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碧晴

57、回不去、往昔年间（下）

　　李文谦正斜倚在书架旁悠然地翻着书。我心有余悸，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咬了下嘴唇，我冲过去把他往楼下推搡，嚷道：“你快走，你不能呆在这里，这里很危险，你快走，快走！能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了！你走，你走啊！”手下力道重了一些，无意间撞到他的伤口，鲜血又开始隐隐地渗出来。
　　他疼得皱了下眉，丢掉手中的书，被我压迫着往后退两步，抓我的挥舞着的双臂，黑亮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我，眼底竟然有一丝掩盖不住的喜悦，他微微笑道：“绾风，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不是做梦，我清醒得很！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待在皇宫里了！我不管你是回山上继续拜师学艺，还是跟着赫连做鬼方将军，总之你一定要走！你快走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哭了？”
　　“我没有！”我用力逼退盈上眼眶的泪水，压着颤抖的声音说：“太子哥哥，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不是绾风不想帮你，绾风是为了你好！你真的必须走，一定要走！就当我求求你，快走好不好？”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他忽然轻笑一声，火热的唇在我的额上印了一下，脸上竟浮出淡淡的红晕，说：“绾风，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吃了一惊，额上被他亲过的地方像是烙上了印子。我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连耳朵根子都在隐隐地发烫。下意识地掏出帕子去擦额头，待看清时，竟然发现手中拿着的是清月的丝帕。一缕新雨薄霭的清香弥散在空中，淡淡的，若有似无。
　　李文谦眼锋扫过我手中的丝帕，眸中腾起一丝寒光，脸上的笑依旧如三月春风。片刻之后，他注视我，轻声说：“绾儿，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又忙不迭地摇头。他笑看我，眼底平静无波。
　　“咚咚咚”，楼下传来几声低沉而急促的敲门声。我回过神来，急道：“你先呆在这里不要动，我下去看看。一有机会，我就帮你出宫。”说完，没等他回答，就匆匆下楼。背后隐隐传来一句低语，听上去像是“傻丫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殿外已是秋阳高照，天空澄澈似练。
　　父亲领着一队禁军，正在听守殿士兵陈述着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暗中告诫自己，李文谦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了。我整理好自己的笑容，施施然上前，唤道：“爹。”
　　父亲看见我，眼内的锋芒迅速敛去，脸上只余温和的笑：“绾儿，爹爹来接你了。”
　　“我们是要回家吗？”
　　“不是，现在暂时还不能回家。”
　　我故作疑惑：“为什么？”
　　父亲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微笑说：“绾风，爹爹现在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先去彩云宫云妃那里，好吗？爹一办完事情，马上就去接你回家，就像小时候一样的，好不好？”
　　“我不去彩云宫。”我撇撇嘴，说：“我就是要呆在经纶殿，我就是要，就是要！爹，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呀？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做事，我看书，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的眸子忽然如深幽山潭一般望不见底，直直地看进我眼里，似是要把我看透，脸上依旧是宠溺的笑：“爹要抓刺客，昨天晚上闯进皇宫的刺客还没抓到。”
　　我被他看得很是心慌，脸上却丝毫不能表现出来：“那个刺客真的有这么厉害吗？竟然要让我爹亲自出马来捉拿，是不是太给他面子了呀？那你抓到他了没有？”
　　“还没有。”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我身后紧闭着的大门，说：“现在爹要搜查经纶殿，你要是想在这里看书的话，先在外面等一会儿。等爹把经纶殿仔细检查一遍你再进去看书，好不好？”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昨天晚上不是有人来搜过了吗？经纶殿哪来什么刺客？要是有，昨天晚上就应该发现了。”
　　“爹是担心手下的人办事不力，要是刺客伤了你，可怎么办？”
　　我鼓起腮帮子，赌气道：“爹！绾风到底是女儿家，休息的地方怎么能动不动就让一群大男人搜来搜去呢？你知道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的手下硬要闯到楼上搜查，绾风正好……正好……”我轻哼了一声，跺着脚，靠近父亲，小声道：“反正就是让他们撞个正好！”
　　站在父亲身后的恰好就是昨夜进来搜查的士兵，我虽然说得小声，可是却正好能让他们都听得见。看着他们一个个红着脸，我心里满意地一笑。
　　父亲扫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复对我笑道：“那爹一个人进去搜，好吗？”
　　“那也不行！”我攀上他的手臂，撒娇道：“爹也是大男人。”
　　“爹跟他们不一样，你是爹的宝贝女儿，这要什么紧呀？”
　　我心中一涩，脸上却依然笑得灿烂：“爹，你一向很疼绾风的，绾风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绾风说经纶殿没有刺客，那就是没有刺客，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踮起脚尖，对他咬耳朵道：“爹，你要是还当绾风是你女儿的话，就依我这次，好不好？”
　　他的身子明显一震，温软的目光瞬时冻结成冰，眸中多了几分了然，嘴角含一丝薄嗔，道：“绾风，不许胡闹，乖乖听爹的话。”他唤来两个士兵，加重了语气说：“送郡主去念月阁，好好守着郡主。”
　　两个士兵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执住我的手臂。我张牙舞爪地挣扎，无奈这两个人的手像是铁打的一样，无论我怎么捶怎么掐都毫无反应。
　　我又急又恼，嚷道：“爹，你这是做什么呀？这两个人抓得我好疼，你快叫他们放手！我哪里也不去，我就要呆在这里！”
　　“绾风，你还是先去念月阁吧，爹抓到刺客马上来接你。”话没说完，已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凛冽。
　　糟了！要是让他发现李文谦怎么办？虽然李文谦是他的亲生骨肉，但他现在是要夺位，他怎么能容下这个天下人心中的太子殿下呢？
　　然而，不管我怎么喊怎么叫，他都板着脸不再看我，完全像没听见一样，任由两个士兵将我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