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15、第十五章 “欢迎回家

　　“……他怎么下得去手。”邹遂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爸爸知道会打我的。他知道我有钱，就把你给我的钱都抢走了，还有卡。”舒长意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他是爸爸……”

　　“他这样对你，他不是你的爸爸，他是疯子，是魔鬼，他应该受到惩罚。”

　　“叔叔，你要告爸爸吗？可以让我再想想吗？”舒长意嘴唇动了好几次，半晌才开口。

　　他接着说：“离婚之前，爸爸不是这样的。”

　　舒长意说起以前的父亲，他会给他买喜欢的东西，会给他做饭，一家三口会去游乐园玩上一整天。他小时候很黏妈妈，父亲为了能让他跟自己玩，总是换着花样哄自己开心。

　　只是以前再也回不来了。自从母亲觉得厌倦，和父亲离婚之后，父亲性情大变，每天下班看到他，都会对他施以拳脚。

　　邹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舒长意的头发：“那你就多想一会，我知道一下子要面对这些事情你也很难受。但是也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先好好念书，别的事我会替你打点好。”

　　他还补充了一句：“别回家了，暂时先睡在画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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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回到画室之后先洗了澡。他穿了上次留宿时邹遂借给他的睡衣，刚走出来就被对方示意到另一头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我帮你上药吧。”邹遂说着，从塑料袋里将一堆外用药放在桌面上，“每天坚持用，很快就好了。”

　　舒长意点了点头，捏住衣服下摆拉起来，露出满身的伤。邹遂给伤疤上了药膏，接着手上沾了药油，在淤青的地方上按揉：“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男孩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他不想邹遂下手的时候有所顾忌。等他能够放下衣服之后，他凑近邹遂开口：“谢谢叔叔。”

　　“你太瘦了，是不是在家里没吃好？”邹遂眼神里是心痛。

　　“我有吃午饭的，跟爸爸一起吃。但是自从爸爸开始打我，我就没吃过早餐，也没吃晚饭，只敢等爸爸睡着了偷偷做吃的。”

　　舒长意停顿一下，接着开口：“做完晚饭，冰箱里就没什么能吃的了，早上没有东西可以煮了当早餐。爸爸从来不给我钱，他觉得我有钱了，就会跑，就会去找妈妈。可是妈妈有新家了，我不想打扰她……”

　　邹遂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你在这里，想吃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谢谢……可是，这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我喜欢被打扰。”邹遂一边将桌面上的药收拾好，一边开口，“反正这里总是只有我一个人。虽然创作的时候我喜欢安静，但总是静悄悄的，难免也会觉得……无聊。”

　　他侧过脸看向舒长意：“长意，经常来看我的画吧。如果你愿意。”

　　“我很喜欢叔叔的画。”舒长意说，“你不说我也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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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早上有一节体育课。

　　他想起今天早上换好校服从房间走出来，就看到一碗热腾腾的挂面和一盒牛奶放在桌面上。

　　像是被戳破了心里的某个小泡泡，他坐到桌前，将面前的食物一扫而光。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想。起床的第一眼是落地窗外射进来的几缕阳光，干净整洁的室内被照得明亮，风掀起没固定好的画纸的一角。

　　他昨晚睡得很好，早上也不必起得很早，因为公寓离学校很近。

　　男孩将没喝完的牛奶拿在手里，关掉电器出了门。他也能像其他高中生一样，为了赶时间叼着面包或者吸着牛奶匆匆忙忙地上路。

　　体育课的时候，他才把那瓶牛奶喝空。走到垃圾箱前，舒长意抬起头，才发现邹遂今天也来了这里写生。

　　“叔叔。”舒长意连忙过去打了声招呼。

　　邹遂的脸色显然不太好，听见舒长意唤他，也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他停顿一下，才用认真的语气开口：“长意，我去过你父亲那里了。”

　　舒长意一瞬间怔住。只见邹遂将一张信用卡放到舒长意的掌心上：“拿好，不要丢了。”

　　“不会再有人抢走它了。”邹遂随手顺了顺舒长意的刘海。

　　舒长意抬头望向邹遂的眼睛，他的眼神里隐隐有情绪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他觉得自己最近太爱哭了。

　　他将卡收进校服口袋，接着紧紧抱住邹遂，低头将脸埋进男人的右肩。

　　邹遂摸了摸舒长意的背：“傻孩子，再哭要哭干了。”

　　“长意，去把东西搬过来，以后就住在画室吧。”等舒长意心情平复，邹遂才跟他提议，“你不能再跟他一起住了。”

　　“……爸爸对你做了什么吗？”舒长意有些担忧。

　　“不，没什么。只是他给我的感觉……”邹遂迟疑了一下，“很难说。今天放学，我开车带你过去收拾行李，有我在，不用害怕。”

　　舒长意再次伸手将邹遂抱紧，在对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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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放学的时候怕来不及，因此舒长意下午的时候才坐上邹遂的车回家。

　　他刚刚坐上副驾驶，邹遂就侧过头问他：“你爸爸有没有给你发什么消息？”

　　舒长意点了点头，打开本机短信，递到邹遂手里。

　　【还不回来做饭？你想死吗？你又想跑去哪里？你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你是不是去找你妈？不知道你妈不要你吗？我不要你谁还要你？你为什么就不肯听话？非要我打死你吗？】

　　诸如此类的短信往下还有很多条。

　　舒长意第一次看到这些字眼的时候，一瞬间手都在发抖。他感觉有什么冰冷刺骨的东西，穿透了他的全身。

　　而这时候，邹遂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会要你。跟我回家，做我的孩子。”

　　舒长意觉得自己又要掉眼泪了。邹遂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这些短信拍了张照片。“我们先过去吧。”男人说完，发动车子。

　　等到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舒长意的掌心不受控制地冒了点汗。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想逃离过，但余光瞥见坐在旁边的邹遂，他的心神又微微定了下来。

　　“叔叔，你在这里等我吧。”舒长意说完打开车门。

　　“不行，我陪你。”邹遂跟着下了车，正要往门口走去，却被舒长意拉住。

　　男孩指了指另一边：“我可以从那边直接翻窗户进去。”

　　舒长意踌躇片刻接着道：“我……不想叔叔再面对那样的爸爸。我的东西都在房间里，我从那边可以直接翻进房间。”

　　“好。”邹遂理了理舒长意头顶的乱发，“带我过去吧。”

　　舒长意绕到房间窗户一侧，像之前那样翻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将日常用品打包，最后从枕套里取出那两张速写，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他这才发现，除了几套以前买的衣服和课本，以及一部旧手机以外，他在这所房子里就不剩什么东西了。

　　邹遂接过男孩手里的物品。“怎么连衣服都这么少。长意，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不好？”

　　舒长意没有说话。邹遂将他的物品放进车尾箱，接着坐进驾驶位：“去超市吧，洗漱用品之类的要给你买新的。”

　　“……叔叔，我真的可以就这样住下来吗？”舒长意觉得邹遂对他过于上心，有些不好意思。

　　邹遂没忍住轻笑两声：“怎么事到如今还说这个？不要想这么多，放心住下来。”

　　车子很快开到了商场门口，邹遂领着舒长意进到超市，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买了不少。他侧过头问旁边的高中生喜欢哪一款，舒长意总是不太有主见，反问邹遂平常用哪一款。“我想和叔叔用一样的。”

　　“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你。”邹遂一副拿小孩没办法的样子，“不过也可以先试试，不合适再重新买。”

　　“不会不合适的，重新买太浪费了。”

　　“不会浪费的，我可以用。”邹遂笑了一下，“正好我的也快用完了。走吧，去买别的。”

　　两个人走出超市，转角就是一家服装店。舒长意知道这家，是个比较知名的品牌，价格基本上没有低的。邹遂领着他走进去，问他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叔叔，这太贵了。”舒长意摇了摇头。

　　“没关系。”邹遂弯了弯嘴角，接着开始帮舒长意挑选货架上的衣服，不一会儿就翻出来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西装裤。“试试这个。你这个年纪穿这种干净的颜色很合适。”

　　舒长意乖乖地进了试衣间，不一会儿换好衣服走到邹遂面前。对面的人似乎对他的穿着效果很满意，还走过来替他多穿上了一件烟灰色的短袖衬衫。“这样呢？你喜欢这身吗？”邹遂问他。

　　“叔叔觉得好看，我就喜欢。”舒长意有些羞赧地答话。

　　邹遂摸了摸舒长意的头发：“你要有自己的眼光。我觉得还不错，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就都买下来。”

　　男孩点了点头。临走前邹遂还给他多挑了几件，让他可以多点衣服换着穿。

　　买完东西已经差不多天黑了。邹遂开车回了画室，将车尾箱里的东西都搬上了画室，舒长意跟在她身后，刚刚踏进门框，邹遂就转过头来望着他，眼里带着明媚的笑意。

　　“长意，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