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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要离 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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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奇水坐在病床边,看着池元的睡颜。
五分钟。
明明是他的法定丈夫,却只能见五分钟。
时到今日,他也只能说咎由自取。
池元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暖得有些苍白。
赵奇水看着他的睫毛,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见池元的时候。池元在桌上趴着睡觉刚醒,脸上都是印子,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也很长。
“赵奇水……”
赵奇水一愣,以为池元醒了,低头去看。
池元的眼睛还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呗。”
“你有喜欢的人吗?你会喜欢男的吗?”
“如果你喜欢男的,你一定要喜欢我!”
赵奇水僵住了。
池元梦到了十几年前的事情。
他们上高中的时候,池元是很勇敢的,问出来的每句话都让赵奇水不知如何招架,但神情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和一点豁出去的勇气。
那时候的赵奇水心里有喜欢的人,却并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对世界宣告。
或许,那时候的赵奇水,是羡慕池元的?
遥远的记忆翻涌起来,赵奇水已经忘记自己以前有多厌烦池元了。
赵奇水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池元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搭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片叶子。
池元的手指动了动,没有醒,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赵奇水没有忍住,伸手抻平池元的皱纹。
池元拽着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口,说:“赵奇水,你可以亲亲我吗?”
赵奇水依然记得这句话。那是他们俩结婚的事情了。
池元追求许久,终于抱得美人归。池家虽然对两人的感情一直不太热络,但都到了这一幕,婚宴自然盛大又热闹。
婚宴上,赵奇水的表情算不上好看。对池元来说是“心想事成”,对他来说是妥协,是不得已而为之。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之后,池元抓着他的手,撒娇地摇晃着,说:“你开心点嘛,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有些人说话难听,你不要理他们。”
来的那么多人里,有以前池元的追求者,也有赵山海的仇人。这两种人的窃窃私语,都是刀刃。
赵奇水只是冷冷地看他,然后说:“你结婚,你当然开心。”
池元一下子梗住了,表情很受伤:那你呢?难道今天你没结婚吗?
但池元睫毛颤了颤,还是扬起了一个笑容,仰着头说:“赵奇水,你可以亲亲我吗?”
四处无人,赵奇水心肠冷硬,但嘴唇是软的。池元凑上来亲了亲他唇角,然后笑着说:“终于亲到你了。我很开心。”
——赵奇水忽然发觉,池元刚跟自己结婚时,是很开心的。
那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呢?为什么现在,池元看到自己就想哭?
赵奇水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怕惊醒了这个梦。池元要是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估计又要掉眼泪了。
门被轻轻推开。
费舒雅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赵奇水握着池元的手,她愣了一下。
五分钟到了。
赵奇水慢慢松开手,把池元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他站起来,经过费舒雅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妈”,然后走出病房。
费舒雅在病房门口站了半分钟,黑沉沉的房间里,池元动了一下,缩起来抱着膝盖。费舒雅帮池元掖好被角。
费舒雅带上病房门,几步跟上赵奇水。
电梯还没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池元很爱你。”费舒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现在也很爱你。”
赵奇水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费舒雅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说:“就当是为了他,请你跟他离婚吧。”
赵奇水沉默了很久。久到费舒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除非他亲口跟我说。”赵奇水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亲口说,我就答应。”
电梯门开了。
赵奇水走进去,转过身,对上费舒雅的目光。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门关上。
病房里,池元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手心热热的,像是被什么人握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床单,那一小块还是温的。
是赵奇水来过了。
那个梦里的声音,不是梦。
池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知道是疼,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像隔了很多年翻到旧照片,明知道回不去了,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病房里传来声音,施景福连忙去看,结果发现池元坐起来了。
施景福:“池元?你什么时候醒的?”
是赵奇水走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赵奇水把池元吵醒的,他一定不会原谅赵奇水!
池元看着他,问:“刚刚谁来看我了?”
施景福一愣,立刻回答:“谁都没有。”
“骗人。”池元说:“床单还是温的,赵奇水还没走远吧?我想见他一面。”
施景福咬着嘴唇犹豫,他觉得池元就该跟赵奇水永不相见。
但,池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语气温柔,带着留恋的情绪。
施景福想帮池元把人叫回来,但电梯已经下去了。
费舒雅回来正好看见池元眼中的期待。
费舒雅顿了顿,说:“他刚下去。”
“好。”留下这一句,池元小跑着奔向电梯。
“别跑。”费舒雅只是嘱咐了一句。
……
电梯到了负一楼。
池元刚迈出去一步,地下停车场阴阴的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看见了。
赵奇水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灯亮着。
骆药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正在跟赵奇水说话。
赵奇水背对着池元,看不见表情,但骆药微微侧着头,一直在跟赵奇水说什么,赵奇水偶尔点头。
池元站在柱子后面,风不知道从哪里来,吹得他病号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他忽然不觉得冷了。
心里那点温热的东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噗地灭了。
原来是这样。探视的五分钟,是赶着去见别人。
池元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池元。”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奇水快步走过来,大衣敞着,领带松松垮垮的,像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下来了?”赵奇水喘着气,“外面风大,你——”
池元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赵奇水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下来透气。”池元说,声音很淡,“你怎么还没走?”
“我……”赵奇水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会下来。”
池元说:“你来看我,是带着骆药一起的吗?”
梦里的感受太缱绻,池元几乎要产生一种“赵奇水有没有可能曾经喜欢过自己”的错觉。
果然,只是梦。
赵奇水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骆药这时也看见了池元,匆匆跑过来,说:“池元,你现在怎么样?”
Mila也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对池元说:“池先生,晚上好。”
池元看着这一幕,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隐隐像是同一边的。只有他自己背对着电梯,电梯还没下来,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池元指着Mila手里的平板,说:“你们正在看合同?看什么合同?结婚协议吗?”
骆药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是之前签下的合同,现在要取消……”
赵奇水脱下大衣,披在池元身上,说:“天气冷,别着凉。”
池元接收了这件大衣,他拽着衣领,说:“这件衣服是我给你买的。”
赵奇水没懂,池元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池元说:“我给你买的衣服,你穿着它跟骆药出轨。你偷亲骆药那天,也穿着这件衣服。”
赵奇水脸色一下子惨白,说:“池元,你相信我,我没有出轨!”
池元点点头,或许是因为彻底死心,他现在说这些,居然也不觉得心痛,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池元说:“我相信,你没有出轨。”
赵奇水高兴的表情还没完全出现,
池元又说:“因为骆药现在好像还不喜欢你。只是你单恋罢了。”
赵奇水:“……”
池元摇摇头,他知道骆药其实是为了赵谊才回国的,骆药是孤儿,现在只有唯一的女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池元说:“赵奇水,算了,我们离婚吧。”
第三次了,离婚。
赵奇水站在原地,他自己只剩一件衬衫,夜风灌进来,他却不觉得冷。
“我不离。”他说。
池元看着他。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现在觉得我像个笑话,你也是。”池元把大衣裹紧了一些,那件衣服是他买的,尺码是他记下的,连袖口的颜色都是他挑的。赵奇水穿了无数次,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些。“但我不想再当替身了。”
“你不是替身。”赵奇水说,声音有些急,“从来没有——”
“那是什么?”池元打断他,语气还是淡淡的,“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所以你退而求其次,选了我。我生病了,你觉得愧疚,所以不肯离。是这样吗?”
赵奇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池元笑了一下。
“你不用愧疚。”池元说,“我自愿的。喜欢你那几年,是我自己愿意的。现在不喜欢了,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电梯到了,门开了。
池元转身要走,赵奇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细得吓人,赵奇水的手指轻轻一合就能圈住。他攥着,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池元。”赵奇水的声音哑了,“不离。我求你了。”
池元低头看着那只手。
赵奇水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他以前觉得这双手做什么都好看,现在只觉得陌生。
“为什么?”池元问。
赵奇水说不上来。
他只是知道,如果离婚了,他和池元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婚姻,没有联系。
他以前觉得那些东西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那是他唯一拥有的。
“因为我……”赵奇水顿住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池元等了片刻,没有等到。
他轻轻抽出手腕,动作很慢,赵奇水如果不想松,是松不开的。但赵奇水的手指僵在那里,任由池元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抽出去。
“晚安。”池元说,走进电梯。
门关上了。
赵奇水站在电梯外面,看着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1,2,3……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池元手腕的温度。
那只手刚才握着他唯一的东西,现在空了。
他忽然想追上去,想按下电梯按钮,想冲到池元面前说那个他说不出口的字。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池元也不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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