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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寻店 “能啊,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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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时,天色正好半阴半暗,岸边的渔火通明,船上的那一大群人根本就没怎么睡,下船时没看出什么死里逃生的欢愉和兴奋,反倒是满脸的疲惫倦怠。
娄长明路过塞萧的大水缸边时,出于本能的,塞萧想要捂着脑袋,他的头发是淡淡的黄,别人当他是异类妖怪,可他却因自己有着独具一格的发色和眼睛而感到快乐。
娄长明只低头淡淡斜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没打算停下来。
塞萧便松了一口气,一口气还没舒畅的通完,左右两条胳膊就被人架了起来,一层水幕从他身上落下,砸在甲板上,颜色变深了一块。
钮子和扶娇儿一人架着塞萧一条胳膊,将他往外拖着。
“你们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扶娇儿道,“当然是放你回家了。”
“那你们倒是给我松开绳子啊。”塞萧扭着身子。
“你急什么,反正你又没有腿走不了路,我还好心架着你走呢,你这只小妖怪也知不道感谢我。”扶娇儿哼着。
塞萧心道,昨天差点就被你给害死了,还感谢呢。
“你说说你这小妖,定是每天在海里吃惯了鱼虾,不然怎么这么沉,我和钮子两个人都拖不动你。”
“我沉?你说我沉?”塞萧挺着背,心中不悦,“海里头那些虾和鱼才多大一点?根本就不够我塞牙缝的好不好?我没饿瘦就不错了。”
扶娇儿一掌打在塞萧背上,“你说说,明明你才是被绑起来的那个,怎么嘴还这么的不消停,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海中恶霸的。”
“你不是都说了吗,靠嘴啊。”娄长明忽地出声,几个人回头看他。
“娇儿,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扶雨提醒道。
天色的确是不早了,扶雨和扶娇儿此次出行的目的已达成,她们也的确是可以回去了。
扶娇儿心中不舍,“师姐,你看这天都黑了,我们就在这城里住一晚吧,明早再赶回去也来得及的,师父又不会说什么。”
“娇儿,赶不赶得回去,你其实很清楚。”
扶娇儿耍赖似的吐着舌尖,她年纪不大,对什么都好奇,比起每天闷在山里头修行静坐的,她自然是更喜欢出门和各种各样的人交朋友。
尤其是当下春心萌动,遇上了云礼这样的人,更是不想离开。
扶雨妥协:“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谢谢师姐!”
“能不能先放我回家?”塞萧道。
“不好意思啊,差点把你给忘记了,这就送你回去。”扶娇儿对着他的背用力一推,半道绳子断了开来,塞萧‘噗通’一声落进了海里头。
鱼在海里就是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来得灵活敏捷,他翻了个身,从海面露出脑袋,从下往上望着甲板上的几个人。
“看什么?”娄长明冲他喊道。
塞萧不知从哪来得气势:“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们还会有再来找我的时候。”
“不信,滚。”
娄长明背光而立,塞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语气里已经听出了他没什么耐心,便不敢再回话,只敢低低的自语一声:“绝对会的,因为我还能看到未来。”
塞萧一头扎进了水里,慢慢向海水深处游去。
众人下了船,浩浩荡荡的一行六个人走在人群中格外的扎眼,毕竟各个都是人群中的极品,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云道长,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话多的还是话少的,灵动活泼些的还是安静雅正的?”
扶娇儿点着下巴,“或者说,你喜欢英气一点的?”
娄长明在两人身后听得一清二楚,他只道,云道长喜欢什么类型不知道,但云道长不喜欢姑娘,云道长喜欢男子。
娄长明这么想,没忍住讥嘲般的笑了两声,不知道把这个事告诉扶娇儿会怎么样。
“娄公子。”苻驹唤他。
娄长明道:“说。”
“其实,我想问问你——”
“如果你是想问云道长到底是什么身份,那我劝你最好不要问。”这是娄长明仅剩不多的善意好心,虽然人鬼神模样上的差别不大,可实际上三者根本就是互不打扰,谁都不能越界。
“嗯。”苻驹就真的闭嘴不打算再问下去。
“那我能问你些别的吗?”
“不行。”
苻驹径直说道:“云道长到底是你哥哥还是欠债的人?”
“……”这个问题可比问云道长是什么身份来得难回答多了,娄长明语塞,“你觉得他像哥哥还是欠债的人?”
苻驹面色严肃,“如果是兄弟的话,实在是脾性差距太大,面相更是看不出是一家。后者的话,云道长不像是欠钱不还的人。”
“你怎么就觉得他一定是欠我钱了?”娄长明道。
“欠债除了欠钱,还能欠别的什么吗?”苻驹不明白。
“能啊,多了去了,比如,情债。”他道。
苻驹第一次听说还能欠人感情的,他笑:“原来感情也是能欠的,这样看来倒更像是你欠云道长情债。”
“花孔雀就是花孔雀,在万花丛中呆久了,见惯了金银财宝,就忘记了还有比钱财交易更为常见却复杂的东西。”
“花孔雀……”这是娄长明第一次当面这样叫他,苻驹却不生气,这个形容倒是贴切,他自己也承认。
“娄公子一定是在艰难困苦中成长的。”苻驹道。
娄长明抱着胳膊,摆了摆手:“艰难困苦说不上,反正和你说了也没用。”
“大公子,你们在说什么?”钮子回过头来。
苻驹只笑,什么也不说。
娄长明突然觉得他说的有一句话挺对的,说不定真正欠了债的那个人是他呢?云礼怎么可能会欠别人什么。
小时候把人菜地撅了,都要带着自己给人家重新种回去,不小心杀了隔壁邻居的家禽,还要把家底给掏空了还钱,不要说不还了,说加倍奉还都不为过。
反倒是自己,好像才是一直以来欠别人的。
孩童时欠了阿娘阿姐,年少时欠了云礼,现在又说是云礼欠他什么,总觉得矛盾。
“这才什么时间点,怎么街旁的店铺都打烊了啊。”钮子忽然道。
众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走着走着路过的行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昏暗,现在发现了,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驻足在原地。
“对啊,现在才什么时辰?这城里的人都睡这么早?”扶娇儿在原地转了个圈,没寻着一户是亮灯的人家。
比起现在是什么时辰,钮子更关心的是:“那我们今晚睡哪啊?总不能睡大街吧。”
“也不是不可以。”娄长明指着侧方的一堆垃圾,道,“从那堆破烂里捡一张别人不要草垫子,看见了吗,往地上一铺,谁在大街中央都没人管你。”
“那这不是和乞丐一样吗?”钮子嫌弃。
“乞丐才好,乞丐才没人理会你,别人觉得动手打你那都是脏了他们的手,顶多往你身边路过的时候骂几句。”
“那我才不要。”钮子摆手。
“不然我们找个本地人问问吧。”扶雨提议。
街上的人很少,娄长明总觉得就刚刚说话的那一会儿功夫里,夜色又重了几分,甚至还夹杂了几分薄雾,再往远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扶娇儿听师姐的话,她揪准了从她身边擦过的人,问:“这位大哥,我想问问这里有什么可以住的旅店?”
“住旅店啊?”那人笑,“我们这的旅店很多,但是不轻易对外人开放。”
“为什么啊?旅店不就是给人住的吗?不给外来人住,难不成给当地人住?”
“也不给当地人住。”那人说,“我们这的旅店不要钱,看的是缘分。”
“您可真逗,住个旅店还讲究什么缘分啊。”
扶娇儿被大哥这话给逗笑了,但她很快就收回了笑容,因为她发现大哥正一脸严肃的看她,扶娇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并不好笑。
“咳,那大哥,我们该往哪走找旅店?”
大哥抬起胳膊,手臂伸得笔直,指着正前方,道:“往前一直走,就到了。”
“大哥,能不能麻烦你说得再详细一些?”
大哥却瞪了她一眼,继而转身离开了,扶娇儿看见他垂下的手背上有一大片的乌青,心想,这人的胎记还挺特别的。
“我们就真这样一直走?”钮子问。
“不然我们还能去哪?”扶娇儿道,“云道长,你觉得呢?”
云礼似乎是众人的安心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扶姑娘的吧。”他道。
其余几人不再有异议,便往前继续走,像是步入了暗林深处。
“喂,不是我说,你们真的还要再往前继续走?”娄长明突然道。
“娄公子,你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吧,其实这样的环境的确是很让人害怕,但是……现在回去好像也来不及了。”钮子指着他身后道。
众人齐齐转身,身后已没了人影,雾大得连月光都难以穿透进来。
“扶雨姑娘,我问你,你难道察觉不到异样?”娄长明问。
“察觉得到,但是我感觉不到周围有任何危险的存在,说明是安全的。”扶雨肯定。
娄长明摸了摸下巴,又道:“那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是连你也察觉不到的。”
“有。”扶雨看他,道,“在我实力之上的。”
娄长明又去看云礼,问:“那你没察觉到什么?”
云礼道:“没有。”
娄长明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一定危险,但一定是具有威胁性的。
能有谁是比云礼还厉害?卞明楼?
“找到了!是旅店!”扶娇儿蹦跳着。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娄长明眯着眼,心想,刚刚那里有旅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