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温水煮丸子

5、暗涌

　　江晏明对此心中极为不赞同，可那又能怎样，皇权至上，为人臣子又岂敢说出半分不满。早在未央宫初建之时就已经有了血淋淋的例子，可怜那位忠心耿耿的老臣，一腔热血洒满金銮殿却没换回那位帝王半分悔过，圣上只觉得自己惹了一身晦气。

　　这就是如今的羌余王朝，皇帝昏庸无能只顾享乐，因他偏信招来奸臣当道，忠谏之臣惨遭磋磨。朝中人人唯恐触犯龙颜而不敢讲出实话，官场一片乌烟瘴气。看，这就是父亲拼死也要保护的国家，根基都快被腐蚀殆尽。

　　宫宴很快就开始了，自是觥筹交错，歌舞迷离。朝中的高门望族间自是多有交流，也宴会上的人也不乏和江晏明相熟的，江晏明刚落座，迎面便来了个富贵公子。

　　眼前这人一身金灿灿，见到他第一印象就是这人真有钱，身形极为富态，那五官已经圆润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他可是当今圣上亲侄子，圣上胞妹玉安公主的独子魏子衍。也是这义阳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美酒美食四处游玩，就是志不在学，可让玉安公主没少头疼。

　　魏子衍对江晏明颇为熟络，一上来见他就笑眯了眼。‘晏明兄，好久不见你可终于舍得出来了。’江晏明见状只是微微颔首。可这人好似压根感觉不到他的冷淡一般，继续问道‘你身边这位兄台颇为眼生啊，不向我介绍介绍。’他望着江晏明身旁的江清说道。江清一袭黑衣侍立在江晏明一旁，但那朴实无华的黑衣，在他身上硬是穿出几分贵气，任谁也想不到他就是个普通侍从，倒像是来赴宴的贵人。

　　‘不必多介绍，这只是在下新招来的侍从名叫江清。’‘侍从？晏明兄这侍从气度可真不一般，在哪找到我也去碰碰运气。’江晏明无奈笑笑，‘天底下独独这一份，魏兄莫白费力气。’

　　这魏子衍和江晏明算不上算不上什么熟人，这副热情的样子一时让江晏明颇有些吃不消。江晏明神色冷淡，魏子衍一直在那里问来问去，他也只好耐着性子回答。这魏子衍属实能讲，那嘴几乎没停下来过，不过两刻钟，就把江晏明这一个月错过的稀奇事讲了个遍。

　　‘晏明兄，你在家这一个月可不知道那位和你不对付的，这次可栽了个大跟头’魏子衍说着往右前侧示意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晏明刚好和那人对视个正着。那是丞相的幼子冯鸿哲，和他们年龄相仿却和江晏明是死对头，从前江晏明老是在各方面压他一头，自从江晏明出事后，他便格外风光只要是见到江晏明，定会来刁难一番。

　　今日却出奇地老实，江晏明还奇怪呢。冯鸿哲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就不怕被别人笑话。’江晏明一脸不解地望着魏子衍，他满面得意，‘晏明兄你不知，前些日子他广邀朋友去他府上作客神神秘秘的。我当时也好奇去了，到了他府上他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讲他花了十万两黄金买来的什么绝世珍品。’

　　听到这江晏明越听越觉得耳熟，十万两黄金，绝世珍品。‘他不会就是当日在无常楼那个冤大头吧’他心想，继续听着魏子衍讲。‘鲛人啊，那可是传说中的鲛人，我都觉得惊讶都不相信，直到我看见那水缸里人身鱼尾的少女，我差点就信了。

　　可那鲛人少女竟是当场发狂，一头撞死在缸里。最离谱的还在后面，那可不是真正的鲛人，那是用人活生生缝出来的东西，十万黄金买了个笑话，大家都看见了他冯鸿哲闹了个大笑话，丞相差点没打死这个逆子。’
　　魏子衍一口气说了个痛快，好像他大仇得报一般，这活脱脱小人得志的样子让江晏明有些忍俊不禁。
　　‘陛下到。’
　　随着一声尖锐的男声，九五至尊被众人簇拥着进入未央宫，众人低头行礼。
　　一时整个未央宫里只有盛元帝和身旁妃子旁若无人的嬉笑，那是皇帝的新宠西夏的公主。颇有异域风情的长相和热辣奔放的作风一入宫就狠狠抓住了皇帝的心，整宿整宿的宿在她那里，可谓是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朝中众人对此都颇有微词，但盛元帝不以为然反倒觉得是大臣们迂腐，多管闲事。
　　至于一宫之主皇后呢，她向来爱清净，自从皇帝登基后她就极少露面。传闻她始终呆在翊坤宫中虔诚礼佛，不问世事自然也不会再管宫中这些闲事。

　　如今六宫之主是贤妃，丞相府嫡女，虽说执掌凤印,一个后妃家中再有权势也不能掌控皇帝，更何况这西夏公主受宠，背后少不了丞相府的推澜壮波。
　　‘众爱卿免礼。今日正值年关，天寒地冻，寡人邀众爱卿前来共赏雪景，共饮美酒，美哉，实在是美哉。’美酒佳肴，殿中歌舞升平，殿外是天寒地冻，殿内是人间乐景。
　　如此氛围下，连江晏明也忍不住多饮了几杯。双颊因为醉意微微泛红，眼角微润五官平添艳丽之意。宫宴上可不是简单的吃吃喝喝，待众人酒足饭饱后，也就到了宫宴重头戏，自是各家子弟争相展示。
　　看他们，意气风发，活像开屏的雄孔雀，江晏明不禁会想自己曾经是不是也如此，一时愣住，失意倒算不上，只是觉得令人有些发笑。
　　在他身后，江清看看那殿上的公子们，再看看愣住的江晏明。眉头皱了起来，碰了碰江晏明的肩膀。
　　江晏明一回头，对上江清，他说了一句话，殿中嘈杂江晏明听不真切，话没听见，倒是这一扭头吸引了盛元帝的注意。
　　由于江家实属重臣，江晏明的席位较为显眼，他的一举一动恰好被盛元帝看进眼里。
　　‘欸，寡人没记错的话，这是江淮源之子江家的那个天才少年，多年不见居然都长这么大了，你如今可不输你父亲当年的风采。’
　　盛元帝突如其来的一席话，引得殿中众人窃窃私语。

　　‘什么天才少年，他江晏明居然被说是天才。’

　　江晏明起身行礼答道，‘谢过陛下，在下不才，儿时生过一场病，如今再被称为天才实是谬赞。’
　　盛元帝眼睛微眯，‘那还真是遗憾，你身后是哪家子弟，为何还不落座啊。’江清听到盛元帝这番话，只是默默将头更垂了下去。
　　‘这是在下的侍卫，得陛下错认实在惶恐。’江晏明拱手行礼，给江清使了个眼色，他一并行了个礼。
　　‘不错，江卿的侍卫也是一表人才啊，想必定是身手不凡。’ ‘陛下，他只是一介乡野莽夫上不得台面。’
　　盛元帝听到这话，反而更来劲了。‘江卿莫要推辞，就让你家这小侍卫来为我们助助兴。’
　　江晏明知道再三推辞只会招来皇帝的不满，只好作罢遂了他的意思。‘臣遵旨，不知陛下您想让江清怎样个助兴法。’
　　盛元帝看向身侧的西夏公主，西夏公主娇媚一笑，俯身在盛元帝耳畔私语。听完她的话，盛元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主意不错，来人，把爱妃的宠物带上来。’
　　江晏明心中存疑，只能静观其变。约莫过了半刻钟，皇帝口中西夏公主的宠物便被推进殿里来。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宠物，那竟然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白狮。
　　江晏明心头一紧，回头望向江清。江清不为所动，看着当前场景眼中没有半分惧怕，江晏明还想出口说些什么，正欲开口，他感觉到衣摆被扯住。他知道这是江清在宽慰他。
　　江清从未习武，只有在森林生活时的本能，他不知道江清能有多大的胜算，他不想看江清白白送死。
　　江晏明死死捏紧拳头，手中青筋暴起，可他不能反抗。如今只希望江清能安然活下来。
　　‘哟，看这宠物多招人怜爱啊。今日就让你家侍卫和它玩个游戏。’说着指了指那头白狮。‘你要是能摘到它脖子上的金铃，寡人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