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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天边泛 ...

  •   天边泛起一道鱼肚白,朱颜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已经躺下的卫汋,从窗户翻了出去。
      清晨的冷气把朱颜冻了一个激灵。
      没有回自己的屋子,朱颜脚也不停的进了源九千的院子。
      院子里几个师兄弟都在,连席梦都坐着轮椅守在屋内。
      她进去的时候,路梓衡和席梦一盘棋正下到了一半,源九千坐在一边沉默的看着棋局,言琦摇着扇子,站在席梦身后,时不时的摇摇头,屋子里只听得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在无心棋局,围了上来。
      “怎么样?”源九千问道,“你师姐她……”
      朱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白,扑到茶桌上拿起已经凉透了的茶壶,也来不及倒进杯子里,对嘴就喝。
      待她放下壶,壶里的茶水已经空了一半。
      几口水下肚,她才长出一口气,看着众人艰难道,“大师兄猜的是正确的。”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言琦坐回椅子上,“那个人昨天晚上出来了?”
      朱颜点点头,“对,而且……”她想到昨天“卫汋”奇怪的举动,“我感觉那个人好像对师姐很熟,昨天大半夜的她突然就开始上妆,吓了我一大跳。”
      朱颜昨天躲在房梁上,正好能看见那个人对着镜子化妆的全过程,明明美人上妆看上去应该颇为赏心悦目。可是一换成了晚上,连灯也不点,一下子就森然可怖起来。朱颜看到最后甚至都不敢动弹一下,即使知道自己手里的隐身符是大师伯所绘,那个人绝无看破的可能性,朱颜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此话一出,连看起来最淡定的路梓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言琦更是呲了呲牙,往后一仰,用扇子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大晚上化妆,那个人也是闲得慌,她也不怕被师姐发现。”
      “师姐发现不了。”席梦道,她的手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师姐本来就很少照镜子,况且昨天她身上一身灰,今天早上下床后一定会直接去沐浴,不会发现的。”
      “怪不得你说那个人很熟悉你师姐,”源九千叹道:“整个山上,只有她会在大早上沐浴了。”
      朱颜有些发愣,“没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那个人画出来的妆容和师姐往日的妆容很像才觉得她和师姐很熟悉,完全没想到你们说的沐浴什么的。”
      一边的言琦也有些惊讶,一甩扇子,问道:“怎么,师姐居然早上沐浴吗?”在他身边的路梓衡也有些惊奇。毕竟赤城山并不苛待下人,山上人都已经辟谷,平时也不用他们做饭,只有一些洒扫的活。可以说,在赤城山上下人比弟子起的都要晚,自然也没有人起来烧水。
      “她用冷水……不是,你们跑偏了!”朱颜反应过来,双目圆睁,“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师姐她怎么办吗,而且那个人昨天晚上又出来了,说明连大师伯的符没有彻底除掉她。”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

      “他出来应该跟五常西的戾气有关,”路梓衡道,赤城山上若论杂学最多,非路梓衡莫属,他对这些冷门的知识了解的最多,“戾气是天地初开之时,浊气下沉所化,是最精纯的魔气。对于修士来说,是大凶之物,但是对于魔修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补品了。”
      “怪不得,昨天师姐受戾气影响格外严重。”席梦道:“昨天她被戾气伤了脚腕,行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想到这里,席梦突然发现,即使这样卫汋也没有叫疼一声,一直在抱着她。
      她的怀抱依旧温暖,手依旧很稳,稳得让人看不出来,她也在承受痛苦。
      “戾气还好说,按照师伯的方法很快就能够化解。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连师伯的符咒都没办法彻底解决他,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师姐的身体里不出来。”朱颜着急道。
      “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或许师父他们会有办法吧。”源九千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沮丧。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有一种无力感。
      或许只有真正面对那些强大的修士,才能真正发现自己的渺小,才能发现,之前的种种荣誉和赞赏不过是坐井观天,自欺欺人罢了。
      “对了,”言琦“唰”的一声收起扇子,“师伯他们还没出来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常久龙和向天他们已经在议事厅待了一个晚上了。

      “向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的那两个弟子里是不是有……不然五常西为什么指定要她们两个?”常久龙严肃道。
      向天一副茫然的样子,“常老指的是什么,还请明示。”
      “你别给我打哈哈,”常久龙不满,“这些年你们两个一直躲着我们这些旧人四处乱跑,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什么人或者东西!风灵子那老头跟你们说什么了?”
      向天一脸委屈的样子,“常老冤枉啊,你也知道,我们老头当年在仙宫连号都排不上,估计宫主连我师父的名字都记不住,更别提我俩了。再说您当年在仙宫的地位比我们高多了,宫主就算有任务也不可能越过您给我师父啊!”
      “那怎么四大门派突然对那两个小姑娘动手了?而且连庄盛樊都出手试探了。”常久龙目光灼灼,紧紧的盯着向天的表情。
      一边的信烟涛咳了几声,“或许真是巧合也说不定,毕竟庄家丫头是为了给我家老二赔罪才……其他几家人可能是因为庄盛樊的态度也误会了,才对她们下手的。”
      “那那个小一些的怎么说?”常久龙发现了漏洞,“她是什么来历?”
      向天和信烟涛对视一眼,最终双双叹了一口气,向天道:“我也不瞒您了,她们两个不可能是四大门派,甚至是您一直在找的人。”
      “当年的传言我也有所耳闻,”向天追忆道,“都说那个人会转生在钟鸣鼎食,大富大贵之家。我的两个弟子,一个是我从一个小镇子上带回来的,祖上三辈最多只出了一个秀才,其余皆务农而生。另外一个更是从小流浪,受尽苦难,如果不是我家老二心善,只怕早早的饿死了,更不可能是那个人了。”
      “当真如此?”常久龙问道。
      “当真如此,”向天回答的斩钉截铁,“她们年纪不大,常老如果想找,生平往事一应能够找到痕迹可以证明。”
      常久龙低头思考了一下,“看来你们没有骗我,真的就是两个普通弟子。”
      向天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很好奇,”常久龙骤然抬头,一双眼睛布满精光,“当年你既然不知道卫汋的品性,以你的眼光,区区一个双灵根怎么入得了你的眼的?”
      向天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在修真界中,五岁测灵根,在一些大的宗门,灵根不同享受的待遇也并不相同。虽然不是天差地别,但是地位划分的还是清清楚楚。
      灵根分为三品,最好的也是最稀有的自然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单灵根和类似于雷,风这种变异单灵根。灵气纯净,修炼速度极快,是实打实的天才。
      就像赤城山大师兄源九千,就是变异风系单灵根。结婴前修炼速度就一日千里,本身悟性又强,被向天看做是弘扬剑法的希望。
      第二品则是双系地灵根,就是有两个灵根,这个品位有些尴尬,数量在一品灵根和三品灵根之间,天赋也在一品灵根和三品灵根之间,构成了修真界的中坚力量。
      最后一品则是修真界的庞大分母,三品灵根,指的是三系及以上但是还能够修炼的灵根。至于一些类似于水火这种属性冲突很不就不能修炼的废灵根就不包括在这里了。
      向天的眼光很高,不然也不能几百年来就收了六个徒弟,这个数量别说二流门派了,连一般的三流门派人数也要比赤城山多上十倍。
      而整个赤城山,只有卫汋是水木二品地灵根,其余弟子都是一品单灵根。
      只不过卫汋之前过于勤奋,修为和跟她年纪一般的源九千相比也相差无几,才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想到被常久龙捉住了漏洞。
      “也多亏了我孙女,总跟我说打不过卫汋,我最初也没当回事,年轻人嘛,输赢总是常有的事,直到她跟我说卫汋只是双灵根。”
      常久龙道:“当时我也没太在意,遇到这件事后我才把一切都串了起来。”常久龙表情格外肃穆,“你跟我透个底,她到底是不是……”
      “不是。”向天打断他,“当年我受仙宫一个女修搭救才得以拜入我师父门下,我一直想要报恩,但是直到仙宫瓦解我也没见过那个女修。还是师父弥留之际给我留下卦象,让我在特定时间去找一个人,说是与我有缘。”
      “那个女修不是……?”
      “不是,是一个青衣女修,甚至都不是剑修。”信烟涛补充道:“我当年见过她一次,也是很厉害的修士,但和宫主的风华绝代完全不同。”
      常久龙颇为失望,连眼睛都黯淡了三分,“可惜了,若是能在四大家族之前找到……说不定还能再现当年的盛景,若是她还在,也不会任四大门派这般耀武扬威、肆无忌惮。”
      “谁不是这样想的呢……”向天苦笑。
      “对了,这次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们去办。”常久龙移开话题。
      “我就知道,如果没有什么事让我们去干,老先生也不能出手,可悲啊,就这样您还扯着旧人的旗号呢。”向天打趣道。
      “滚一边去,我不跟你说,我跟信小子说。”常久龙佯怒道。
      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开始缓和下来。

      “这些暂时都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源九千收敛了神色,“最重要的还是除掉你们师姐身上的那个魔修,还先把你们师姐隔开吧,剩下的听师父他们安排。”
      “这……”席梦下意识想要反对,但她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无论能不能治,现在的卫汋都是一个隐患,“这件事能让师姐知道吗?”
      “谁知道呢,”源九千叹了口气,“谁知道,今天早上起来的是不是她呢。”
      外面天光大白,公鸡已经叫了三遍。
      屋子里,卫汋睡得正熟,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有些灼热,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咪咪柔软的皮毛里。

      赤城山后崖。
      “主上。”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对着立在崖边的身影单膝下跪,“藏剑山庄的钉子已经埋好了,庄盛樊目前无心顾及我们这边。”
      “做的不错,现在我们还不能和他硬碰硬。”女孩音色娇糯,语气却格外冷淡,她站的笔直,目光远眺,遥望着天边自游的飞鸟。
      “是,主上远见。”黑衣人神色恭敬。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席梦转过身来,腰间的金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金链的一头,挂着一本小小的书形装饰。
      黑衣人在看到那个挂饰时眼神更加恭谨,还带着些崇拜。他将一个小瓶双手奉上,小瓶是透明的,里面翻滚着一缕缕黑色的气体,“已经找到了,是最纯粹的戾气,还请主上务必小心。”
      “辛苦了。”席梦语气淡淡的道了声谢,“最近兄弟们辛苦了,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很急切,但是还是记住四个字,厚积薄发。”
      “谨遵主上教诲!”黑衣人心里一紧,知道最近下面一些人的行为让席梦不满了。
      只怕在真正行动之前,席梦会先将这个有些不受控制的队伍彻底洗刷一遍!

      踩着石阶,席梦一步一步往后崖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走去。
      心里倒数着,果然,在数到零的时候看见了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的朱颜和被她硬拽来的有些垂头丧气的言琦。
      院子被人下了禁制,从外面看里面什么都看不清,朱颜被拦在门外面气的直踹门。
      “三师姐,师姐说了,她要闭关,谁都不见。”席梦无奈道。
      “那为什么你能来去自如?”朱颜有些不忿,两人都是卫汋带大的,凭什么她能进,自己不能进。
      “师父允许的,”席梦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可以去跟师父说一下。”
      朱颜的眼眶有些红,“他现在什么都听你的,怎么可能同意?”
      席梦有些吃惊,没想到朱颜居然看出来了,连忙给言琦使了个眼色。
      言琦会意,连哄带骗的把朱颜给劝走了。

      朱颜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的院子席梦轻而易举地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只有一间大房,门上被贴满了符咒。
      随手推开门,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只在最中间摆放了一张大床。
      层层叠叠的帷幔将那张床遮的严严实实。
      席梦没有过去,而是在屋子里走动,随着她的行进,空荡的屋子被各种家具填满,高大的书架,宽大的书桌,舒适的椅子,几个摆件,几盆绿萝……不一会,屋子里就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好像真的有人在这里住了许久,而不是被人现摆出来似的。
      席梦这才靠近那张大床,掀开帷幔。
      大床中间,卫汋双手在腹部交叠,盖着一层薄被,气息微弱。她的脸上贴了一张符咒,遮住了紧闭的双眼和大半张脸。
      席梦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逐渐温柔下来。
      屋子里格外静谧。
      过了许久,也许有大半天,席梦才移开视线,拿出了那个瓶子。
      “对不起,阿汋,可能会有点痛,但你放心,不会伤到你的。”席梦笑得很温柔。
      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人能回应她。
      席梦打开瓶子,拿起那个书状挂坠,右手一点,一道金光裹挟着戾气钻进了卫汋的身体,额外有一道缠在了卫汋的脚腕上。
      戾气入体,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疼痛,即使床上的人没有意识,身体还是被疼得本能的抽搐起来。
      席梦好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她爬上床,紧紧地抱住卫汋的身体,轻柔地亲了亲卫汋的脸颊,“对不起,阿汋,对不起,就一会,就这一会。”
      然而空荡荡的躯壳并不能跟她回话。
      席梦感受着这具身体的颤抖,突然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没关系,阿汋,我们一起疼,无论什么,我们都一起承受。”说着,将剩余的戾气一饮而下!
      感受着体内蚀骨的疼痛,席梦笑得满足,好像为终于能和卫汋感同身受而快乐一般,她惨白着脸,把头埋进卫汋的颈窝。
      “阿汋,我有一点点疼,你醒醒,抱抱我好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呓语散落在空气中。
      “……阿汋,你快来,你快来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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