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碧晴

30、盼君知我心（上）

　　云飞扬皱眉，片刻，他语气凝重道：“的确有蹊跷。当时朝廷只能秘密寻找你。丢了太子妃是件惊天大事，若是召告天下，大张旗鼓地找，只怕会导致民心不稳，也会给小人可乘之机。我得知消息后，首先派人到城镇的医馆找你，因为看见了箭，想着你或者秦将军受伤了，都是要救治的。”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夜行军，恍然大悟：张家村一直有清月师兄弟赠医施药，并不曾见到医馆，难怪他们没有在张家村做任何停留而是直接往喜燕镇去了。我压下心头的思虑，正色对云飞扬道：“飞扬哥哥，夏州我不去了，我想早些回京城去。”
　　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笑说：“你急什么？要想回去也要把身体养好吧。夏州那边，我也派人送信过去了，相信夏国公也不愿让你冒险再长途跋涉。绾风，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我没有问过杜将军，但我猜他肯定已经在查了……”
　　我笑嗔他一眼，揉着脑袋：“嗯？”
　　他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了些：“你们的行程路线事先有多少人知道？”
　　如同冬日里阴霾的天空中忽然乍起一道惊雷，我惊得一口茶含在口中，竟忘记咽下去。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云飞扬，半晌，才吞下茶水，吐出了几个字：“你……怀疑杜家有细作？”
　　他神秘地一笑：“是，但也不全是。打仗时要想设埋伏，还得用斥候打探。现在袭击你们的人是谁尚不明朗，贸然行动总是不妥的，你在我这里好好修养一阵，等毒解了再回京，到时候我亲自送你。一来你身体虚弱，不宜长途奔波，二来现在外面兵荒马乱，说不准又有谁在暗处准备向我们放毒箭……”
　　“兵荒马乱？”
　　“对，一些迹象告诉我，现下并不太平。最近云中城涌进了一定数量的流民，这是其一。我的探子回报，说中原各处都有小股军队行进，这是其二。近一个月云家军队忽然加紧训练，并且大量屯粮，这是其三。我向父亲询问，他却也不愿多说。”
　　我心头一片阴云掠过，不祥之感顿时如潮水般来袭。“我父亲最近怎么样？”
　　“杜将军前些天为了你的事日夜忧虑，甚至奏请皇上准他亲自领人寻找，朝廷中还有人乘机参他一本，说他荒误军政。杜将军是寒族武将出生，如今宠冠朝堂，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一直大力提拔寒门子弟，朝中一些出生门阀大户的官员有意与他为难。现在你平安归来，他便可专心于军务，处理被耽搁下的事情了。”
　　我刚想张口，听得紫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世子，郡主，该用晚膳了。”刚到嘴边的话被我生生咽下。
　　云飞扬起身，他身材高挑，如同高山松柏般挺拔。他理理袍子，笑道：“先用晚膳吧，清月公子一会儿来帮你诊脉。对了，”他好象想起什么，道：“这位清月公子的举止风度实在不象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我看他肤色白皙，他是中原人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前只觉得他肤如细瓷，莹润似玉，像个精美的玉雕，却从没想过他故乡何地，遂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从小在山上学艺。”

　　穿过曲折长廊，羊肠小路，我心下忐忑不安。虽是已思量过千遍万遍，可马上就要面对清月了，我还是茫然到不知所措。脑中反复考虑的问题就是他会怨怪我吗？他会不会不理我了呢？
　　当夕阳收尽最后一丝光芒之时，星光便开始闪耀。明月如玉盘当空照，已是八月中旬。
　　我随云飞扬来到怡心堂，烛火摇曳处，我定睛一看，建武侯云清泰、夫人朱氏、柳氏皆已上座，独不见清月和霜烟。
　　我向云清泰福了福身道：“绾风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云清泰和蔼地看着我，道：“郡主快不必多礼。请入座吧。”
　　我微笑着入座后，在桌下拉了拉云飞扬的袖角，投给他一个疑惑的目光。
　　云飞扬点点头，立即召来下人问道：“怎么不见清月、霜烟两位公子？可去请过了？”
　　一个小丫鬟答话道：“回世子，霜烟公子说是去取东西，尚未回来。清月公子下午回厢房后不久就向内务官借了马匹，也出府去了。”
　　“清月公子可曾交代去了哪里？”
　　“回世子，并没有。”小丫鬟如实回答。
　　我心中凉了一大截，好象小孩子被人抢了糖果一般茫然若失，云飞扬又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木然地望着一桌子美味佳肴，机械地答话。好象听到有人说：“给两位公子预备着，咱们先用吧。”我抬头看见大家都动筷了，遂也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东西，可是吃到嘴里却索然无味，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