迈出这一步的。

      他向前迈出第一步。

      他鼓起勇气想:旧的自己已经打包扔走了,今后会是一个破壳而出全新的于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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