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喜欢师父了》野我

35、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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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礼和娄长明这对师徒可以说是过得相当粗糙，一个并不需要饱腹，喝个露水都能顶饱，吃不吃都行。而另一个吃什么都行，只要饿不死就没问题。

　　所以这两个人都不怎么会做饭，平常一般都是娄长明下厨，做起来也简单，掏个米加点水再架个锅，就扔在那不管了，烧菜也只是把一堆菜叶翻几下，熟没熟也不知道，反正筷子一夹是烂的就可以装盘了。

　　因此，包粽子这绝对是项要命的技术。

　　因为娄长明的原因，云礼在百华山的人缘不比从前，百华山是座不知名的矮山，穷乡僻壤的，住的也都是些普通百姓，从没见过云礼这样仙风道骨的人，大家虽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头，但也都把他当神一般看待的，自然都是统一叫好。

　　自从把娄长明这小子带回来后，百华山的百姓对云礼的态度和看法顺其自然的分成了两个极端，一端不改一贯态度，仍是觉得他好，另一端觉得他是个披着纯洁外表的恶鬼。

　　人缘差一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不过到了关键时刻才知道它的重要性。

　　比如，当下他们没有粽叶，也不知道该找谁借去。

　　“师父，我去借一点吧。”娄长明道。

　　云礼不放心，他觉得娄长明口中的‘借’和他理解的可能不大一样，“你在家把米给洗了，再把馅给调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师父，你的意思是你去借吗？”娄长明问。

　　“嗯。”云礼起身要往外走，“你在家里等着我就好。”

　　“师父，还是我去吧，我总觉得这村里的人不是太友好。”

　　云礼笑：“不会的，米别洗太多，不然剩下的包不完。”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人已经走到庭院中了，娄长明也没再多与他争，毕竟他的师父根本不会调馅料，放着云礼一个人在家中怕是要把那堆好食材给糟蹋了。

　　最近接连下了好几场的雨，百华山树多草多的，只要缝雨天，就到处是湿润的泥巴，弄得人心烦躁。

　　云礼出门后往百华山深处走去，那里的枯枝长得乱七八糟，上面还长了刺，稍微不注意就能划破皮肤。可惜了让尘一把好剑，退了战场后就只能用来除草。

　　云礼对娄长明撒了慌，他不是出门去找人借的，而是打算自己去后山上摘一些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人缘有多差劲。

　　穿行过一片矮丛，云礼的身上沾了满身的雨水，但他毫不在意。

　　前些年，他一个人刚来这时，倒是闲着来过一次后山，记得这里是有长粽子叶的，只是好些年过去了，杂草疯长得厉害，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云礼漫无目的在林间穿梭，让尘都不知道斩了多少草，剑刃上沾满了绿色的草汁。他本不抱太大希望的，却还是被他寻到了。

　　靠近山坡的暗角长了一大丛的箬叶，云礼欣喜，抬手去摘，箬叶的叶片锋利，他没摘几片就划伤了手，血珠冒了出来，他自己却没发现疼。

　　“瞧瞧你，你是一个神，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云礼闻声不抬头，继续摘箬叶，道：“神如何，鬼如何，不都是人吗。”

　　卞明楼坐在山坡后面，他叼着根草叶子，正眺望远处风景：“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为什么还有人想成神？又为什么还有人想做鬼？”

　　云礼将折好的叶子装进竹篮子里，道：“不过是换一种形态和身份罢了，谁又能比谁高贵。”

　　卞明楼咂咂嘴，道：“想成神的成不了，不想成神的倒是做了神，还真是世事无常。”

　　“不如人意才是寻常。”云礼道。

　　卞明楼吐了嘴里的草，他坐起身来，问：“喂，不是我说，那个小东西挺坏的，你养他干什么，我看你是这么多来过得太闲了，想给自己找个事做。”

　　云礼不语，只是沉默着摘叶子。

　　他不愿说，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卞明楼没有干预的资格。他说：“云礼，你信不信，将来有一日你会有求于我的时候。”

　　云礼道：“我信。”

　　卞明楼一愣，他没想到云礼会这么说，有点忍俊不禁：“你这个人，是有点奇怪。”

　　竹篮子已经装满，云礼准备打道回府，他没有要同卞明楼告别的意思，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的，没有来头，也不知去路，常常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有时候隔上几天，有的时候隔上三五载，这都是常有的事。

　　卞明楼看着云礼穿梭在一片绿丛，他支着脑袋，远远地用手指指着云礼的身形，低声自语：“不过是个痴人、蠢人。”

　　等云礼回到竹屋时，娄长明已经等了他很久，馅料早已备好，他一个人无聊，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走廊上洗摘来的新鲜瓜果。

　　见云礼远远走来，他把手上的脆黄瓜丢进盆里，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袖。

　　“师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娄长明问。

　　“和王伯多聊了几句。”云礼答。

　　“王伯？”娄长明接过云礼递过来的篮子，忽地瞥见他手背上几道惹眼的血痕，“师父你真去找王伯了。”

　　“嗯。”云礼道。

　　娄长明说：“我去找过那老头了，师父，你骗我了吧。”

　　云礼一顿，唇半张着。

　　“我，”云礼叹一口气，“我去后山摘箬叶了。”

　　娄长明笑：“师父，其实我没去王老头那。”

　　云礼抬眼，撞上他的笑，心道，他现在做什么都瞒不过他了，越长大心眼越多了。

　　“师父，以后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娄长明将瓜果拿了出来，开始认真清洗箬叶。

　　“不过是摘几片叶子而已，没什么难的。”

　　云礼洗手，把手上已经凝固的血痂洗干净，低头才发现鞋底沾了不少泥渍，说来自己的确愚蠢，估计一进门的时候，就被娄长明发现了，自己还编了个漏洞极多的谎言。

　　人们都说万事开头难，东西全都准备齐全后，两人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娄长明是没见过粽子长什么样，想要包，可脑子里也没有个具体形状，云礼倒是知道长什么样，可他不会包。

　　一片粽叶被来来回回的折腾，最后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换了一片又一片，还是没有包出个像样的形状来。

　　两人妥协，随便扯了三四片粽叶包着，顶多保证里头的馅料不会漏出来。

　　娄长明添了些水蒸，他着急，心里头惦记着粽子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直守在锅边等着，云礼心道，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对这世间万物仍然是充满好奇心的。

　　这么想着，他只觉得以后的节日得多带着娄长明。

　　“师父，我剥开一个看看熟了没。”他说。

　　娄长明掀开锅盖，热腾的水汽往上升，娄长明也不顾烫直接用手去拿，这一下没拿好掉在了地上。

　　“我去拿凉水洗洗，还可以吃。”

　　他弯腰想要去捡，被云礼眼疾手快地拍开：“烫还捡？”

　　云礼拿着根筷子穿过打好的绳结，捏着筷子的一端就能带起，他拿水冲了下，觉得温度差不多后剥了开来。

　　“尝尝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云礼道。

　　娄长明是真的馋了，这回也不讲究那些个礼让，径直咬上一口，说：“有些黏牙。”

　　云礼淡淡地笑：“别塞这么大口。”

　　“好吃，像在吃咸口的饭。”娄长明的形容太过直白，惹得云礼发笑，娄长明也跟着笑。

　　“师父，你也吃。”娄长明伸来。

　　云礼轻轻咬了一口，这粽子的卖相虽然难看，但吃起来味道还是可口的，能吃就好，只要不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那就是美味的。

　　屋外又开始下起雨来，天气也跟着越发炎热，山间气温清凉，晚上睡着了还是会觉得冷。

　　进入黑夜后，雨势不减，晚上吃了太多主食，娄长明觉得不消化，在屋里来回走动，云礼敲了敲他的门问他在做什么，娄长明如实回答。

　　云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次回来时手上多了本书，他说：“从明日起教你剑术。”

　　这话来得太突然，娄长明还是愣着的站在原地，“什么？”

　　云礼把书塞给他，道：“早日休息。”

　　娄长明回过神后一时欣喜若狂，更是睡不着觉，那一本书被他来回端详，却始终不减困意。

　　他是渴望云礼能够教他些功夫本领的，但云礼却始终不提，娄长明只能自己偷偷练着，现下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才明白是时候未到。

　　云礼是使剑的，他也想跟着学，夜间睡觉时还幻想着长大后同云礼一同比剑的场景。

　　那时候在阿爸给的那间破屋里睡觉，他只觉得闭眼立马就能睡着，一整天训练下来的疲惫让他十分珍惜睡觉的时间，从没有想过原来人在睡觉前可以幻想这些美好的事。

　　不对，他摇摇头，美好的不是这些事，而是和美好的人一起做的这些事才称得上美好。

　　成神，只有成神才能配得上这一切。云游四海也罢，守着这间破屋子也罢，怎样都好，这人间每一年的端午他都不想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