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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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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大部分的环节,赵珂无力支撑,皆由阿桃一人完成。纵然一切从简,阿桃还是在坐到喜床上的一瞬才感觉僵直的腰腿活了过来。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躺下去。
赵珂见她乏累,想到两人之事由她一人来做,不由心中愧疚。
“辛苦了。”他低声说。
屋内还有观礼的女眷,阿桃不好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满头珠翠跟着轻声晃动,发出清脆响声。
宫人上前来撒帐,虽然动作轻柔,还是有一种属于新人的旖旎氛围在喜床之上蔓延开来。长公主越看越上火,待礼一成,便冷笑一声甩袖离开。其他宾客也在道喜后纷纷离开。
只有月贵妃生的岚星公主,闪着和她母亲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阿桃。片刻,她扬起笑脸,转向赵珂说道:“太子哥哥,爹爹说你娶了亲便能大安了,岚星祝您早日康健!”
赵珂自小鲜少与其他皇子公主有什么交集,一是他身子不好,二是储君都是单独教养。但也是因为这两个原因,他同二皇子赵瑞倒是相处良多。岚星是赵瑞的亲妹,他便也听过一些事情。
一个受宠的公主,难免骄纵。
“多谢。”赵珂淡淡回她。
岚星维持着面上笑容走到门外,眼中嘲讽便不再掩饰。等候她的宫人上前为她披上披风,“公主,官家今日不在望舒宫。”
“那咱们去母妃那儿,我看太子哥哥坐着都费劲,也不知将嫂嫂娶进门是不是真就能好了。”她掩嘴失笑,好像说了一个笑话。
屋内红烛灯芯啪的一声,惊醒了各自想着心事的两个人。
“我已吩咐平安将西侧殿宇收拾出来,以后你便在那。”赵珂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多谢殿下。”阿桃小声说。眼下只剩她二人,也许是氛围所致,想到从今起身份便要转变,她原先不曾有过的羞涩渐渐升腾而起。
“我近日经常昏睡,若我不便,你有事可寻平安。”对面郎君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冲淡了她的羞赧。
“是。”阿桃起身,准备退下,可这时赵珂又说了一句:
“冲喜一事,实是委屈你了。”
阿桃听了这话,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来。
“殿下说错了。”在赵珂的不解神色里,阿桃将两边袖子向上撸起少许,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两个碧玉镯子,“这两个镯子,是随着婚服一起拿来的,我已经能粗略看出这玉的成色了,这还得多谢官家先前的赏赐,令阿桃长了见识。”
她又伸手指了指头上凤冠,“殿下,您可知,我开那小面馆,忙忙碌碌一年,连凤冠上的一颗宝石都买不起。阿桃自小是寻常百姓,能嫁入东宫,已不知是修了几世福分。”她笑容真切,本就是活泼的性子,仿佛真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若真是个火炕,阿桃必定拼个鱼死网破,可自我接到圣旨,到今日,所见所感无一处不好。殿下当我是被钱财迷了眼吧,让我且偷得一段富贵。”还有句话阿桃当然没说,原本还有些忐忑心情,见到太子其人也就全部消散了。阿桃虽小,还不懂情爱,但赵珂这张脸,每日光是瞧着,心里也舒坦极了。
赵珂听她这番言语,只当是孩子话,也不和她争辩。不过她神采奕奕,不见一丝萎靡,心中愧疚到底稍安。
阿桃累极,吃了点东西,收拾一番,倒头便睡。
一夜无话。
第二日起身,阿桃殿外竟无人值守。
“多喜?多乐?”这二人是李氏给阿桃陪嫁的丫鬟,原来在李氏跟前,为了图吉利,新改了名字。
又喊了几声,见无人应答,她索性披着被子起身走到门口,正碰到多喜红着眼睛回来。
见到阿桃,她好像气还没消,敷衍地行礼,也不称呼人。
“你这是怎么了?”阿桃问。
多喜原就不喜欢这个大姑娘,早上因为她受了气,更是心烦,主子问话也不回,“大姑娘是要起了吗?奴婢去跟您找衣裳。”也不等阿桃回答,转身便走。
“站住!”阿桃许久不曾端起架子。她缓缓走到多喜面前,冷冷看着她,“我问你话,你听不到吗?”
多喜比她大了许多岁,被她一声唬住有点拉不下脸面,别过脸,依旧不说话。
阿桃回身坐在椅子上,想倒杯水喝,一摸壶身是凉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在这儿,一五一十地回话。要么,跪到外面,等着太子殿下问话。”
多喜扭过头看她,显然是不信。
“大姑娘一共就带了两个人进宫,这才第一日就处置了一个,不怕别人笑话吗?”
阿桃冷笑一声,“我怕人笑话?”多喜倒是想起这位大姑娘的胆大妄为。
“我数到三,你若不选,我便出去喊侍卫进来。”
“一,二……”见阿桃起身向门口走去,多喜极不情愿的跪了下来,一五一十地说起。
“我和多乐去要热水,值房里的宫女说给主子准备的刚拿走,要用就得自己烧。可是不仅没有柴,连水缸里也是空的。”
“多乐呢?”
“她去别处取水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
“奴婢想去取早膳,这帮狗眼看人低的玩意,竟然拿几块糕点打发我!”
阿桃心里有了数,“你没有取回来,做的很对。”昨日阿桃无暇顾及,东西都是她二人收的,“你先去给我找件衣服,然后去看看多乐怎么样了,弄些水来梳洗即可。”
多乐端着温水回来,见到阿桃,仿佛自己做了错事,“娘娘……”
阿桃点点头,“你辛苦了。”
多乐和多喜见阿桃一点不气,只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心里纳闷。然后便见她开门走了出去。
太子殿下不是说有事就找平安吗?
于是阿桃去找平安了。
平安站在赵珂殿外等着吩咐,见太子妃娘娘从不远处走来,笑意盈盈。
如今在平安心里,除去殿下,最重要的便是这位娘娘。他领着诸人给阿桃见礼,“娘娘,殿下还未叫起,您可用了早膳?殿下吩咐,娘娘那边的一应起居用度不必比着这边,全凭您喜好。”
阿桃故作惊讶:“竟是这般吗?我以为要同殿下一起。早上我的丫鬟去膳房,想是膳房的宫人还不知此事,没有准备。”
平安虽是圆脸,总是一团和气,但是能做东宫总管,自有手段。一听此言,便知有人阳奉阴违,偷奸耍滑,只是当下主子要紧,需等回去发作。
“想是那些蠢材没懂殿下的意思。殿下昨日累了,不知何时能起,要不您先回去,奴才吩咐人传膳,等殿下醒了,奴才再去请您。”
阿桃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便劳烦平安公公了。”
告了一状果真有用,不一会儿便来了几个宫人,将碗碟依次摆好,态度恭敬,动作麻利,和阿桃未出嫁时见到的宫人一样训练有素。说来也怪,在苏家时尚且无人欺她,怎么入了宫,反而遇到这等事,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可若是的话,又是何人呢?阿桃对宫中情况不熟,想也无果,决定先理一理自己的东西,免得像今早一样,连件衣服都找不到,也顺便熟悉下自己日后居所。
刚走了一半,便有人来通传,殿下醒了。
阿桃十分自知,自己如今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太子,于是停下手中事,走到赵珂处。
阿桃走进内殿,见赵珂还未更衣束发,脚步略有犹豫,但见屋内几个伺候的小内侍没露出什么异样,便也假装不在乎,继续向里走去。
她还未进门的时候,赵珂已听到了声音,可直到她走进来,赵珂心中也没想好该如何面对。
名义上,她的确是自己的妻子,自己也会尽力照顾她。但这婚姻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做不得数,这样相见又似乎不妥。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阿桃已经走到床边,直接坐到床沿上,转头看着他问“殿下今日感觉如何了?”态度自然熟稔,仿佛老夫老妻一般。
赵珂一口口水没咽好,呛得直咳嗽,牵动浑身疼痛加剧。
差点要了命。
罪魁祸首毫不自知,还极为熟练地来给自己顺气。
“你……咳咳……”
“殿下先不要说话了。”她取过一旁引枕垫到他身后,转头问平安:“平安公公,殿下平日是几时用药?像今日这般起晚了怎么办?”
平安一愣,下意识去看赵珂,见殿下自顾不暇,想想如今娘娘也不是外人,便将御医嘱咐告知于她。
阿桃点点头,“殿下日常需要注意什么,麻烦公公得空给我细说说。”
平安见她上心,自是高兴,眼睛都笑没了,“是,是,娘娘您客气,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见赵珂已经稳定,阿桃伸手去扶他,“我伺候殿下更衣。”
赵珂连忙摆手,“不必,不必。”
“那好吧。”阿桃垂下眼睛,其实也实在难为情做这个。
赵珂饮食清淡,看着就没什么食欲,但是他吃得不疾不徐,姿态优雅,便是清汤寡水也叫人觉得有滋有味。
阿桃在一旁伺候,只觉得殿下好看。
二人今日本该拜见官家,但郭有方叫人来说,官家从昨日一直在流云观,还未回来。
阿桃见赵珂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看,想是他不喜欢这个什么流云观。
御医说太子不宜久居室内,阿桃便陪着他在外面逛了逛。一月的天还冷着,转了一会儿便又回到室内。
如今赵珂不太理事,看书也会头痛,便只是坐着,盯着外面一声不言。
“殿下?”阿桃试着叫了他一声。
赵珂闻言看她。
“要不阿桃给您念书听?”
赵珂知道她是怕自己憋闷,心领她好意,便也忍着难受同她说话,“你会读书?”
阿桃从小在面馆长大,最会看人脸色,见自己发问赵珂不烦,便是他不说话,她也能一直唠下去。何况他还问了一句,这搭了茬就更好办了。
赵珂见她眼睛一亮,坐到自己跟前,仿佛嘴里有什么机关被打开了一般,“以前也是不读的,但是被关在苏府的时候,日日不是读书就是绣花,如今殿下要是想听书,我也是能帮上一二的。”
“但是为难举人的那种书不行,殿下若有讲饮食的书,阿桃还能试一试。”
赵珂想了想,当真让平安取来两本。
阿桃大喜过望,随手拿起第一本《食珍录》,里面尽是些名门望族的烹饪名物,阿桃哪听过这些菜肴,磕磕绊绊的读了起来。看着看着便入了迷。
“殿下,是我想错了吗?难道这浑羊设,费了半天事,就为吃鹅腹中粳米吗?”
赵珂点头,“用糜费之法烹常见之物。”
阿桃不由咋舌,“我的乖乖,这些豪门贵族真是奢侈。”
一天倏忽而过,一切太平。
阿桃睡前还翻了翻那本《食珍录》,这上面的东西,制作繁琐,别说普通百姓,便是一般官宦人家,也是少见。若能加以改良推广,既保留食物之间的滋补作用,又好烹制,定能抢手。想着想着便睡着了,对东宫之内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毫无知觉。
第二日,刁仆欺主的事儿没再发生,阿桃也如前日那般来探赵珂。
二人相处,赵珂还是沉默居多,只是在外散步时,突然对阿桃说:
“昨日的事平安和我说了,是望舒宫送来的宫人挑头,姑姑送的人幸灾乐祸,别处的人作壁上观。”
阿桃听了惊讶,他又说:“东宫自有规矩,平安已将人处罚。不过此事也就到这里了,你心里可有不服?”
阿桃摇摇头,“殿下已经为我出头了,阿桃没有不服。”
出头?自己尚且在世,她们就迫不及待来试探,赵珂心中厌恶这些妇人手段,想到阿桃往后余生大概都要与这些人周旋,不由叹了口气。
“为着你日后考虑,望舒宫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姑姑那边我自会去说,余下的,你也不必上心,不过是些随波逐流的小人。”
阿桃知道望舒宫,也听出他的意思是怕自己日后受望舒宫的刁难,心里一阵酸楚,感觉眼有些热,赶紧扭过头去。许久不曾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了。
“多谢殿下。日头过去了,咱们回吧。”
又过了几日,静安长公主来访,赵珂与阿桃从内室走出来。
“你这气色好了不少!”长公主心里高兴。但是转眼看到阿桃,又掉了脸子。
赵珂转头看她,“阿桃,尚衣局要制春衣,你去看看喜欢什么样式?”阿桃识趣走开。
她走到门口放慢脚步,侧耳听里面传来二人说话的声音:
“姑姑,您不喜阿桃,是为着侄儿的缘故。可她又何曾想这样呢?”
“怎么?你养着病呢,她跟你说什么了?”静安不以为意道。
“不用说什么,宫人待她毫无敬意,为着什么缘故,咱们都知道。她是个可怜人。至亲所求,是用她搏一场富贵,小小年纪,连个真心相护的长辈都没有。众人对她非议,我倒觉得她是难得的清醒自知,有大智大勇。”
长公主一根手指戳在他的额头,“你这性子啊,看谁不是一大堆优点?”
赵珂也不避,笑道:“您待我才是偏心。”
“姑姑,不管什么缘由,她既已嫁为我妻,您一向心软,就顺便偏心她一些吧!日后我去了,世人多势力,她是我的未亡人,侄儿也只能指望您能看顾一二。”
“说的什么傻话,我还能走在你后面不成!”
“姑姑定然是要长命百岁的……”
后面的话阿桃就没听了。
日子照常过,只是她更用心了些。
又几日过去,阿桃连第二本《食经》也念完了,每日还亲自下厨做几道,最近正和赵珂讨论怎么改良食谱。
难为太子殿下从前醉心朝堂,如今日日研究庖厨。
这日,太傅又来了。
阿桃不喜欢这个舅舅,严肃板正倒是其次,最烦的是,明知殿下养病,还总拿朝堂上那些事儿来打扰他。
“每次太傅跟殿下谈完话,殿下的病总要重些。”阿桃嘟囔着。
“不许胡说。”赵珂撇了她一眼。可惜如今阿桃一点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