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青葱》温尔彧

34、第 34 章 感染新冠，

　　感染新冠，高烧，40度。
　　阿夭整天到处乱跑，同她说我感染，依旧不当回事儿，说要来照顾我。
　　越来越胡闹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照顾别人。
　　其实阿夭有家里的钥匙，也常常带在身上，只是家里有人的时候，她从来都懒怠自己开门。这毛病仍是哥哥娇惯出来的，每次一敲门就有人来开，换做我也不肯再自己动手的。
　　想起我也有这么一段时间的，公务员清闲，不比私企终日里忙忙碌碌，各种工作搅得人晕头转向，实在令人有些头疼。
　　于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饭桌上常常是三个人的餐具，两个用餐的人。
　　终于不愿意每每回家无人迎接，饭桌上两个人看着空荡荡的位置闷闷不乐，阿夭要我陪她出去吃，同一家店，招牌菜是虾蟹，隔三岔五约两个朋友，她身边的男孩子女孩子多数爽朗健谈，倒也不算乏味。
　　实际上所谓安心，是哥哥给的吧。
　　因为知道他会在百忙之中不忘我们的小家，因为知道哥哥的满腔热忱只给了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分给别人，所以即使是在两个人的桌子上，感觉到的也是对他们公司的不满，而不是委屈惶恐。
　　毕竟有一个家。
　　毕竟家里有一个温柔的人，会开着灯等我们回家。
　　从某一方面来说，哥哥的生活方式算得上很养生。加班时间太长，别人喝咖啡，他不一样，买了个小小的热水壶，里面每天盛着各色果茶，放在公用的茶水间，由着同事们自己去倒。
　　他晚上到家代沟要十点左右，阿夭这小妮子几乎从来都不肯认认真真学习，想着法子胡闹。
　　哥哥知道她闲不住，晚上就在楼道里留一盏灯，既为我们，也为其他晚归的邻居。
　　物业不怎么负责任，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长年累月处于一种年久失修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报废，整个楼道里黑漆漆的一片，楼上有个上高中的女孩子，夜里回来总是害怕。
　　姑娘人很好，同阿夭关系不错，后来知道我同哥哥的关系，也并没有因此疏远。
　　于是哥哥便经常替她留着那点儿光亮，即使不再加班，那个习惯也一直保留了下来，家门口点一盏灯，方便夜里上下楼的邻居。
　　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我们分手，房子转卖，临走的那天，随手把灯取下，准备扔掉，却还是放了回去。
　　电费当然要自己掏，不知道买下房子的那个人，愿不愿意继续点。
　　应该是没有的，其实也没有必要了。那个女孩儿一句考上了省外的一所大学，听说很不错，只是可惜，若是放假回家再去敲门，已经见不到生日送给她一大只毛绒玩具的徐先生了。
　　温暖的记忆似乎真的可以一直保鲜，回想起来，即使过去了很久很久，想起那个姑娘抱着毛绒玩具一脸惊喜的样子，依然会觉得高兴。
　　哥哥的温柔我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忘怀，却再也不是那个能理直气壮地享受他所有好处的人了。
　　真是烧糊涂了，总是想这些事情有什么意思。过去都过去了，再不愿意承认，把哥哥伤得最深的那个人也是我。
　　是我选择了分手，自然没有资格再享有他的温柔以待。
　　是我选择了放弃，那就意味着我不会再有权力因为他和哪个女生走得太近争风吃醋使小性子。
　　罪魁祸首是我，不是任何别的人。让我们无法继续肩并肩走下去的不是别人的目光，是我的怯懦退却。
　　温度太高，不吃药是不行的。
　　阿夭跑去客厅茶几柜子里翻出药，热气腾腾的水往我面前一放，扬起下巴，“喝药了大郎。”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在小姑娘虽然不会照顾人，起码没有要把我烫死的意思，端来的是她已经晾过的凉白开，不是真的要我就着开水喝药。
　　仰头喝了，准备叫她出去，免的被传染，突然看到小姑娘看着我，神色有些不对，像是在刻意掩饰。
　　其实她瞒不过我，也没必要瞒着我。
　　我知道她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因为没有任何意外之处，我也……想到了哥哥。
　　我的确不喜欢喝药，中药西药都不喜欢，但是远没有在哥哥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娇气，若不然，难道没有遇到哥哥的时候，就真的生了病宁愿自己硬生生扛下来，也不吃药么？
　　只是在哥哥面前，有人宠着哄着，就想要得寸进尺，以彰显我在他心里与众不同的地位。独一无二，无人可及。
　　哥哥会用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哄小朋友一样把声音放得温柔低敛，然后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叫我，“肖肖乖，嗯？”
　　他从来没有不耐烦的时候，这似乎更能让我肆无忌惮甚至有些嚣张，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的底线，仿佛要在哥哥身上将前二十年无人给予过的偏爱悉数体验一遍。
　　阿夭能想到的，哥哥未必就想不到，他只是乐意配合我胡闹，把我宠成独属于他的那个小孩儿。
　　人啊，都是不能贪得无厌的，可我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哥哥一次又一次的退让纵容，到头来换得了我毫无理由的一句“我累了”。他这个处在漩涡中央的人尚且坚持，我还在外围，被他保护得好好的，却就那么认定了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流言，选择早早地离开。
　　这件事情里，除了哥哥，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那些听风就是雨，什么都不了解却要打着伸张正义的旗号用最恶毒的语言斥骂他的人不是，本应该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抵御风雨却仓皇当了逃兵的我，理所当然就更不是。
　　我想，我并不应该爱是哥哥的。这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它只是一个骗局，不是爱情。
　　如果可以，回到我们十七八岁的那个年纪，希望我没有坐在窗边看着哥哥笑那么一下，更没有一次一次做出那些暧昧到让人误会的举动。
　　哥哥——
　　——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光明正大奔向你的机会。
　　一次，没有任何目的性，没有处心积虑的算计，没有触手可及的错觉的，光明正大追求你的机会。
　　如果我没有病的话。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是被始乱终弃的那一个，那样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流泪，坦坦荡荡的告诉阿夭，我想让哥哥来哄我。
　　如果我不是感情里的过错方，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把一步一步的过程当作物理中推导公式的过程，把我们的感情发展看做一道题，一道，很有把握，永远不会做错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