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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他还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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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长意第二天一早就去赶车。他坐在列车靠窗的位置,对着手机的锁屏背景发呆。他一直没有换,还是那天和邹遂一起去店里做小人摆件的时候,店员帮忙拍的合照。
他拿着手机的手逐渐用力,但最后又放松下来。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始终只有一片空白。
广播提醒着前方到站,舒长意背上背包下了列车。他跟着人群往前走,从七车走到六车门前的时候,他不禁停下脚步。
叔叔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长,舒长意想,发型一点也没有变。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混在人群之中,可是他却能一眼就认出来。他觉得邹遂好像瘦了。
他下意识深呼吸一口气,此时此刻舒长意倒显得有些情怯。尽管他还没做好面对邹遂的准备,但他生怕对方的身影消失,于是挤过人群,匆匆跟了过去。
还没等他多走几步,邹遂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来。
舒长意觉得那一瞬间,他和邹遂接上的视线里仿佛建立了一个新的时空,一切都在这里无声地静止。他身上再细微的东西——哪怕是心跳和呼吸,都仿佛刹那间沉默。
“叔叔。”
他一步一步走到邹遂面前。眼泪到了落下的临界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如果他和邹遂是恋人,他们会拥抱,会亲吻,可是他们什么都不是。
舒长意掐灭了这种来源于恋人却止步于现实的冲动。
“长意,好久不见。”
邹遂和他只有半截手臂的距离。男人乍看上去不动声色,但望向他的眼睛里似乎泛着微弱的水光,他的惊与喜便由此流露出来。但舒长意莫名觉得,叔叔的眼底里隐藏的情绪似乎和十二月的冬天一样有着相差无几的寒意,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悲愁。
舒长意的视线在邹遂的身上不断挪动,他注意到对方右手上打的绷带:“叔叔,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画框掉下来砸了一下。”邹遂淡淡答道,“没什么事,过阵子就好了。”
男孩的目光依然紧紧缠在绷带上。邹遂说话的时候,他不得不移开视线。他们并肩出站,聊起自己的近况,都只是说过得不错,近乎完美的包装。
“叔叔在青樾市打算待多久?”舒长意问。
邹遂顿了一下:“还没想好。”
他们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就像是在列车上刚刚认识的陌生人。最后在地铁口前,两个人都默契地停住了脚步。
“要回去了吗?”邹遂问他。
舒长意点了一下头:“嗯,晚上要开会。”
“晚安,长意。”
男孩舒长意内心颤动了一下,仿佛他还在画室,邹遂经常会跟他说这句话。他笑了一下:“还没有要睡。”
“想提前跟你说。”
邹遂站在原地,舒长意缓慢地往前走,他第一次希望一条路可以无限延长。
舒长意蓦然回过头:“叔叔今晚住在哪里?”
“我订了酒店。”
“我陪叔叔一起上去吧。”舒长意的目光再次落在对方手上的绷带上,“我怕叔叔不太方便。”
“开会还来得及吗?”
“嗯,还有时间。”舒长意几步走回到邹遂身边,接过男人手里的行李。邹遂弯了一下嘴角,将行李箱拿回到自己左手上:“还是我来吧。”
……
酒店离车站很近,地铁坐两个站就可以到。邹遂在前台办了手续,接着两个人进了电梯,到酒店房间里面取电。
舒长意帮邹遂脱了西装外套,卸下领带,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男孩却没来由地觉得紧张,尤其是当他意识到邹遂的脸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时。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一年多前那个小心翼翼暗恋的小孩,只是现在的他不知道邹遂在想什么。
“长意现在也会照顾人了。”邹遂的笑容毫无破绽。
舒长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迟疑片刻直接转移话题:“叔叔吃过晚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可能只能先帮你点外卖了,这里有厨房,但是没有食材。”
“没关系,谢谢。”
“我有空会来给你做饭。”
邹遂再一次道了声谢,礼貌而疏离。
舒长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个点他不得不走了。他和邹遂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出了房间门口。
明天还会再见的。舒长意这么想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邹遂。
……
邹遂没想过自己会和舒长意乘坐同一班次的列车。
他是收到邹枫亭的消息,才知道舒长意在青樾市上大学。
他那段时间也消沉过。三十多年,邹遂以为自己尝惯悲欢离合,当他拆开舒长意写给他的信的时候,他的心脏依然会如同被撕裂一般,找不到拼凑回去的方式。
画室里无数张速写,却拼不回他的恋人。
那之后邹遂做了一个被邹沚极力反对的决定——主动辞去公司董事会的一切职务。那阵子他再一次和邹沚吵架,并且是有史以来最凶的一次。
“邹遂,他以后会遇到很多人。”邹沚叹了口气,“指不定明天就从别人的床上醒来了。”
“只是爸也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不在他眼皮底下做事,对我们父子俩都是解脱。”邹遂视线不自觉扫过客厅墙面上挂着的油画,“……嗯,我不至于这么感情用事。”
于是邹遂开始醉心于工作,在公司和绘画之间两头跑,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他在塘北市忙画展的事,收到邹枫亭的消息,思前想后还是上网买了票,飞机班次不合适就买了高铁。邹遂知道情人之间分分合合很正常,舒长意以那种方式离开他也无可厚非。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邹遂走在人群当中,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觉得想见的人就在身后。
长意,找到你了。
舒长意开口的那一刻,所有浮空的思念都找到了归处。
他还是那个一口一个叔叔的孩子。
邹遂在舒长意面前表现得很克制,他胸中似乎有一个盒子,能够暂时将他复杂的情绪隐藏在里面。
一直到舒长意跟着他回酒店房间,邹遂也表现得像个和蔼亲切的年长者,而舒长意只是他刚碰见的年轻人。
一直到男孩走出酒店房间之后,像是装满情绪的瓶子被瞬间打翻,邹遂的目光停留在舒长意刚刚离开的门口,仿佛对方还站在那里一般。
再去看他一眼。邹遂这么想着,跟着走出了房间。最后到达酒店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舒长意和另外一个年轻男孩面对面站着。
陌生男孩抓住了舒长意的手臂。
也许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邹遂想着,像是被什么突然刺了一下,他在门口只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开。
……
“你这是跟谁来开\'房了?”
舒长意正要走,却被季延拉住了手臂。
“我没跟谁开\'房。”季延抓得不算用力,舒长意勉强甩开对方的手,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不是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季延伸手想要碰他,却被舒长意后退躲开。
自从拉黑对方之后,舒长意和室友聊起这个人,才知道季延就是个到处留情的花花肠子,短短一学期在学校招惹了无数人,而且还有不出房费之类的缺德事迹。
但凡是个人都会迷惑季延为什么能脸大如盆地问舒长意跟谁来酒店,显然是他本人不知道约了谁在楼上房间等。
“别来找我了。”舒长意不愿再和对方多谈,直接往对面街道走去,坐地铁回了学校。
但季延的骚扰不止于此,他甚至以舒长意在KTV欠他一个人情为由,约人出来吃饭。
舒长意拒绝了他,说自己要跟朋友一起吃。之所以连过去糊弄也不糊弄,是因为室友听说了这件事还朝他开玩笑,说季延AA还好,最怕是他不给饭钱。
他作为一个家境普通的男大学生,还是非常爱惜自己钱包的。
“你可想清楚了,拒绝这一次,我下一次的要求可不会这么简单了。”下课的时候,季延拦住舒长意开口。
舒长意觉得头有点疼:“什么要求都好,我不会答应你的。”
季延仿佛还想再说什么,舒长意没打算给他机会。
就像严争礼所说,对付这种人不硬气是很容易被拿捏的。再怎么不擅长拒绝他人如舒长意,也不会对这种人让步。
后来季延再次在学校里找到他,要求舒长意周末和他出去约会。
“我知道你会拒绝我,但我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舒长意没把季延的话放心上,直接绕开对方走出了教学楼。
……
舒长意今天下午正好没课,去了一趟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接着就直接乘坐地铁前往邹遂所住的酒店。
他知道邹遂的手不方便做饭,外卖总不好每顿都吃,所以特地买了新鲜蔬菜。
又可以见到叔叔了。他想。
他刚从地铁口出来,还没走几步路,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酒店门口的季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