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Ⅰ.相见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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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克里斯汀搭乘的火车终于到达位于西特城郊外的珍妮火车站。他迫不及待下了车，即便是住在华丽的头等座，也令他十分不舒服。
克里斯汀实在难受，接下来还要乘坐汽车前往城内，为了方便吃晕车药，不得不在站内的零售商店花钱装了热水。西特城不愧是最富贵繁荣的帝国贸易中心，连普通的热水都要支付两纳尔，只不过也很少有车站会提供热水。
他在候车座位休息了一会儿，铁轨上的火车头冒出浓浓的黑烟，发出巨大的鸣笛声，轰鸣的车轮带着旅客们的疲惫前往下一站。
距离报到还早了几天，他得先去拜访伊莉雅姑姑。
他的家族大多是α，每位分化为α的成员都会从分化结果确定之后，开始受到重点培养，这是为了将α的学习能力最大化利用。因为这个社会认为α拥有最优秀的能力，具有权势的家族自然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带领家族走向长远未来的可能。
这是被赋予α的责任，克里斯汀清楚自己注定逃不过这一点，而这也是克里斯汀讨厌的一点，无论是α还是ω都被迫背负了沉重的命运。他内心一直有些羡慕伊莉雅姑姑，她的第二性别是β。
因为是β，伊莉雅姑姑没有受到家族的重点关照，从而有机会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音乐事业，与他的未来相比已经十分自由。
但是，克里斯汀也仅仅是羡慕而已，他过去很少接触伊莉雅姑姑，对她的了解大多是道听途说，因为骄傲的伊莉雅姑姑与上一任家主大吵一架之后，很多年没有回过北兰城了。
克里斯汀在第七十七号街道的路口下了车，被黑乎乎的尾气熏了一脸，作为贵族的教养使他没有选择破口大骂，只能心里微微不爽。他提着行李站在喧闹的路口，手上握着伊莉雅姑姑以前给父亲，父亲又交给他的新地址，第一次失去了方向感。很多年没有来到西特城了，飞速发展的西特城现在早已不是小时候所见的朴素的样子。
青黑色的路面布满马车交错行驶的痕迹，每一盏花形路灯支柱都镀上了暗黄色的矿物颜料，顶上挂着最先进的电力灯泡，白色玻璃灯罩表面蒙着一层灰；后面是灰白色石砖砌起来的楼房，黑色的玻璃窗拒绝日光，任由花藤自由生长的露台替主人承受了好奇的窥视，建筑物一楼店面与二楼住宅之间的墙体布满精致繁复的雕花。
克里斯汀看得出来墙上雕刻的故事来自宗教典籍，从路口进去是开始，开始的对面是结局，就像一条衔尾蛇，结局与开始相连。
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深想设计者有什么用意，他需要尽快找到伊莉雅姑姑的住处，如果还有时间，就顺便到贝斯特学院的附属军事基地报到。
西特城人口密集程度是北兰城的好几倍，即便多年来向外扩建，但逐年增长的人口使得城内仍然显得逼仄，居民区的道路明显不比北兰城宽阔。
这一片是居民区，道路不足两辆汽车并行的宽度并且交错复杂，如果不是十分熟悉路况，很少会有汽车选择在居民区穿行，许多居民区内的交通还是以马车为主。
克里斯汀无奈向早就盯着他的马车夫走过去，从他带着行李下车后，这位大胡子马车夫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
“下午好，老先生，请问您能带我到这里去吗？”克里斯汀将写有地址的纸条展示给车夫看。
第七十七号街道九十九号锁匠铺。
马车夫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因为年纪大而耷拉下来的上眼皮挡住了他眼里算计的精光，回答：“当然，年青人，上车坐稳了。”
“谢谢，有劳。”
马车与北兰城常见的款式不一样，座位没有软垫，甚至是露天的，这让克里斯汀担心会不会被吹飞帽子，他整理好衣装坐下，将行李袋放在对面的座位，好奇的目光落在经过的每一处街景上。
倒在蔬菜摊前的醉汉被老板娘踢腿赶走，醉汉睁开迷蒙的眼睛，步伐趔趄几下再次倒下，惊动了在巷子口相拥热吻的男女，年轻男女嫌恶地逃往巷子另一边；搬运陶器的男人拥有温柔的爱人替他擦汗，这一幕同样被他们打扫门口的领居老人看在眼里，老人一时不注意，腰上挂着的布袋就被自家孩子摘走。
克里斯汀羡慕那对热吻的情侣，他想，这些人应该都是β，自由的、不受气味控制的β。
β占据这个社会七成人口，是主要劳动力，剩余的三成是α与ω。α通常会在少年期觉醒，觉醒后的成长会在各方面赶超同龄人，是兽群中的“领导者”，α因此具有一定程度社会领导力；ω觉醒期同上，他们的特殊之处是每个月会进入为期五天的“□□期”，身体在“□□期”持续期间会散发引诱α的气味。
“□□期”对ω来说想必是沉重又麻烦，而对α来说亦是如此。克里斯汀如此想着。
叮叮当当的车铃声唤回克里斯汀的注意力，马车夫在九十九号锁匠铺前面停下来，克里斯汀下了车。
马车夫拿起牛皮帽挥一挥，笑着说：“您的目的地就在这，盛惠三百纳尔，亲爱的旅客。”
“三百纳尔？”克里斯汀对这高昂的价格感到无比吃惊，他搭乘汽车过来的价格也不过才三百五十纳尔，而且从郊区到城里的路程更长。
马车夫见克里斯汀的态度，面露嫌弃地说：“嘿，难道又是一个喜欢假扮贵族的傻小子，你们这种人最喜欢赖账了，三百纳尔不多不少，快点拿出来！”
“老先生，三百纳尔太离谱了，您不能这么坐地起价，这是不对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不会赖账。”
“嘿呀！我说了三百纳尔就是三百纳尔，你再耽误我的时间，让我没法儿做下一趟生意，可就要升到六百纳尔了！”
“老先生……”
克里斯汀明白自己因为人生地不熟陷入了闹剧，不断引来一些路人的视线，作为坎贝巴奇家族成员，这实在太丢脸了，正当他准备认栽要支付这三百纳尔的时候，一只手横在他面前阻挡。
一名同样年青的男人站到了克里斯汀身边，男人体格壮硕，肌肉饱满，与克里斯汀差不多高，盯着马车夫说：“老怪头，你不怕你太太知道你又在干这种事？”
“凯奥斯！”马车夫气急败坏喊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狠狠地踢你的屁股！亲爱的旅客，请您支付一百纳尔。”
克里斯汀松了一口气，递钱时顺便说：“请不要再这么做了，祝您生意兴隆。”
马车夫溜了之后，凯奥斯看着车尾叉腰骂道：“哼，这老怪头专门欺负外地人，这不是第一回了。”
克里斯汀转过身对凯奥斯表达谢意：“感谢你，陌生的朋友。”
“不必这么客气，我叫凯奥斯，在这家配锁店干活，店长是我师父，大家都喊他老杰克。你要不要来店里喝杯水，休息一下？”凯奥斯很热情，说完话就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叫克里斯汀，目前还是一名学生。”克里斯汀拿出地址，道，“虽然我也很想休息，但我目前需要先找到我的姑姑，她叫伊莉雅，地址上写着她就住在这里，请问该怎么走呢？”
凯奥斯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说：“原来你要找的是伊莉雅夫人，她与她的朋友一起住在我们楼上，等一下我带你上去吧。”
“麻烦你了，凯奥斯先生。”
“叫我凯奥斯就行了。”
克里斯汀跟着凯奥斯先是进了配锁店里，没有看到他的师父，各种各样的小配件挂满了中间灰蓝色的石柱子，老旧的木头置物柜上挂着“严禁儿童”的公告，摆着一些打开的工具箱，有一些工具散落在外面，一堆黑色的砂纸凌乱地叠放起来被一块齿轮压着。
“我劝你最好不要碰那些工具，老杰克不爱收拾，但是会记得每一样工具的位置，位置变了他会发脾气的。”凯奥斯对照着老旧的记事本转动柜台的电话，余光看见克里斯汀对老杰克的工具感到好奇而说，“我们拜访伊莉雅夫人之前，必须得先向她打招呼，你要知道，她的脾气可比老杰克还要麻烦，她同意了我才可以带你上楼。”
“好，听你安排。”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伊莉雅夫人，您好，我是凯奥斯。”
电话那边响起女人慵懒的声音：“是你这小子啊，难道你又敲坏了老杰克的招牌要我借窗给你出去修理？”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请不要打趣我了。是这样的，有一位先生称您是他的姑姑，正在老杰克的店里，您允许他上楼跟您见面吗？”
“他是不是叫克里斯汀？”
“他确实是这么自称。”
“那你带他上来见我吧。”
“好的，马上。”
挂了电话，凯奥斯领着克里斯汀出门，转进了巷子往楼房后方走，那里有一个通往楼上的入口。
克里斯汀想到在配锁店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迹象，甚至没看见凯奥斯所说的老杰克先生，如今他们出来了，店里又恢复到无人看管的状态，他忍不住询问凯奥斯：“凯奥斯，店里似乎没有人在，这样不安全吧？”
“你真是个好人啊！放心吧，对面钟表店的人是我好朋友，他会帮忙看店。因为种类性质，我们的生意都不是非常忙碌，所以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
凯奥斯开心得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真的是伊莉雅夫人的侄子吗？跟伊莉雅夫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门突然开了，一名身穿褶边白衬衫配黑色马裤的女人出现。
她露出一个具有威胁的笑容，说：“凯奥斯~你又在说我坏话？”
“绝对没有！伊莉雅夫人，他就是克里斯汀，我还要回去看店，就先走了。”凯奥斯说完就急急忙忙逃走了。
克里斯汀看着凯奥斯离开的背影，心想：刚才不是还说没有关系的吗？他回过头，发现伊莉雅姑姑正盯着他看，他忐忑地说：“伊莉雅姑姑，请容我说明来意。我受到父亲金·坎贝巴奇的委托，要向您递交几封信件……”
“好了，你先给我住口，这些事待会儿再说，进来坐会儿吧。”
克里斯汀脱口而出：“遵命，伊莉雅姑姑。”
准备去端茶的伊莉雅听到这句话，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在低头寻找放行李的位置，没有看到她古怪的眼神，伊莉雅寻思几秒，一边倒茶并摆上甜点，一边问：“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
克里斯汀愣了一下，老实道：“是α。”
伊莉雅闻言微微皱眉，将茶点端到克里斯汀面前的茶几上，坐下时顺便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才问：“你这样的α真少见，吃药了吗？”
“吃过了，姑姑放心，我知道作为α在社会是危险源之一，我会十分谨慎对待这件事。”
伊莉雅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表露态度，自顾自享用茶点。克里斯汀此时才有机会看清伊莉雅的穿着。
她身上穿着装饰华丽的花边衬衫，领口绣了白珍珠扣子，但她没有完全扣好，露出了锁骨，衣服下摆松垮地束进裤腰，她交叠双腿坐着，裤腿塞进了黑色的绑带马靴里，鞋尖包着镂空花纹的银色饰品。这是一套较为昂贵的服饰，在北兰城的年轻贵族之间非常流行。
伊莉雅穿得像一名贵族，尽管她本就是贵族，她的坐姿却完全没有贵族女性的优雅。从她的举动之中可以窥见性格中天生的叛逆，除了伊莉雅，克里斯汀从未见过这样的女性。
“噢！迪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克里斯汀，你最好尝尝迪娜、我是说我的恋人，她做的饼干。”伊莉雅连吃两块饼干，对克里斯汀说，“顺便可以让我看看我许久未见的亲爱的哥哥、坎贝巴奇伯爵先生想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她接过克里斯汀递出的几封信件，前后翻看几下，随手拿起餐刀划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慢悠悠展开。
一阵穿堂风吹过，借着从窗帘漏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伊莉雅白皙的皮肤，眼角有颗鲜红的泪痣，碧蓝色的眼睛与克里斯汀的父亲如出一辙，随着阅读信件，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
看完之后，伊莉雅一改脸色将信纸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懒洋洋地舒展身体，向克里斯汀说：“我了解大概情况了。首先，作为你的姑姑，我要恭喜你考上戈灵帝国最好的贝斯特学院。不过问题也因此而生。贝斯特学院的理念是无视性别，择优教育，能者居之。而我那思想狭隘的哥哥，担心你入学期间，私自跟他一向看不上的β或者ω滚上床。”
“学院已经告知我们会考虑性别问题安排住所，我想，他们是不会安排α男性与ω男性一起生活的。”
“的确，但你不可能只在生活区活动，总会有疏漏之处。金在信里说了一件事，他希望我能放下过去，帮他看着你。”伊莉雅起身走到露台门前，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她一眼就找到了一袭白裙撑着遮阳伞的恋人，她向楼下招手，而后转过身手肘靠在露台边缘享受微风，对屋内的克里斯汀继续道，“克里斯汀，你要是看上了哪个小可爱欢迎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你接下来要住在哪？据我所知，贝斯特学院兵役开始前不会安排住所。我的恋人要回来了，她不喜欢α的味道。”
听闻此言，克里斯汀立刻从沙发站起行了道歉礼，并说：“抱歉，我会立刻离开。非常感谢您的告知，伊莉雅姑姑，我本来打算接下来去学院报到，顺便问一下能不能入住，看来我需要在附近的旅馆将就几天了。”
伊莉雅何其聪明，她在西特城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眼看穿克里斯汀初来乍到，是那些旅馆老板最喜欢趁机宰一顿的住客。
“克里斯汀，你可以去对面的「瑞伊钟表店」找艾尔琉斯先生问问有没有闲置的房间，我想他会帮你的，你过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取回我的机械挂钟。”
“我明白了，伊莉雅姑姑，我取回挂钟就来交给您。”
克里斯汀弯腰摘帽向伊莉雅道别，提着行李离开了。
瑞伊钟表店的招牌不显眼，但这附近的钟表店只此一家，还算好找。瑞伊钟表店与凯奥斯工作的锁匠铺隔路相望，想来应该就是凯奥斯提及的友人所在的钟表店。
与锁匠铺粗犷、凌乱的风格不一样，钟表店的玻璃橱窗里不是与招牌相应的时钟，而是摆满了一样的蓝色花束；店家的玻璃门只开着一半，木头门框已经有些掉漆；店内铺了地毯，繁多的钟表款式都按照类型分好了位置与标价，内部格局与对面的锁匠铺有些相似，柜台跟对面一样摆着一架转盘电话，但要比对面整洁得多。
一名年青的男人从柜台底下起身看见克里斯汀，忙向他打招呼：“您好，先生，您需要购买还是维修……”
“非常抱歉贸然拜访，请问您是艾尔琉斯先生吗？”
“……”
“嘿，你还好吗？”
没成想对方突然发愣起来，克里斯汀没有听到回复，便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几下，又重复问了几遍。
“对不起，我走神了，您刚才说什么？”终于清醒的男人似乎感到不好意思，不敢直视克里斯汀，垂下脑袋试图掩饰发烫的脸。
克里斯汀虽然感到一丝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状态不太好，他语气温和又问了一遍：“我想拜访艾尔琉斯先生，请问您是艾尔琉斯先生吗？”
“很遗憾，我只是艾尔琉斯先生雇佣的店员，如果您着急的话，需要我帮您打电话找他吗？”
年青男人说着就要拿起电话，克里斯汀想都没想就伸手按住了，克里斯汀的手压着对方的手，两人肤色对比之下，克里斯汀的肤色都显得暗了。他似乎将对方吓了一跳，对方立刻抽回了手，双手都藏在了柜台下。
克里斯汀此时也开始感到一丝尴尬，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ω，据他所知，即便α吃了抑制药，ω也能分清α的存在进而会感到不安。克里斯汀试探地开口：“你能知道我是α？”如果对方承认，便是间接承认自己是ω。
“是的。”
“我无法立刻分辨别人的第二性别，很抱歉刚才冒犯到你。”克里斯汀道歉之后说明来意，“是我的姑姑伊莉雅夫人，她推荐我先来这里找艾尔琉斯先生问一下有没有闲置的房间，看来他很忙，我想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以及，我受到伊莉雅姑姑的委托，来顺便帮她取回她的机械挂钟。”
“没问题！店长先生应该已经修好了，我这就去帮您找一下。请您稍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Ⅰ.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