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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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夜深人定。
席梦的屋子里只在桌子上点了一支蜡烛，小小的烛光将一片空间氤氲上昏黄的光芒。席梦正盘坐在榻上修炼，灵力流转间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和蹦跳着的烛火交相辉映。
灵力在体内流转，行过一个小周天，最终归于丹田的金丹。
席梦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并不觉得枯燥，灵力再次在体内运转起来。如果有人在她身边，就可能会惊讶于席梦此时的修为，距离她刚刚结丹不过半年左右，她的修为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达到金丹小圆满。
纵使她天赋超绝，这个速度也足够惊人了。
这一切还要得益于席梦见到的那两个大乘期修者。
修真并不只是简单的灵力运转，更多的是对于一种精神上的磨砺。
所以当基础到达一定程度时，修士要先问问自己的心，当初修道的本心是什么，现在是否还在坚持？
只有真正坚持本心的人才能真正问道。
为什么卫汋在元婴期卡了十多年，是她天赋不好吗，并不是。
元婴之前，只要足够勤奋，足够拼命，再有一点不可言说的运气，很少有人的修为会卡住。多少有名的修真天才卡在元婴，最终光芒不再，直到寿命耗尽也没有真正问心。
然而卡在元婴许久，一朝问心，修为连连跨越几个台阶的人也不在少数。
对于卫汋，向天评价过她，“有道意而无道心。”如果她最后都找不到自己修道的初心，只怕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元婴了。
可以说是对卫汋修道路途上的一个死缓判决。
卫汋请教向天时并没有避讳几个师兄弟，所有人在听到这件事后都格外担忧，连言琦那个不着调的人都不敢再闹，焦虑的连着好几天都算错了账。
偏偏当事人卫汋是最不放在心上的那一个，每天照常练剑，照常炼器，照常运转她动了也不涨的灵力。
当时席梦从她的行为中看出了一种不在意，不是豁达的不在意，而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不在意。
就好像之前那个拼命修炼提升修为的人并不是她。
席梦和卫汋是两个极端，如果说卫汋是极端的不在意修为，那么席梦就是极端的在意。
对于她来说，卫汋第一，修为第二。
或许是她的境遇之可怜让路过的卫汋软了心，施以援手。但能让席梦真正留在卫汋身边的就是上天赋予的她这副好根骨。
只要她还有修为，就没有什么能让她离开卫汋身边。只要她的修为到达一定程度，她就有真正站在师姐身边的那一天。
几个月前的出行，两名大乘期的修士的手段她都看在眼里。本身她的悟性就强，在修行方面更是一日千里。在看见更高层的对决之后，席梦甚至获得了一丝明悟，境界修为更是有隐隐突破之势。
或许对于一个元婴期修士来说，一个金丹小圆满不算什么，但是席梦敢打包票，不用二十年，她必定元婴。
到时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卫汋，而不用在这样遮遮掩掩地藏着自己的心意，在卫汋后退时也无可奈何。
当然了，现在的时机太好了，好到她根本舍不得放手。
有记忆的卫汋或许会顾忌着席梦是她一手带大的这个事实。记忆全失的卫汋只会看到一个体贴的、和她关系很好的、一直在照顾她的、有些单纯的、默默暗恋她的席梦。
可以说，这是温水煮青蛙的最好时机。
即使后期师姐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前几年两人的生疏，席梦不相信，她会对这段时间的相处没有一分一毫的触动。
想到这里，席梦俏皮一笑，反正师姐也不舍得打她骂她，不放肆一些都对不起师姐的纵容。
前段时间的告白，固然有几分在暧昧的气氛之下的冲动，也少不了席梦的有意为之。
想必听到一直亲近她的小师妹说喜欢她，师姐心里会很乱。
所以她顺水推舟给了卫汋一段时间，让她好好的思考一下。
等卫汋思考后再一抬头，就会发现她已经冷落了席梦很久，心里就会产生愧疚。
席梦要的就是那份愧疚。
有了愧疚，卫汋会想方设法的去弥补她，必然会主动向她靠近。只要卫汋开始主动了，这一切就会向着好的那一面发展。
人都会对于已经投入大量精力的东西最上心。
现在……席梦敢打赌，师姐心中已经产生了不安和亏欠感。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着，接下来她甚至可以适当的回避，效果或许会更好。
席梦很自信，受于阅历和年纪，她对于那些利益博弈权力斗争或许会吃力一些。
但是她太了解卫汋了，任谁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二十来年，将那个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牢牢刻印在心里，都会成为研究那个的专家。
甚至说，席梦比现在的卫汋还要了解她自己。
席梦向来不排斥用任何手段去靠近卫汋，然而经此一役，她更清楚了实力的重要性。
没有实力，纵你有千般手段又如何，还是守不住自己喜欢的人。
这段时间她没有去找卫汋，不只是因为想给时间让卫汋好好思考一下，更重要的是她要尽一切手段提升自己的修为。
毕竟有了修为才有守护的底气。
月亮隐没在云层中，天地间变得晦暗。
树林间，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
房门被轻轻敲响，实木的敲击声在深夜格外明显。
席梦睁开眼，一抹金光从眼中滑过，转瞬即逝。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敲门，虽然修士不用睡觉，但是这个时辰大部分修士都在入定，也相当于凡人的睡眠了。
披上外衣，席梦下地开门，打开门席梦看见来人时却愣了一下。
“师姐？”席梦惊讶出声。
月光晦暗不明，什么都看不清，修士夜视能力却极强，席梦微微侧过身，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来人，来的不是卫汋又是哪个？
席梦一喜，又是一惊。
喜的是卫汋来找她，说明她的计划可能奏效了。
惊的是，在卫汋身边，席梦没有看到朱颜，在暗处，也没有源九千的气息。
“已经夜半了，深夜前来，师姐有什么事吗？”露出带着一个羞涩和惊喜的笑容，席梦看起来就是一个看见心上人的女子。
但是她的身子却没有动，并没有让卫汋进屋。
卫汋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她微微一侧头，“今天睡不着，来找你聊聊天，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连你也疏远了，感觉很对不起你。”
“师姐跟我说这个就太见外了。”提到这件事席梦有些不太好意思，双颊腾的一下就红了。“当时温泉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气氛实在是太好，我……没有忍住，还请师姐不要介怀。”
“怎么会呢，我们就在这里说吗，你不请我进屋吗？”卫汋上前一步，别有深意的看着席梦的双眼，“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现在……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你说。”
她含着一抹温柔的笑容，眼睛微弯，右手很自然的去抓席梦拽着衣襟的手。
“今天晚上，我们的时间很长……”卫汋的声音散落在风里，她说的很轻，带着些笑意，和一些说不出来的诱惑。
月光下卫汋的手莹白如玉，带着些深夜的凉气，慢慢的靠近席梦的脸颊。
席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睛中有些恍惚。
月亮悄悄的冒出个头，好像在云彩后面偷窥地面的一双人，却没有掩住倾斜而出的银辉。
月光下一双人影缓缓靠近……
“啪”的一声，卫汋的手被席梦一把抓住。
席梦动作干净利落，一脚踢掉了卫汋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右手不知何时握上青崖剑，剑锋抵住卫汋的脖子。
她神色狠厉，语气中却带着些慌张，“我师姐呢？”
“哼，”“卫汋”冷哼一声，带着些恶毒的快意，完全没有刚刚的温柔，“不知道，或许消散了吧。”
看着席梦难过震惊的表情，“卫汋”冷笑了一下，也不躲避席梦的剑锋，甚至故意将脖颈往青崖的剑锋上送。
到了她顶着卫汋的脸，在席梦眼中，就像是师姐要往她剑上撞寻死一般。
而且席梦也不想伤害师姐的躯体。
席梦心里一跳，连忙撤剑。
这给了“卫汋”一个好大的机会，她上前一大步，右手成爪，干净利落地袭向了席梦的腹部。
席梦躲闪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卫汋”的手没入她的腹部，只感受到一股剧痛袭来，瞬间失去了力气。
青崖剑无力的坠落在地。
身体被洞穿的痛感让席梦双腿失了力气，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倒是“卫汋”觉得这样不方便，另一只手掐住席梦脖子，拔萝卜一样，生生将她从地上拔了起来。
“卫汋”一手在她的丹田处摸索，一手掐着席梦的下巴，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和她说话。
从远处看，就好像两个人在紧紧相拥，想要将彼此都融入自己的血与肉。
“你说那个杀伐决断的卫汋，怎么就培养出你这么个废物呢，没有修为就算了，还没有脑子。”
“卫汋”笑得很开心，好像被被情话哄的开心的少女，“自大又愚蠢，你真以为仅仅凭借一张符咒就能杀了我吗，你看，我还好好的活着。”
“嗬……嗬……”席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从腹部上涌的血沫从她的喉咙里溢出，她已经疼得几乎失去了直觉。
“失败后面对我，看穿了我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防护，顶着这个身体随便跟你说点好话都能让你动摇，你可别跟我说那两个老匹夫没给你留东西……”没有听见席梦的声音，“卫汋”扭头去看她。
“你这是……疼晕了？”在她肩上，席梦的头无力地垂着，显然是已经陷入了昏迷。
“卫汋”好像有些惊讶，一道灵气被她打入席梦的额头，“真的是太废物了，卫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种事了算不了什么啊。”说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怀念，再看看席梦，眼中的嫌弃更甚。
“也不知道这样的你，凭什么让她义无反顾地拉着我自爆。”“卫汋”喃喃道，眼睛里充满了不解，更多的则是愤怒。
“你说……都这样了，我送给她一份大礼，不过分吧。”“卫汋”笑得疯狂，成爪的手在席梦的丹田处恶劣的转了一圈，“顺便给你好好上一课，你怎么能犯轻敌的毛病呢？要知道，修士间的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寒冷的灵气没入大脑，半昏迷的席梦瞬间清醒，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然而最让她恐怖的是，卫汋的手伸到了她的丹田。
那里是存放修士金丹和元婴的地方。
“找到了。”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目标，“卫汋”欢呼一声，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容，手中灵气暴涨，在席梦体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个漩涡并不大，甚至还没有卫汋的手指粗，边缘处却极为锋利，漩涡贴在席梦的金丹上，一点一点地刮着席梦的金丹，随着金丹被破坏，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席梦的丹田处逸散出来，那些是她因为金丹损坏而流失的灵力。
作为修士的本源，□□上遭受的疼痛和金丹被伤害带来的疼痛有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之光相比。
如果不是“卫汋”想让席梦清楚的体验疼痛，只怕在漩涡碰触上金丹的那一刻，席梦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没有昏过去，席梦却要面对更恐怖的事实，席梦不仅要承受极度的疼痛，还要清楚的感知着自己修为在一点一点流失。
她体内的灵气在本能的驱动下疯狂运转起来，较之她用尽全力还要快上几分，想要去填补金丹损坏而流失的灵气。
然而终如努力去抓住流沙的拳头，拳头攥的越紧，沙子流失的越快。席梦体内的灵力运转的越疯狂，流的灵力也就越多。
面对问心期修士的攻击卫汋也有勇气将卫汋撞出去，面对大乘期的威胁席梦也敢给卫汋使眼色让她不要做选择。但是感受着灵力一点点流逝，席梦怕了，彻底怕了。
“不要……不可以……我的金丹……”
流着眼泪，席梦疯狂地踢打眼前顶着师姐皮的魔修，却无力撼动她没入自己丹田深处的手臂，只能绝望的感受着自己的修为飞速下降。
不过几息的功夫，席梦的修为已经降到了筑基。
月亮又藏进云层之中，满天的黑云甚至将星子也全部遮住，好像连它们都不忍心看地面的惨剧。
万籁俱静，天地间只回荡着少女幽幽的哭声。
嘶哑的哭声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你在干什么？”青年震惊的声音传来，声音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前院的风铃发出警戒，他甚至都不会发现朱颜已经晕了过去。屋子里所谓的安静并不是卫汋已经睡下，而是顶着她的厉鬼早在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脱身！
“正餐来了，”“卫汋”笑得甜美，终于等到了相等的人，在席梦耳边轻声道：“那就不跟你玩了。”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灵气漩涡骤然扩大，源九千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席梦的金丹就在她的手中彻底破碎，碾碎了席梦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她还觉得不够，庞大的灵力瞬间逆流进席梦的经脉，在席梦的痛呼声中，她的经脉寸寸爆裂，将席梦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废人。
她随手将席梦一推，像扔一块垃圾一样。
席梦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原本雪白的长发失去了光泽，混着鲜血和泥土，散落在地上。
桃花眼里曾经跃动的光芒全部泯灭。
“啊———”眼睁睁地看着从小宠到大的师妹在自己面前被废了修为，向天崩溃出剑。
“卫汋”冷哼了一声，丝毫不惧的迎了上去。
匕首和长剑在空中碰撞。
乌鸦叫了三声，又归于黑夜。
赤城山的正厅灯火通明，山上的客座医师全部聚集在正厅的厢房，不时有小厮端着血水进进出出。
隔壁的大厅空空荡荡的，只有卫汋抱膝孤零零的坐在右侧为首的椅子上。
她的头埋在臂弯里，耳朵冲着厢房。
这是离厢房最近的椅子。
又过了许久，源九千从厢房中走出，席梦一下子弹了起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源九千的脸上满是疲惫。
“阿梦……她真的……”卫汋面色惊惶，惴惴不安。
“你要有心理准备，毕竟她跟你最亲，以后还要靠你来劝她。”源九千叹了一口气，“你们怎么会突然到百花崖去？”
卫汋面色惨白，不知道怎么成了这样，一时之间也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你回去吧，再怎么样也是无力回天了，以后好好保养，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源九千无奈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只要能够修复她的金丹和经脉，我做什么都可以，把我的还给她都行。”卫汋无力地抓住源九千，面色惶恐，睚眦欲裂，看起来甚至有些疯狂，“大师兄，你想想办法，她才二十多岁，还有那么多的路没有走……”她本来应该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不应该，不能够，不可以就这样陨落！
随着她的话语，卫汋的眼睛中居然散发出淡淡的魔意，竟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卫汋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计重击落在她的后颈处，卫汋身体一晃，眼看就要倒在源九千怀里。这时她的身后身处一只手，将她的腰一勾，卫汋落入那个人的怀抱。
那个人将卫汋抱起，放在了厢房的床上，烛火照亮了那人绝美的面容，赫然两人口中金丹尽毁经脉尽断的席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