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复仇手册》万点月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二十五年前，一对双胞胎弃婴被扔在了清平镇的福利院门口。后来一个被美国夫妇收养，一个被当地老人收养。而这两个人，一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去了美国的女孩一路健康成长，考上了顶尖大学，未来一片光明。而留在当地的女孩贫困潦倒，中途辍学，只能靠陪酒为奶奶赚取疗养费用。”

　　“去了美国的女孩十八岁时父母去世，临死前告诉了她身世真相。她当即回到清平镇，想要找到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而她真的找到了她。”

　　“留在清平镇的女孩，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活在光明里的姐妹后，心生歹意，合伙高利贷团伙杀了美国女孩分了钱财后，自己偷偷踏上了去美国的征程。”

　　“这偷来的人生，过得还算惬意吗？”

　　连迦南说罢转向颜歌珊，雨下得大，他眼里似乎氤氲起一丝薄雾，藏着的不知是温柔还是冷意。他淡淡说道：“不知我该叫你颜歌珊，还是李六月？”

　　颜歌珊不甘示弱地望回他，冷冷说道：“你该叫我大嫂，你不要忘了你的位置。”

　　连迦南哈哈笑了起来：“大嫂，你越来越有趣了。”

　　颜歌珊从包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轻轻抽上一口，若无其事地说道：“连迦南，我听不懂你的故事，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而且你这故事里漏洞太多，你恐怕自己都不完全相信吧。”

　　连迦南微微一愣，他早就猜到颜歌珊不会轻易承认，只是没想到这么就被颜歌珊看穿。他故意编出六月设计杀了颜歌珊这一段，只为了给她施加压力，让她说出真话。毕竟故意杀人，一旦被捅出来，可是重罪。

　　连迦南当然不相信李六月会杀人。他猜测或许是高利贷团伙堵错了对象，失手杀了错的人。而李六月则将计就计，逃离了那噩梦般的小镇。

　　连迦南从她手上接过烟，肆无忌惮地抽上一口，还是那辛辣苦涩的味道。她喜欢的烟，一直如此浓烈。

　　颜歌珊此时却微微一笑，说道：“这雨太大了。前面有家小酒馆，去坐一坐吧。我也有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两人到了酒馆，坐在窗前看着秋雨潺潺。颜歌珊点了一杯Old-fashioned，而连迦南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都是烈酒。

　　这才晚上八点出头，尚且不是喝酒的点，酒馆里只有他俩坐了一桌，播着一首David Bowie的老歌：Space Oddity。

　　歌里地面控制一直呼叫着太空里的汤姆上校，而汤姆上校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颜歌珊喝一口Old-fashioned，只觉得那威士忌那滋味已经钻到了脑子里，又烈又醇。

　　她缓缓开口：“我的婚礼那天，有位男士说带女伴去了偏宅，溜进一间屋子做了些情人间的勾当。他大概不知道，那古宅除了房间内，走廊大厅里都是有监控的。”

　　“我第二天就检查了监控，没看到那位男士身边的女伴，却看到那位男士独自一人去了连董的书房里，待了好久才出来。”

　　“我就好奇查了一查这位男士。连家人粗心大意，不会查这位男士在美国的记录，不代表我不会。我发现这位男士在美国用英文名拥有一家估值巨大的初创公司和风投机构。这位男士放弃了这么大的身家，回连家辛辛苦苦做酒店部是为什么？回了连家，又装成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白兔，处处示弱是为什么？”

　　颜歌珊问完这些问题，也不等连迦南回答，就拿起那威士忌杯，眼神里藏着美艳的剧毒一般，冲连迦南说：“不知眼前这位男士，想好答案了吗？”

　　连迦南越发觉得眼前这女人不简单。偷偷查婚礼当天的监控发现他撒谎这件事，她居然一直藏在心底，没有和他提过，更没有和连家人提过。不然连家早就要将他扒皮剔骨才是。

　　颜歌珊继续说道：“你放心，那段监控我已经删掉了。又或许，我删掉了监控的同时，自己又备份了一份。我自己都不知道，很难说。”

　　连迦南忍不住觉得有趣，浅笑了起来。他赞道：“这种自己都说不准的威胁方式，倒是很新鲜。”

　　颜歌珊回道：“对付你这种人，我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把柄吧。我若是把我的牌都提前打出来了，我怎么知道你下一次会出什么牌对付我？”

　　连迦南却扬眉自信说道：“你不会告发我的。如果你想说，早就说了。”

　　颜歌珊也自信说道：“你也不会告发我的。如果你想说，就不是今天偷偷找上我。”

　　颜歌珊终于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连迦南，我不关心你来连家有什么目的，你以后别再找我讲什么故事。我早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更不是一家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连迦南带着笑意看着眼前这位白净却魅惑的美人，他分明觉得：他俩就是一路人。

　　他这次来，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既然颜歌珊没有否认她是李六月，那她一定就是李六月。

　　连迦南并不在乎她来连家是为什么，无非是为了财，为了势，总不可能是为了情。

　　连迦南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说：“送我回家吧，我没开车。”

　　和连迦南一样，颜歌珊平常也不喜欢用司机，她喜欢亲力亲为。她开一辆德国牌子的SUV，驾驶极为稳当，每一个刹车转弯都极为熨帖。

　　连迦南坐在副驾驶上赞道：“颜歌珊，你车技真不错，我一个业余赛车手都觉得稳当。”

　　颜歌珊说道：“承蒙抬爱，不过你还是闭嘴吧。和你说话我觉得累。”

　　连迦南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颜歌珊表面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内心还有点怕他呢。

　　连迦南倒是也自信，他不知道有句话是烈女怕缠郎。他这么隔三差五地纠缠颜歌珊，颜歌珊能不烦他么？

　　终于到了连迦南公寓楼下，连迦南下车后却迟迟不肯离开。

　　颜歌珊侧过头，警觉地盯着他：“连迦南，你还想干嘛？”

　　素来在人前都温柔熨帖风度翩翩的连迦南，像那完美雕像出现了一条裂痕一般，流露出一丝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才缓缓说道：“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当天早上你离开后，我妈自杀了。我赶到医院时，她早就已经不治身亡。为了避免我闹事，我很快就被送到美国，护照也被没收。再后来我就去读书……”

　　一开始，连迦南还时时检查手机，总担心错过June的电话。迟迟等不到电话，他便想着写信给June，可是他发现他不记得June的街牌号，不知道June的真名，他一无所知。在漫长的等待和日复一日的失望里，他终于放弃了希冀。

　　早上起床便是买卖股票晨跑健身，洗澡上课温书，晚上去兄弟会party吐得不省人事。他又变回了那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做着一切大学男生会做的事情。

　　清平镇的June，变成了心口淡淡的一颗朱砂痣。

　　偶尔想起，偶尔怀念，仅此而已。

　　对于June，连迦南心里总隐隐觉得亏欠。连迦南这人，别看他表面吊儿郎当，无法无天，嘴无遮拦，什么都敢说，却唯独不敢说真心话。他今夜说出来这段话，不知耗掉多少勇气。

　　他抬眼看她，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如他微微慌乱的心：“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颜歌珊像视若未闻一般，一字一句地冷冷说道：“连迦南，我说过，不要再给我讲故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罢她将身体倾到副驾驶位，又一次狠狠关上门，将连迦南隔绝在那车门之外。

　　她的车疾驰而去，而连迦南在车后大喊：“喂，我还欠你一千二百块钱呢！”

　　颜歌珊在车里打开左转灯看一看后视镜和盲点，一踩油门狠狠超车，恶狠狠地嘀咕道：“只欠一千二百块钱吗？这么多年的利息呢？这连迦南怎么这么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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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歌珊并没有直接回到连家主宅，而是去了她婚前购买的公寓。回到家后，颜歌珊连忙烧了一壶热水，将热水杯捧到手心时，才知道自己浑身有多冰凉。

　　她差一点就在连迦南面前缴械投降。她最大的秘密，竟然被这个多年前只见过自己的一面的连迦南识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很谨慎，每次去清平镇看望奶奶都戴着口罩，给奶奶打疗养费也是通过不同银行，不主动接触任何清平镇的人，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谁知道当年的阿南竟然是连家的私生子！

　　她一直以为最差便是被发现颜歌珊和李六月是双胞胎，她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颜歌珊，便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谁知道这连迦南竟然挖出来颜歌珊当年去找过李六月，还阴错阳差当了冤死鬼的事情。

　　当连迦南说出这个故事时，虽然有些出入，但她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幸好她也掌握了连迦南一些见不得人的信息，两人能做些交换。而且她看这连迦南根本也不打算声张。

　　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她虽然看连迦南不爽，但是她莫名相信他。

　　她相信他不会出卖她。

　　而她的思绪也回到了七年前，她和真正的颜歌珊在清平镇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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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离连迦南不辞而别已经过去三个月，李六月早就将他抛之脑后，毕竟她要烦的事情可太多了。

　　她下午睡得好好的，被楼下的房东老太太敲门吵醒，麻烦她帮忙去镇上一个药房去取药。老太太亲人都在外地，腿脚不太好，李六月便是能帮就帮。她二话不说，换上批发市场淘来的T恤短裤，汲一双快要断开的人字拖，就去了药房拿药。

　　回家途中，她困得不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无精打采地往回家走。

　　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一位路人。

　　她边打哈欠边头也不回地随意说道：“不好意思啊。”

　　对方却说：“你有东西掉出来了。”

　　她回头一看，还没看到地上掉的东西，先看到被她撞到的那人，却愣住了。

　　对方也愣住了。

　　这人，怎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像是照镜子一般？

　　还在六月发愣时，对方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突然上前紧紧抱住六月，兴奋地大叫道：“我找到你啦，我找到你啦！”

　　六月被抱得一脸懵，反应过来后才努力把她扯开，不客气地说：“你谁啊？”

　　对方一脸阳光：“我叫颜歌珊，我是你的双胞胎姐妹！”

　　六月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从地上捡起药装到轻薄的塑料袋里，不打算理会她，直接往回走。

　　对方却跟着她，边走边问道：“你今年是不是十八岁？是不是小时候长在镇里的福利院里？”

　　六月这才停下脚步，疑道：“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啊，我是你的双胞胎姐妹！”

　　“……”

　　六月听不下去了，又迈起步子打算走。

　　对方看她不信，又看这街角正好有一家服装店，门口摆着一面全身镜。她拽着六月到镜子前，说道：“你看！”

　　镜子里的两人，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肤色，一样长的头发，一样的脸庞。

　　复制出来的一般。

　　六月这才有些相信这人那天方夜谭的话语，她若有所思地问道：“颜歌珊？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