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碧晴

71、何以解忧（上）

　　“郡……公主！公主！”紫梦大呼着跑上来，我忙背过身子，用帕子轻轻拭掉泪水，丝帕上散发出淡淡的初霁香味，随风抚过我的面颊，竟能让我的心安定下来。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定在我面前，喘气半晌。抬眼看见我红着眼眶，立马收敛了急色，有些难过道：“公主，迎风落泪很伤身子的，你尚未痊愈……”
　　我挤出笑说：“我没事了，不过就是心里有些难过而已。什么事这么急？”
　　她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急道：“公主，瑜妃娘娘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我一惊，立刻提着裙摆冲下神明台。紫梦紧紧跟上来，我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我刚刚去内侍监取些物什，路上听到有人说，说是瑜妃娘娘小……小产了……”
　　我只觉浑身一个激灵，悲怆顿时如潮水般袭来。我竟然忽略了瑜妃肚子里还有先帝的骨肉！
　　我总以为，父皇登基以后一切就都会结束，可万万没想到，这只是刚刚开始。
　　繁复逶迤的宫装使我跑起来非常不便，好几次脚下趔趄险些摔倒。幸好有紫梦扶我，才堪堪站住。

　　怡元殿外面依旧有重兵把守。守殿士兵试图阻止我入内，我用凌厉的眼锋扫过他们，冷笑着说：“是不是想等瑜妃出了什么事，到地下去继续守着她？”他们听到我的话怔住片刻，犹犹豫豫地缩回了手。我疾步冲进去，可是殿内的景象，却让我几乎心跳停止。
　　一个毫无生气的女子歪斜地躺在榻上，下身的鲜血汩汩流出，清淡的素袍一片殷红，湿嗒嗒地黏在身上。鲜血几乎将整个床榻都浸湿了。
　　我呆立当场，泪水含在眼眶里，一时间忘记下落。
　　瑜妃的侍女香云看见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跪爬到我的脚边，紧紧攥住我的裙摆，失声痛哭：“郡主，郡主，求求您救救我们娘娘，求求您，救救她……”
　　我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香云哭诉：“今早娘娘还好好的，约莫是巳时的时候，娘娘忽然说腹痛，接着就开始流血……奴婢想外出找太医，可，可是……”
　　“娘娘可曾吃过什么？”
　　“只是今日的早膳而已，其余没有了……郡主，奴婢求求您，救救娘娘吧……娘娘这些天每日以泪洗面，经常呕吐，几乎不吃什么东西，奴婢看得心都疼……”
　　我的心仿佛沉到冰冷的海底，一把抹掉眼眶里的泪水。紫梦欲拦我，我推开她的手跑到床边。瑜妃的脸上毫无一丝血色，已经消瘦得如同一截枯木。不用想也知道，她被囚禁在这里，受了多少折磨……她睁着一瞬不瞬的眼睛愣愣地盯着床顶，墨玉般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边。原先灵动似水的大眼睛内空无一物，如同一潭死水一般，令人心惊。
　　“慕容姐姐，慕容姐姐，我是绾风，我是绾风呀，你看看我。”我抓住她清瘦的手，柔声唤着她。她手上一用力，捏痛了我的骨头，嘴角开始微微抽搐。我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吩咐紫梦和香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传太医！不管谁拦，都说是我的命令！”
　　紫梦匆匆跑出去，我又对香云说：“你别哭了，我一定会救她的。现在去打一盆热水来。要快！”她连连点头，抹着泪转身去打水。
　　我忍着疼痛，就势握住瑜妃妃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慕容姐姐，不要怕，绾风在这里，绾风在这里……”
　　她越发紧地握我住我的手，空洞的眼中氤氲起大颗的泪珠，滚滚滑落。
　　瑜妃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父亲就算要对付慕容氏，也犯不着把她折磨成这样。这哪里是我认识的那如瑶台仙子一般的瑜妃，这分明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不，连行尸走肉都已算不得了。
　　我瞥一眼她的下身，刺眼的鲜血还在一刻不停地涌出来。我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妙，想起从前有个妃子就是小产后血崩而死。我越想越怕，只能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乱想，太医来了就好了。
　　我的心里第一次对父亲有了一丝怨恨。
　　不一会儿，香云端着一盆热水过来，我让她先为瑜妃擦掉一些血。她抽泣着跪在榻边，绞干帕子，双手颤抖着为瑜妃清洗。眨眼的功夫，一盆清水就变成一盆血水。
　　我心中万分焦急，只得继续跟瑜妃说话，唤起她求生的意志：“姐姐，再坚持一会儿，太医就快来了。姐姐，你千万不能放弃，只要你身子恢复了，绾风就想办法送你回家，好不好……”她却只是依旧瞪大眼睛，木然地盯着床顶，似乎没听见我说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