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真诚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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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偷完懒的沈南茵刚回到景仁宫，就听见陈太妃在大发脾气，一群人守在她的屋子外面，噤若寒蝉。彩霞看到沈南茵迟迟而归，连忙看向她，眼神有些责怪，示意她站好。
沈南茵乖巧地站在最尾，听着屋中断断续续传来女子的喝骂声，还有掌事杜公公安慰的声音。他们不知说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静默片刻。
殿门被打开，杜公公朝门口候着的人挥了挥手，打发他们下去干活了。
沈南茵松了口气，往外院走去，向身旁的吕茹问道，“陈太妃怎么了？”
“老生常谈了。”吕茹朝她飞去一个眼神，两人并肩走到外院，开始做着清扫的工作，一边闲聊。这个时候，吕茹都会把打听来的八卦会和她分享。
“你可知道这个陈太妃是什么人？”吕茹一边清扫地面，一边低声说道，“她是先世子妃的表妹。按理说，姐姐成了世子妃，妹妹岂有一同嫁过去竞争的道理？可这位陈太妃就不一般。她是看不惯自己那位姐姐，看不惯她嫁得比自己好，那怎么办？普天之下还有谁的身份比世子殿下高？”
“总不能嫁给比自己大了那么多岁的王上吧？”吕茹多有不屑，继续道，“所以他哀求父亲把自己送进宫中，嫁给了世子殿下。原本世子殿下不同意，他和世子妃青梅竹马，恩爱得很，但架不住父王的威逼，只好同意。可谁曾想，她是千方百计进了宫，一场飞来横祸，世子殿下在和怡公主送亲途中被流寇杀了！”
世子殿下身故，一年后世子妃生下世子孙，也就是当今小君上，没过几年也忧虑病逝，其他几位王子对那世子之位更是虎视眈眈，国本动摇，南陈更是趁机发起动乱，彼时世子孙殿下面临险境。
“若不是谢公从天而降，救了世子孙，抵御外敌，清除内乱，一路扶持小君上登基，恐怕那陈太妃早就丧命在王权斗争之中了，哪还有现在这太妃的尊位？”
沈南茵问道，“那她怎么还总发脾气？”
“自视甚高呗。”吕茹道，“以她的性子，三十不到的花样年纪被几堵宫墙困住半生韶华，怎么能甘心？”
沈南茵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和怡公主送亲惨死的事情，真是流寇所为吗？谢颖又是怎么从天而降，出现救了人呢？”
吕茹瞪眼捂了下她的嘴道，“你怎敢直呼谢公大名？小心你人头不保。”
“而且，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吕茹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嘀咕道，“你不会是别国派人的奸细，找我打听消息来的吧？”
“那一年我正好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不醒，所以不太清楚这些事情。”沈南茵笑笑，照实回答，那个时候她身在神医谷，对外界消息充耳不闻，知之甚少。
“听说是梁王派人做的。”吕茹朝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努嘴道，“不过梁王送来了质子化解战争，息事宁人。那质子啊，就关在那后面的院子。”
沈南茵又问，“那谢公呢？”
“谢公嘛，好像出事的时候，他不在赵国，听说是外出求学去了。他求学而归嘛，自然救下了世子孙，不过我也不太清楚。本来梁国质子要被赐死，也是谢公求情才苟活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谢颖那盘棋早就开始了，而棋盘上的棋子也正被他一颗颗放上去。
沈南茵朝那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继续问道，“你打听过那质子的消息吗？我怎么感觉那院子像是没人居住的。”
“他啊。”吕茹晃了晃头，“没什么好打听的，说是他刚入宫经常被人殴打，一些小太监、侍卫被主子欺负了，就会去打他出气，好像说是人都被打傻了，平日里也不说话。后来是谢公和小君上下了严令，任何人不能对他无礼，大家渐渐疏远他，没什么人关注了。”
“你问他做什么？”吕茹反问。
沈南茵笑了笑，“好奇梁国的质子是什么样嘛。”
“没出息。”吕茹瞪了她一眼，“进了宫，你该好奇主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要想办法往上爬，努力在宫中生存，活出名堂来。”
“知道啦，吕茹姐姐。”沈南茵笑着抱了抱她的手臂，两人扫完地之后，开始处理草坪上的落叶，继续说起其他话题。
几天之后，陈太妃去陪邕夕太妃听戏，景仁宫上下偷得闲时浮光，沈南茵也毫不例外。她来到后院的树旁，看了看四周无人，下意识想用轻功飞上去，但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卧底王宫，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只能像小壁虎一样爬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跳上围墙，张望了一会之后，便看到了推门而出的穆烈。
穆烈抬眸，正好也看到了她。
秋日的光有微晕的浮影，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羽翼一片片荡在半空，慢慢坠落。坠落之时，羽翼漂浮在那小宫女的身上，一点点细碎光影瞬间斑驳碎裂，落在她的发间和肌肤，令她有一种迷离破碎感，却很美。
那种破碎感随着她的举动而变得灵动起来。
他听不见她说什么，但看她朝他热切挥手的模样，应该是唤他过去。他本不应该理睬，却鬼使神差般朝她走了过去。
于是她蹲下来等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梨，又掏出一只梨，双手各拿着一只梨。待他走到围墙边之时，她说道：“你见到我，好像并不意外。”
——能有多意外？你也不是当着我的面第一次爬树翻墙了。
穆烈仰头，迎着日光微微眯眼，仰视她道，“你要这样，和我讲话吗？”
“哦。”沈南茵笑了笑，不由分说把手中的梨子抛给他，一边道，“你帮我拿一下。”然后她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又是一个翻滚，若无其事拍拍衣裳站了起来。
“给我吧。”她又不由分说从他手里拿回那两只梨子，将其中一只梨递给他道，“那天我不小心砸了你的头，我向你道歉，这梨子就是赔礼。”
“你尝尝，很甜哪。”她说的时候，已经大口咬了起来，肆无忌惮地咀嚼，和王宫里其他端着仪态的女子大相径庭。
穆烈看着她，迟疑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咬了一口，嗯，果然很甜。
“谢谢。”他道。
“不客气。你终于和我说话了呀？我还以为你怕我呢？”沈南茵笑嘻嘻地看着他，觉得他快要放下心中防线之时，他又闭口不言了。
穆烈确实不太想理睬她，但内心又对这个惊世骇俗的宫女有些好奇。
他走到树旁不远处的石桌坐了下来，细腻又别致地咬着梨子，然后摊开石桌上的书看了起来。他笔挺自然地坐在那里，身着月白长衫，干净利落，氤氲日光的模样，还挺像一名高贵忧郁的美人王子。
特别是他额间的两道卷发，沈南茵很想伸手，绕到手指上卷两卷。
“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穆烈实在无法忽视她热烈的目光，浑身上下不舒服，于是转过头看着她，微微皱眉，贴着他眉角的卷发动了一下。
“因为你总是不说话，我只能看着你。”沈南茵将视线从他的卷发上收了回来，好好坐直了身体，又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是因为这王宫里没有能说话的人吗？你害怕和别人接触吗？”
穆烈淡淡地看着她。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回去问过了。”沈南茵指了指这院落道，“这个院子是你的，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因为你是梁国的王子。”
王子？梁国的王子？
穆烈的眉角一跳，认真看向眼前的女子——她的肤色偏暗，不似其他宫女那般肌肤洁白，甚至带着一些缺陷，但她的双眸明亮清澈，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灵活。她不像宫里的其他女子那般机械冷漠，世俗庸情，她是鲜活而灵动的。
她甚至，称呼他这样一个人为“王子”。
“你怎么在发呆？”沈南茵眨眨眼，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的心房设得很高，想要靠近确实不容易，更令她在意的是，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和他一样将自己困在高高的围墙里，痛不欲生的她。
前世的她，为了手刃仇人，被娘亲送到魔教学习武功，成为魔教教主最为器重的徒弟，甚至破格收她为自己的义女。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任务，卧底到第一山庄偷取武功秘籍。她正是在那里再一次遇上了他，而他竟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是第一山庄的少庄主。
一眼万年，意气风发，再次相见，此生难忘。
那个少年拉住她的手，虽然莽撞，却很真诚地不停和她道歉，惴惴不安却又十分诚恳坚定，令那时的她心中微动，因而对他有些印象，又谈不上具体是什么。只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她的心里留下浅浅的印记，以至于此后生根发芽，成为唯一。
今世的沈南茵觉得，她对穆烈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是，和上一世的角色互换了。
或许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她靠近穆烈的方法总带着上一世那个少年的影子，是用他那诚恳而坚定的态度和举动，哪怕是假意靠近，多多少少带着真诚，反而彰显出她最真实的模样。
再者嘛，攻略这样一个内向孤僻的人，隐隐让她觉得很刺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真诚靠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