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忧郁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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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茵是以这一批小宫女身份入的皇宫。
她跟着浩荡的队伍，遵循宫中的礼仪流程，一举一动乖巧伶俐，顺利通过了嬷嬷的考核。当然，她上面有人，嬷嬷一看到她的名字，自然心领神会，只当她是塞了银子开好后门进来的。
同行一列各有五名宫女，个个生得标志，肌肤白皙，身段窈窕，偏偏沈南茵的脸上多有晒伤和斑点分布在脸颊，通体肤色也稍微暗黄了一些些，似乎与宫女选拔的标准有些出入，可看她的言行和体态又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误来，是以，嬷嬷才特别放行。
其他宫女们就是这么想的，对于这样一个没什么竞争力的存在，其他人并不排斥也没把她放在眼里，更不会抢着和她拉帮结派。她倒是乐得自在和清静。
后来，她被分派的宫殿是陈太妃的景仁宫，这里处于较为偏远的宫殿，和她一同分派过来的另一个宫女叫吕茹。
吕茹抬头看到景仁宫三个字，叹了口气，好心提醒她道，“来这里可得小心些，我听说，这位陈太妃的脾气很差，经常打骂宫人。”
为什么是景仁宫？因为景仁宫和她即将要接近的对象穆烈的住处，仅有一墙之隔。
嬷嬷将她们带到景仁宫交给这里的掌事公公就离开了，然后掌事公公领着她们和其他宫殿内的人站成一排，在殿门外等候了片刻。不一会儿，衣着雅致而矜贵的陈太妃走了出来，懒懒的步伐不失庄重。
一排下人们低着头，等候主子的指示。
掌事公公指了指两人，细声说道：“这就是新拨过来的两名宫女。”说着，便让她们抬起头来，继续道，“就安排她们在外院清扫？”
“嗯。”陈太妃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摆摆手便让众人退下，然后掌事公公扶着她进去休息。
大宫女彩霞带着她们来到住的地方安顿好，然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把外院清扫的活儿交给了她们。吕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唉声叹道，“我的命可真苦，好不容易能进宫当宫女，做的还是个苦差事。”
“这为什么是苦差事？”沈南茵问道。
“阿音，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你进宫来为的是什么？”吕茹朝她瞪了一眼，说道：“不论是刮风下雨，天寒地冻还是炎炎夏日，你都要在外院清扫，保证外院的整洁。不像彩霞姐姐她们那样，在屋里伺候着，有一片瓦遮头，而且跟在主子身边，说不定哪天就得了主子的青睐，升了大宫女呢？”
“我倒不觉得。”沈南茵笑着说，“伺候在主子跟前，犯错的机会也多，还要面对主子阴晴不定的心情，说不准哪时就丧命了，是不是？我们这清扫虽说累了一些，早中午三次，其余时间还可以偷偷懒呢。”
“话是这么说，但被主子抓到我们偷懒，把你皮打烂。”吕茹吓唬了她一下，沈南茵假装害怕地拍拍胸口，继续整理东西。
两人收拾整理好之后，就去外院清扫，闲时和宫殿内的其他宫女太监聊了起来。除了大宫女彩霞和掌事杜公公之外，还有三名在内殿伺候的宫女以及四名太监。沈南茵趁机和他们套近乎，好奇想问问那位梁国质子，但他们对他知之甚少，没什么能说的。
一天很快过去，下值之后，沈南茵和吕茹被其他人拉走，说是要庆祝他们加入景仁宫这个大家庭。在彩霞的号召下，大家一起围着火炉煮清汤豆腐外加一些碎肉吃。
沈南茵这一天的感想是：王宫虽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四面高墙将人一辈子困在里面，但被困的人也可以团结友爱，寻找另一种快乐，比如景仁宫的下人们。他们会偷偷说主子的是非，但绝不外传，对内团结，更会偶尔聚在一起吃饭喝酒谈天说地，任何一个人有困难，另一个人都会倾囊相助。
用彩霞的话来说便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么是无父无母过不下去要么是过不下去被父母抛弃的，最亲近的人就是大家了，如果我们不相互帮助，还能指望谁？”
这种对生活积极向上的态度，令沈南茵大有所感。
度过了安稳的几日，通常来说，沈南茵做完手头的活便会找个无人的地方偷懒，而这些地方正是穆烈观察日志中，他平常去的最多的地方。虽然，他的生活范围很少超出自己的院落，按理说应该很好偶遇，但她来了这么久，一次都没遇上过他。
是日，深秋的午后，沈南茵躺在景仁宫后院的大树上。
后院是下人们生活的地方，主子基本上很少过来，而这棵大树就和穆烈生活的院落隔着一墙。她躺上去就能将看到穆烈在院内的活动，但，十几天来都没见到。
——他难道从来不出门？
她偏头思索，一边吃梨子一边看手中的观察日志，迎着树影落下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熏得暖洋洋，有些困倦。一不小心，手上的梨子核顺着掌心掉落下去，隐隐有“咚”的一声，好像砸到了什么。
她猛然清醒，低头看去，竟意外得看到树下站着一名男子，他正仰头望着她。
一双自带忧郁和轻愁的双眸因微微仰头露出一丝可怜状，深邃的眸光带着些看不透的迷离和不忍，那额间天然微卷的发丝更是将忧郁气质衬托出性感来。薄唇轻抿，皱眉的模样竟是生出几分清冷无辜。
俊朗中透着感性，冰冷中透着忧郁。
这是沈南茵对他的第一印象，他便是那画上的忧郁美人，穆烈。
与她四目相对之时，他害怕地收回目光，转身要走。沈南茵连忙手脚并用从树上爬了下来，跳到围墙上，唤住他道，“你怎么悄无声息躲在树下呢？我都没发现你。”
穆烈微微惊讶于宫中怎么会这么莽撞没有形象的宫女，但他没多说话，准备离开。
“抱歉，我不是故意砸你脑袋的，你没有受伤吧？”她在他身后说着。
穆烈一愣，背对着她，轻声道，“无妨。”
“你等等。”她喊住他，心下一横从墙上跳了下来，有些狼狈地在地上滚了滚，又若无其事地起身，然后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跑了过去。
“……”穆烈：她确实是王宫里的人吗？
“你是哪个宫里的？看你的衣着不像侍卫也不像太监，你是……”见他没有说话，她接着道，“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所以你不能告发我偷懒哦，不然我会找你算账的。”
穆烈依旧没说话，瑟缩着肩膀，抬眸看了她一眼，继续举步往前走。
“喂，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怕我作甚？你不会告发我吧？”她跟了上去，将手往他的肩膀上一搭。
他猛然往后退，像是极度排斥她的碰触，快速瞥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身后的沈南茵瘪瘪嘴，道，“不说算了，不准告发我。”
这个时间，陈太妃在午睡，她躲起来偷懒是不会被发现的，但若是消失的时间太长也不好，于是她没再逗留，匆匆离开了。
这次偶遇虽然是她计划之外，但却意外地自然而成功，想必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点印象。看过他刚才的反应，沈南茵发现他是个轻微自闭的人，排斥外界的接触，所以主动靠近他是不会有收获的，必须要强势、一点点融入他的生活才行。
比如刚才翻墙进入找他，虽然莽撞了一些，但却是本真而自然的，而且是王宫中难能遇见的，应该会让他有多印象。
就像是，前世她和他的初遇。
彼时，她为了接近杀父仇人，不得已接近他的儿子，并且成功取得他儿子的喜欢，把她接进了府中。她住在东院，院子靠近街巷一侧，是她特意想要安静的地方，所以给她腾出来的空院子。那一天，她刚用过早点准备出门。
院墙边的树上不知何时飞上去一只风筝，起初她没有注意，等她走到树下，察觉到有人翻墙而入，飞身上了树才发现。她惊呼出口，“你是何人？”树叶之中，探出少年的脑袋，是个长发飘飘的少年郎。
他似乎也没注意到树下有人，手里拿着风筝，被她的呼声一惊，脚下一滑，从树下跌落下来，直直往阿音的方向撞去。她本想推开他，但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任由他把自己撞倒。两个人就这样狼狈地倒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吧？”少年起身后，一直在道歉，双眸亮晶晶的。
不论是前世的阿音还是今生的沈南茵，对那场初遇依旧印象深刻，会永远记得那个一眼万年的少年，意气风发、阳光斐然，红着脸向她道歉，真诚又热情。
阿音摇了摇头，看向他：“你，为什么要翻墙进来？”
少年连忙解释，“我弟弟的风筝掉了进来，我翻墙是给我弟弟拿风筝，真是对不住，误闯了小姐的闺阁。姑娘，你想要怎么惩罚我或是赔偿都可以。”
阿音当时笑了笑，“不用。”
以后的好几次相遇，好像都是和树有关？更甚者，他还经常翻墙进来，爬在那树上大声喊她的名字“阿音”，若是她假装听不见，他就霸道地把她打横抱走。
……
是不是因为这样，她这一世才会这么喜欢躺在树上看风景呢？
会不会忽然有一天，谢颖也站在树下看着她，喊她一声“阿音”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忧郁美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