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温水煮丸子

10、第 10 章

　　江晏明随即转头瞪着他，眼神间颇有些凶狠的意味，可没等他训斥的话说出口，先前的饭菜卡在他的食道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江清放下手里的筷子，替他抚背顺气，江晏明只觉得气管里被油水反流火辣辣的疼，还有胃里沉重的负担。好似只有在胃里装的多一点，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就可以少一点。

　　可是好像往胃里塞下再多的东西都是无济于事，等到稍微缓过来后他一把推开后背顺气的手，没来由的无名之火从心里冒出来。

　　‘滚啊！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他顺手从身侧拿起趁手的东西就往江清的方向砸去，‘咚’的一声。

　　瓷器实实在在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声，然后就是清脆的碎响和四散的碎片。

　　这响声好像突然就唤醒了江晏明，他双手微微打颤，通红的双眼流下两行清泪，泪水不要钱一样往外涌。他抬头看向江清，但还没等他看见什么，眼前被一片黑暗包裹，鼻尖充斥着熟悉气味。

　　江清上前拥住了他，也盖住了那双通红双眼中的泪光闪闪和苦痛，明知自己该是什么身份，本千万不该做出这样行为。可见到那么一个明媚的人落魄失魂，鬼使神差地就抱上去，就像是母狼为受伤狼崽一般安抚那个受伤的人。

　　江清紧紧抱住江晏明不容他挣扎半分，江晏明感受到身侧不可违抗的禁锢，渐渐也平息了挣扎，耳畔传来细小声音的低声哼鸣，把他当做孩童般哄着，本是让人发笑而又愤怒的事情，可放在此刻却让他莫名安心了片刻。

　　感觉到怀中人平静下来，江清就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赶紧松开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热还留着那人体温，可他就是惶恐，怕下一刻就是江晏明把他赶走，赶出江府，怕因为自己出格的行为被抛弃。

　　这些时日跟在江晏明身侧免不了受到教导，看起来再怎么受宠的玩伴，在他人看来都只是江家大少爷买来的玩物，没准哪一天触怒主人就落得个被发卖的下场。这是廖管事常在他耳边念叨的规矩，要守规矩不能逾矩，不管你是从哪来，被买回来就只能听话，才能在公子身边待久一点。

　　于是江清小心翼翼捧着来之不易的温暖，想肆意汲取太阳带来的温暖，却又害怕他人口中没有阳光的寒夜。而现在，他好像亲手触碰到自己的太阳，却害怕被太阳灼伤。

　　江清嘴唇微动，却好像哑巴了一样发不出声音，脸上血色褪去，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

　　温暖褪去，江晏明也回过神来，望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又转头看看身侧脸色苍白的江清，最终还是叹了一声气，重新坐在桌子旁叫来下人收拾饭菜。

　　‘江清.......’

　　‘你说我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啊.......’江清上前去，扯了扯江晏明衣袖。

　　‘该在边疆受苦的人是我，挨饿受冻的人该是我，远离家乡在战场上的人该是我，今日失踪生死不明的人也该是我........他是因为我被逼到战场上去的。’

　　‘他才十七岁啊！你说江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面对二叔二婶？’

　　江晏明坐在桌前，倒豆子一样把心里的愁苦担忧一一说出，灯火摇曳，夜渐渐深了。

　　本以为这夜注定难眠，江晏明却突然一阵晕眩，困意铺天盖地卷来，失去意识趴倒在桌子上。

　　‘公子！？’江清心里一惊，急忙蹲下身子查看江晏明的情况。

　　只见昏黄烛火之下，平日好动的人显得格外安静，青丝经刚才剧烈动作略显凌乱，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粘到白玉般白皙的脸颊上不肯离去，双眼紧闭，他趴倒在桌子上后颈露出一片白皙，连着耳根后不寻常的绯红蔓延到领口，肉眼下看见一层薄薄汗水。

　　□□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连着周身也觉得燥热起来。

　　想着也不能就这样让公子睡一晚，江清试探性喊了江晏明两声，没有回应，便小心翼翼双手穿过江晏明腋下，横抱了起来。

　　闻着怀里人身上熟悉的淡漠兰香，平日里看起来比他还高的少年郎，江清轻轻松松就抱了起来，走去床铺的路明明很短，可不知道为什么，江清就是不舍放下怀中人。直到江晏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他才赶忙轻轻把江晏明放在铺好的床铺上，又帮他褪去鞋袜。

　　内心再三挣扎，最后还是不理智地留在江晏明的房间照看。

　　江清在他床前守了一整晚，就这么看着江晏明，睡梦中他还仍然皱着眉头，嘴里还不安分的喃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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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越一改往常作息迟迟未眠，坐在烛台前擦拭着一柄剑，它通体雪白剑身上刻着‘江’字和蛇纹，剑锋闪着冷光。江淮越望着手中宝剑入了神，眼中闪着点点微光，再仔细看是恨意交杂着坚定。

　　这是江晏明父亲留下来的，当年一战过后江淮远尸骨无存，他就在血海尸身中找啊找啊。

　　那也是一个冬日，战场上狼烟四起，江淮远带着他的家国大义，明知那是去往一条死路，江淮越带着一身伤痛，顶着敌人猛烈的攻势，用血肉之躯造就铜墙铁壁，他是百年来最传奇的天才将领，他该好好活着守着羌余的江山，而不是这么窝囊地死在那一场战争中。

　　在去之前他说‘二弟，此行必是凶多吉少，心里早已也做好了准备，树大招风的道理咱们都懂，可如今我即便是愿意杯酒释兵权，上面那位也不肯轻易饶了江家，与其在这朝堂大染缸里活活淹死，还不如在战场上拼杀，为国而死也算是咱们江家人毕生夙愿，我此生光明磊落不负国家，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那妻儿，日后还得你多加照料了.......\'

　　江淮越从未见过那样的大哥，在他印象中自己早早没了双亲，是大哥一手带大，他在战场厮杀，他便在朝堂做忠谏之臣，他的身后永远都是大哥坚实臂膀，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辅佐君王外平战乱，内清朝政，那刻看着暗淡的眼睛他懂了伴君如伴虎的实在痛感。

　　当战乱褪去，我们赢了，大哥打了胜仗！他是不是可以活着回来？他满怀希望，最后等来一盆冷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一遍。

　　胜仗又如何，上面总有方法要了你的命，失踪？他就去找，在死人堆里找，可战场上尸身成山，最后只是无功而返，就连这把剑都是大哥不舍得带走留在江府的念想。

　　大哥死后他便兢兢业业，在朝堂上也是步步深思熟虑，生怕昨日惨剧重演。可他得到什么，大哥让他照顾好妻儿，大嫂不愿独活留下绝笔信离去，至今不知生死，江家长子江晏明多好的苗子可偏偏还来了个意外，再看今日自己的亲儿子被迫守边疆，刚刚崭露头角就有人按捺不住背后的双手了，昨日种种还未忘却，今日伤痛还在加重。

　　他真的很想问问江家列祖列宗，很想问问大哥，这就是你们要拼死守住的江山？这就是我们贤明的君主？什么算是忠心耿耿？如今自身难保难道还要继续一错再错下去吗！？

　　他不知道，也不会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一把不会言语的宝剑和仅剩的念想，都是冷冰冰的物件，月光是的，月光照射下的牌位也是，江家祠堂摆满了英烈，他现在只是不希望出现新的牌位，倘若一定要有，那就让他这把老骨头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