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仙农》二九木一

11、第 11 章

　　暴雨后的积水在民众抱怨中缓慢褪去，台风离去，城市恢复了往常的靓丽，所有人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江口市某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里，人们三三两两的聚集着，脸上均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会场布置算不上奢华顶级，但在场的任何一人单拎出来，看那身价就足够令人咂舌。
　　这明明是场生日宴，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十足的名利场。
　　宴会主人公游走于众人中间，来宾都试图能让他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停留更久。这人身后的企业历史足以往前再追溯百年之久，更别说还是实业起家，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企业也未遭受分毫打击。
　　这家企业在江口市，乃至全国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力量。
　　在场的人们都渴望和这家企业再多些关联，于是，不仅是企业老董身边围绕着各色人，就连他身边的一儿一女都无暇东顾。
　　青年还好，一改往日少年气，用稳重面孔游刃有余地应对纷纷而来的应酬。他身边的少女看上去就显得生涩得多，人们见她羞涩的紧，便识趣地不难为她。
　　宴会主人公时不时地望向门口，众人也不免跟随着他的目光。
　　有人主动询问，“李董，可是有贵客未到？”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身边的儿女说，“李邈，你带妹妹出去迎一迎，看到人了直接带到爷爷那里。”
　　被点到名的两人都在心中松了口气，他们都不喜欢这种宴会，今日若不是父亲生日，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来。
　　周围人听到这话，纷纷猜测是不是李家什么亲戚。毕竟李家老爷子年事已高，有几年不问世事了，除了家人极少见外人。
　　兄妹两人没等上太久，就见一辆蓝色小车从街上缓缓驶来，最终以极帅气的甩尾方式将车塞进了停车位。
　　车门打开，一身着白衬衣浅色牛仔裤的少女拎着果篮大步向两人走去。
　　“两位下午好。”
　　“下午好，芝言姐。”妹妹乖巧的向她摆手。
　　李邈站在妹妹身边，先前的稳重面具隐隐破裂，挂上一点别扭。贺芝言这次没逗他，只是看到他时轻轻叹了口气，心说还是人类幼崽可爱。李邈被她这一扫看的莫名其妙，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三人走进电梯，“芝言姐，这些是你果园的水果吗？”她看到了贺芝言发的朋友圈。
　　贺芝言点点头，然后将一粒草莓递给她，“尝尝，最近功课很忙吗？”少女眼下有一点青黑，显然最近都没休息好。
　　“还好，就是公司的事务有点多。”说完，她捏着草莓慢慢吃起，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滋润了多日来有些干涩的喉咙。
　　李邈在一边干咳一声，对于自己被忽视这件事有点在意，然而无人在意他。
　　李思低声说，“还想再吃一个。”她感觉多日来的疲惫缓解了许多。
　　贺芝言将果篮递过去一点，“大学生活还适应？”
　　“适应的，只是公司和学校两头跑，没什么机会认识同学。”她说起话来细声慢语，听着很是温柔，是女孩独有的甜。但这样一个女孩年仅十七岁已然迈进大学校园，甚至凭借着天赋卓越的财商进入了公司的中层，有传言说，这女孩将是李家下一任当家。
　　听妹妹这么说，李邈生出一股内疚，不同于自小就显露头角的妹妹，他商业技能是从小受家庭熏陶才有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向往纯粹的物理，因此高考志愿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物理，公司的事务只偶尔才会接触一些。
　　李思的智商极高，几乎所有难题都可以在她这里轻易化解。事实上，在她十四岁那年，她便体验过大学生活，但是与周围的年龄差过大，使天性纯然的她无法融入环境。家人不忍她与同龄人脱轨，于是不得不让她退学重新与同龄人一起上学。
　　但即便如此，李思在社交时依然非常苦恼，只有在沉浸处理那一堆堆文件企划时，她才是快乐的。
　　李邈却认为，如果不是自己执意选择物理，妹妹也不会这么早就接手公司事务，小小年纪就背负那么多。
　　他给妹妹理了理头发，收到一个甜甜的笑容，心里这才好受一些。
　　宴会厅里的人虽谈论着各自事务，但眼睛却诚实地往门口扫。
　　看到来人时却又失望的收回目光，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手里还拎着一个朴实无华的果篮。
　　哪里有人会在生日宴上送果篮，也是稀奇。
　　三人并未在厅内停留，而是径直朝里间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内是已然年迈的李冠华，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子，那是负责贴身侍候的男保姆兼保镖。
　　他手边摆着一盘点心，墙上挂着的电视里播放着一部黑白电影，炮火纷飞下是一座安然矗立的造船厂，造船厂大门上悬挂的‘尧山造船厂’的招牌被震落。
　　“爷爷。”李邈轻唤。
　　李冠华这才从电视画面中回神，“贺……小贺来了，快过来坐。”说着，他对身边的人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小贺有些话说。”
　　李邈已经见怪不怪了，自贺芝言第一次来到李家，家人就将他奉为座上宾，他虽不知道原因，但家人这么做总该有不方便为他所知的道理。他带着妹妹走出屋子，和保镖一起守在门外。
　　见门关上，李冠华从椅子上站起身，微微歉身，“小辈……”
　　贺芝言忙扶住他的胳膊，“你不必这般拘谨，快坐吧。”衣料下的胳膊是她一掌可握的尺度，隔着肉皮能感受到下方脆弱的骨骼。
　　老人的灰白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颤，“贺神仙，听思思说，你在密山开了个果园？”李家若是想，完全可以将贺芝言近二十年的生活轨迹调查个底儿掉，但贺芝言不喜欢别人介入她的生活，因此李家也知趣地保持距离。
　　“这些就是果园里采出来的，你叫我小贺就是。”她把果篮往前推了推，从里面拿出一颗山竹，手指按压，紫色的硬壳一分为二，从里面露出莹白的果肉，她将剥好的果实递过去，“尝尝。”
　　“哎哎。”李冠华忙忙应答，接过山竹送入嘴中。他年事已高，纵使平日里注重养生，可还是无法抵挡得住时间的侵袭，随着年龄增长，胃口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偶尔吃些水果，也只敢浅尝两口。
　　入口的果肉轻咬便溢出酸甜的汁水，果肉顺着喉咙顺滑而下，苦夏造成的燥热与火气仿佛也被安抚了。
　　不愧是贺神仙种出来的水果，“不知吃了能否延年益寿啊。”他笑着感叹。
　　贺芝言闻言，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李冠华不知不觉将一个山竹都吃光，顿觉胃口大开，又伸手拿了一个石榴，他这时候才注意到果篮里的水果品类十分丰富，“这些都出自您的果园？”
　　“是，种的杂了些，过一段时间还有其他水果，你要是喜欢，定期叫人去果园里摘些回来。”在人间生活百年，她早就清楚人体老化过程以及当下的身体状况。李冠华身子骨还算健康，只是肠胃有些虚弱。
　　“哎，老咯，也吃不了多少。”他感叹，再一次望着电视出神，“如果是那时候，这一篮子水果都不够我吃一顿呢。”
　　贺芝言进门时就注意到了电视上播放的电影，只不过保镖在出门时将电视静了音，她也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她便又将视线转到电视上，顺便给李冠华剥了石榴。
　　看了会儿，她了然，“这就是去年说的那部电影？”
　　去年一位电影导演找到李冠华，说是要拍一部船厂有关的记录电影，于是想问一问他船厂最初的事情。历史原因，很多有关当时的书本记录都丢失了，只能找到当时的经历人来了解那段时期发生过的事情。
　　但那时候李冠华年纪也不大，对很多事情记得都比较模糊，恰好李家人在那个档口找到了贺芝言，于是李冠华便请贺芝言帮忙回忆了一下。
　　电影里，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站在高高的铁架上，他手中拿着简陋的旧式喇叭筒，“诸位同仁，今日外敌来犯，欲夺我家园，这船厂里有我祖祖辈辈的心血，有我等妻儿安身之所，这船厂之后，是生我们养我们的汉口，今天，我们一定要死死守住我们的船厂。”
　　人群中响起附和声，每一个人都以必死的决心去应战。
　　贺芝言轻轻呼出一口气，画面中充当领头羊角色的男子正是李冠华的父亲——李永良，那时敌军欲占领此处当军备基地，他们顾及船厂有精密仪器和已经造好的数艘吨位极大的航海船，因此不敢真的向船厂内投注火力，只好以人力将船厂围堵，以火力威胁。
　　彼时援军未达，船厂内食物紧缺，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觉得撑不了几日了，敌军亦是那样认为。
　　当夜，偶然路过尧山的贺芝言见此状从隐秘处赶到李永亮的办公室，屋内，才几岁大的李冠华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李冠中坐在办公椅上愁眉不展，他身后是身怀六甲的妻子刘雪梅。
　　听到门响声，两人瞬间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