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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忍石(二) ...

  •   “他不会死。”
      陆荻非瞥一眼。
      韩苍半信半疑哦一声。
      ……
      于浅寒被绑架了,这是第三天。
      没有预告威胁信,没有公开勒索金,于家的人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少爷不见了,连一向神经紧绷,恨不得在他身上绑摄像头的白徊璟,都因为这几天忙着开重大的组会,暂时把他扔在脑后。

      好像没人记得他了。
      没有关系,他也不需要人记得。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有些赌气地想,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看,我早了两年上学,以最优秀的成绩毕业,有一份体面得不行的医学顾问的工作,周末还有休假呢,金光大道在脚下成了衬景。

      嗯,没错,只要从这里逃出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的会好起来吗?
      突然有一个声音质问他。
      小恶魔摇着桃心尾巴,在他耳边低语,K少就要来了,惹他不高兴了,你很有可能被撕票噢。

      于浅寒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会死在这里!不会死!
      因为……简漫还需要我,我还要治好她的病……我还没向她道歉……

      他感觉身体逐渐膨胀,就像一只注满□□的气球,突然被刀子划伤,泄气萎缩成一团没人要的橡胶垃圾,被人踢到角落。
      …………
      于浅寒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在隐隐作痛。
      脑子里像是被有毒的雾霭淹没,令他几乎窒息。胳膊也没有力气,软软垂在地上,手指上未干涸的鲜血在地上划出痕印。

      没人在他嘴上贴胶带,呼吸却有些困难。
      他尝试说话,却只能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有些倒霉呢。

      有人循着声,从一片格外静谧的黑沉里走过来,拉住他的头发往上提,“大少爷终于醒来了?”

      于浅寒被迫仰起头,眼周泛红,断断续续道:“咳咳……咳,你们怎么还不杀我?”
      韩苍抬了一下肩,放下手,“Boss没来,你别想着死。”
      “这样啊。”

      一直压抑在脑子里的浓雾随着思绪消散了些,虽然三天油盐未尽带来的腹痛感没有减弱,但他们给他的手送了绑,也许是不担心自己会逃跑。

      这是一个好迹象。

      陆荻非嵌在门框旁边,嘴里衔着电子烟,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警告韩苍,“别跟他说太多话。”

      于浅寒会蛊惑人心。譬如只要一和他对视,就总不自觉放软了盔甲。

      “知道了,我又不喜欢他。”韩苍笑嘻嘻地打断他。
      话中有话,搞的陆荻非好像很稀罕于浅寒似的。他颇有微词,但很快转移了话题,“K少已经到东门了,还有十分钟。”

      老旧的破烂工厂四处漏风,蜕皮的白墙上挂着一只可以当古董的老钟,时针指向第十二格,离于浅寒被绑架已经过了整整72小时。

      秒针转动时会发出很难听的声音,时钟突然一声尖锐的怪叫,齿轮咔咔转动,一只布谷鸟弹出来报数,把三人吓了一跳。

      于浅寒的耳膜仿佛刺破,他本来身体状况不好,这下脸色更差。

      陆荻非舀了一小碗水,潦草地给他喂下去,自言自语,“还不能让你这么快死。”

      多余的水从下巴滴落,打湿了脏污不已的白衬衫。
      于浅寒从没穿过三天没洗的衣服,比起言语上的羞辱和肢体上的动粗,他更讨厌被冷汗黏湿,几乎浸透肌理的恶心触觉。

      于浅寒抿紧唇,冷淡地觑了陆荻非一眼。
      陆荻非这才发现,原来所有的水都被浪费掉,于浅寒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拒绝了他好容易焐热的一丝良心!

      “行,你自找的。”陆荻非头也不回地走了,小瓷碗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一片碎瓷片擦着于浅寒的鬓角飞过,拖出一道绮丽的血痕。

      眼底拼凑的色块,随着小瓷碗一起砸的四分五裂。
      隐隐约约的有什么不堪的回忆苏醒了。

      西郊荒野、树影孤狼、冷酷银月,还有因为他而坠崖的妹妹——简漫。
      简漫还在高压氧舱的病床上躺着,对,他不能这么快死。

      于浅寒捡起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碎片,上面残存着一点水。
      水触碰到干涩的唇的时候感觉很微妙,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了,他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也许有人会发现他失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那个所谓K少过来下达最终处决令前得救。

      一道鄙夷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从混沌的状态里醒神,于浅寒才发觉韩苍一直盯着他。

      刚才陆荻非被气得心肌梗死,大为光火时他没有任何阻拦的意图,好像认定了陆荻非不会对他做太过分的事情。

      可能被他孱弱的身子吓怕了,毕竟他们要保证人质留活口。

      他不知道韩苍心里想的是:你这朵昔日的高岭之花,居然也有低声下气,自我践踏的一天。
      韩苍很快别过眼。

      他突然问:“K少答应给我们分成多少?”
      于浅寒:……好明目张胆。
      陆荻非:“1000万,你我四六分。”
      韩苍愣愣道:“我六你四?”
      陆荻非:“反了,你四我六。”
      韩苍不满地瞪大眼,“为什么?我们出力一样多。我定了这家伙的位置,你开车把他敲晕了带过来,老实说,要不是我刚才阻止你,他可能就被你打死了。”

      陆荻非不想和他多费口舌,“K少先找的我,想到一个人行动不便,才打算再找一个帮手。金额数目大,就算四六开也已经很不错了。你省点儿心吧。”
      韩苍撇撇嘴,确实没有计较的必要。
      他夸张地比着五指,像个傻子似的,四百万呢!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手机响了,陆荻非接通,“嗯,好的,我现在过去。”
      他转头对韩苍道:“我出去和K少接头,你看好他。”

      “再不来,我都要以为金主爸爸要跑路了。”韩苍坐在椅子上,后背承力,凳子的两只前脚凌空支起,吹了声口哨。
      陆荻非:“小点儿声,这里隔音不算很好。”
      “切,荒郊野岭的,谁顾及得上一个废弃小工厂里有没有人?”
      他突然来了兴致,用虎口卡住于浅寒的下颌,大拇指重重按压着薄情寡义的下唇,“啧啧啧,可惜了一张好脸,临近死期,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
      此生就简漫一个牵挂,他的积蓄都扑在医疗费上,存款不多,不会有人稀罕。不过如果他死了,白徊璟应该会暴怒吧,他最无法忍受失控的事情发生。
      还有一个人……是白司。
      想到白司,他心情很复杂。
      他明明在那晚就下定决心,不再招惹白家的人。
      白家世代家族企业,子公司遍布世界各地,和于阳这种后起之秀完全不能同一地平线看待。
      龙生龙,凤生凤,现实从来不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有的只是物竞天择代代相传,他们不是一类物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白司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地来招惹他?
      还是不要和他这种朝不保夕的人扯上关系了吧。

      于浅寒微微闭目,平复呼吸,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陆荻非?”
      他们两个的关系在以前的班上不算好,于浅寒甚至在课间见过他们互相掐架。

      韩苍把手放下,“帮什么?帮陆荻非绑架你?”
      他像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哈哈大笑,拍了拍于浅寒的脸颊,“你家底好,能当一朵温室里的娇花。我们可没有这个能耐,钱都得自己挣。”

      简单概括,绑架虽然是高风险职业,但好处是捞钱快。
      韩苍打算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到处旅游胡吃海喝去,把前半辈子的遗憾一针一线缝补起来。

      他妈妈是下岗的印刷厂工人,爸爸和亲戚合办工厂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所以韩苍对于浅寒这种富家温养出来的小少爷反胃,甚至有直接的生理上厌恶。

      凭什么啊?

      昔日的高中同学陆荻非找上门来,告诉他绑架对象是那个矜贵的转学生时,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多少带着点儿报复的私心。

      于浅寒:“你没有考虑过万一逃不过法网,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当下正无聊,韩苍决定和老同学好好叙叙旧。

      他饶有兴致地陪于浅寒周旋,“坐穿牢底?呵,你想的倒是很漂亮。我们是给K少办事,要是他被我们供出来,他的帝国就完犊子了。”
      “有K少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帮我们摆平。”

      韩苍说得信誓旦旦,大概和于浅寒说话太无趣了,手上一直拿着橡皮筋翻花绳。

      他很天真地觉得K少是他们的活菩萨,救世主,没探清金主的身份,一昧的盲目崇拜。
      于浅寒想,真的很愚蠢。
      就像他一直以为白徊璟的内心如同他的西装一样熨帖平整,光鲜亮丽。
      谁不是颗用完就丢的棋子呢?

      话音没落几秒,韩苍听到于浅寒垂眸笑了笑。
      他心里忽然酸津津的,脾气没按捺住,一记窝心脚踹在于浅寒柔软的腹部,“痨病鬼,你敢笑我?”

      于浅寒卒出一口血沫,弓着腰脊背蜷成虾米,贴着皮肉的衬衫显出蝴蝶骨,修长的脖子向前仰,看起来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可惜了。
      他的视力本来恢复的七八成,这下眼前又是一阵黑一阵白,韩苍变得面目模糊,最后一点一点蔫掉。
      他还真是一个小痨病鬼。

      “算了,先放你一马。”韩苍收住体内乱窜的暴虐因子,扔给于浅寒一条破旧的棉巾,“赶紧擦擦,难看死了。”

      他把棉巾叠好放在一边,用袖口擦干净唇角的红。
      见他不领情,韩苍嗤笑,“有种你就倔到底,看等会儿还刚不刚得起来。”

      韩苍紧盯着墙上的破钟,嘀嗒声顺着神经蔓延。
      他喉头有点焦躁,“陆荻非那家伙怎么还没碰上头?”

      正准备出去看一看时,工厂外突然响起一道天雷勾地火的爆破声,火光把天空点燃,气流破开工厂大门。

      一个宽肩窄腰的黑色身影隐在红光里,手里挟持着什么东西,款款向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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