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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及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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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早春的花都要开了。
期间徐行之也来过一次,是辞行的。
他终于等来了任命,知延州。他如今在家憋的,恨不得马上飞到任上,临行前来拜访了一次太子和阿桃。
阿桃高兴,亲手做了一桌好菜。
赵珂见他二人聊得热络,突然想起阿桃当年和自己借钱,说是为了回去嫁给徐行之,不想如今却阴差阳错嫁了自己,日后再不可能嫁入徐国公府,不知她心中有无遗憾。
三月初三,上巳节,正是阿桃及笈。
阿桃在汴京没有什么知交好友,不欲大办,便请了尚仪局的人来简单操持。
首先是笈者就位。
阿桃走到场地中间,向观礼宾客行礼。她目光掠过赵珂,平日见惯的人,此时此景,竟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正坐在临时收拾出来的笈者席上,等待赞者为其梳头。
赞者请了徐三夫人,她起身,走到阿桃身后,象征性地梳了一下头,然后将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阿桃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笈,秦尚宫走到她面前高声吟颂祝词,然后跪坐下,为阿桃梳头加笈,又由徐三夫人虚扶正笈。因宾客不全,三加三拜的流程就减而划一,又分别插上发钗和钗冠,就算礼成大半了。
有司撤去笈礼陈设,膳房的人将礼席摆好,阿桃象征性地沾了酒,宣布开席,礼就算真的成了。
阿桃高兴,又倒了一杯果子酒,成人就可以喝酒了,这酒酸酸甜甜,还真挺好喝,阿桃要学学怎么酿的。
一整日,东宫都是一片和乐。
可惜到了晚上,忽地响起惊雷,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俗话说,春雷响,万物长。
然而这大雨一连下了多日。
过犹不及。
暴雨突袭汴京,赵珂无法成眠,强撑身体,每日往政事堂听诸位大臣议事。
开始两日还无事,第三日,开封知府郑德上报,汴京四条河道均已上涨二尺有余,最高已逾三尺,昨收十三人失踪报案,恐事态严重,请工部尽快疏导。
工部立即往全城巡视,当夜讨论一夜,第二日提出开长城口,或可退水。
“或可?”赵珂跟着他们熬了一夜,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发怒,眼底发寒。
工部尚书只觉太子殿下两道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之重,抬不起头来,却支支吾吾,始终不敢把话说死。
“殿下!”突然一位年轻的工部小吏出列,“臣另有一个方案。”
还不等太子回话,工部尚书先斥责与他,“胡闹,刘忻,你又要说杨桥斗门?昨夜已经否决,你怎敢在殿下面前纠缠?”
“王大人,非臣纠缠,杨桥斗门实在是更直接的那一处。”
赵珂看那小吏,塌鼻小眼宽口,一口官话说的不甚清楚,带着福建一带的乡音。
“你说。”
“禀太子殿下!臣昨日见汴河水浑浊异常,涨势凶猛,涨水量明显快于蔡河。同样的暴雨,臣请问各位,为何汴河涨得更凶?”
“几条水道的排水各有不同,它排的慢自然涨的快,这还用问?开了长城口,加快汴河水排出,河道两边压力自然就小了。”工部侍郎也出列争辩。
“不对,”刘忻坚定地否决到,“同为汴河水,五丈河又比金水河涨得更多。五丈河下游满是冲来的泥沙,殿下,臣斗胆预测,汴河涨得水,并非全是雨水,恐怕是黄河涨水了啊!因而臣提议开杨桥斗门,顺着水势,尽可能排出泥沙,臣以头顶乌纱作保,汴河之危立解!”
“其他人呢,有什么看法?”赵珂眼神扫过,只见另有几个年轻人犹豫片刻,也出列支持刘忻所言。
他深看了王尚书一眼,“王大人,刘大人愿以乌纱作保,您呢?开了长城口有多大把握能退水,孤望您给个准话。”
王尚书头上冷汗直流,正犹豫间,几位参政从垂拱殿返回。
吴归远向赵珂见礼,“殿下,官家的意思是由殿下同臣等先定夺。”
赵珂垂目,他早知会是如此,可心中还是有种难言的失望。
刘忻等人又将各自想法说了一遍,吴归远沉吟片刻,问到:“刘忻,可是福州人士,师从胡光学?”
“回吴相公,正是在下。臣同老师在福州治过大小十几次水。”
吴归远思索一番对赵珂说,“殿下,臣以为刘大人的法子,可以一试。”
赵珂也是这么想。
“好,那请吴相如实禀告官家,另外,孤提议,重设都水丞监,急调各处治水官员候命。”
“是。”
此时官家应该已经回了寝宫,吴归远又急急往福宁殿赶去。
赵珂看着他匆忙背影,不得不承认,母后当年选他作为自己在朝堂上的手,是有道理的。此人过目不忘,心思极快,无论三省六部如何更迭,中书权力只牢牢握在宰执手里。朝堂总有纷争,但有他平衡各处,却一直太平安稳。
赵珂一直以为他是和稀泥的好手。
不想他圆滑之中,也有原则。
比如今日这工部尚书,赵珂知他是吴归远同乡,得吴归远提拔,关系从来密切。但今日他和部内小官争执,吴归远连表面功夫都没做,直接驳了他的面子。
福宁殿中,皇上二话没有,让吴归远着手去办。
这样的官家,自是让臣下省心的。
不过这官家也是个精明的。
比如他对太子参政这事儿,便是默许的。
甚至乐见其成。
早年宦官王素和宰相寇自成狼狈为奸架空皇权,是张皇后挺身而出,亲手栽培了吴归远,二人携手将奸佞铲除。
张皇后薨逝,留给他的吴归远非常好用,从来不用皇上操什么心,有问题就踢给宰相去解决。
可是权柄握久了,宰相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正当皇上有些苦恼的时候,十四岁的太子又展现出非凡的天赋。
官家做的是划算的买卖,又省心,又能守好祖宗基业。
下午,刘忻的法子果然见效,杨桥斗门一开,汴水之危立减。
然而众人的心,却全都提了上来。
现在心里都悬着一个问题,黄河水到底涨到了什么程度?
暴雨连下五日,终于有了停的趋势。
果然第六日一早,雨过天晴。
阿桃看着被抬回来的赵珂,一脸灰白,眼睛紧闭着分不清是睡了还是昏迷,只有眼皮下乱动的眼球还能证明他还活着。
她似才意识到,这人是国之储君。
又过了两日,近一些的消息陆续返回京里。
京畿路无事,好歹让人长舒一口气。
东西两路也相安。
可是永兴军路的消息却也到了。
“怎么这么快?”吴归远被人半夜叫起,算路程,永兴军路若是如常,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回。“更衣。准备进宫。”
政事堂灯火通明,在座诸人皆是一脸凝重。
消息来的快,是因为去调查的人还没出河东路,刚到太原府驿站,就遇到京兆府送来的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