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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征服必失败 ...

  •   没有旌旗翻腾,没有锣鼓喧嚣,一切都安静的像是做梦。造化神脚下踩踏着千层的翻涌,那似乎是云彩,但又好像是莲花。

      “你们来了。”江匪浅冲造化神点头,林砧更礼貌一点,他微笑着冲造化神挥手:“你们好,我们刚才正谈到你们。”

      造化神想要往前一步,但是面前却有一层屏障似的东西挡住了他们,这东西并不厚重,十分容易被摧毁,但是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让他们惊讶:因为从没什么人能有螳臂当车的勇气来阻拦他们前进的脚步。

      “你们就是最后的神徒吗?”造神问,相比于化神,他的相貌更加温柔美丽,不容易让人产生紧张感。

      江匪浅和林砧紧紧盯着他们,不知因为紧张,而是他们想知道造化神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你们的真容吗?”林砧就像是没听见造神的问题,自顾自地提问。

      被提问的神挑起了眉毛,他并不感觉到又被冒犯的羞辱感,但是他知道别冒犯是什么意思,尊重应该怎么写,所以他就必须对林砧的胆大妄为作出反应了:“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不回答,又有什么关系呢?”林砧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相貌俊美,但是在造化神神性的衬托下,他看上去像是个普通小子。

      林砧继续说话,似乎非要让造化神生气不可:“你们是那么随性,扔下我们就跑了,我们的回答对你们来说,不会有多大的意义吧?”

      造神微笑:“你既然是神徒,就不该耍脾气,像个小孩子。”

      林砧一哂:“是啊,而且是个没有家长的小孩子,你说我可怜不可怜?”

      化神对林砧慵懒的语调感到不满,他皱眉道:“你们的朋友希望我们来带你们回去。”

      “你们难道会听一个凡人的愿望?”不只是林砧,连江匪浅都觉得着不可思议。

      造神叹气:“你看,我们知道你怨怼我们的离开,你们的朋友们也一样,正因为如此,我们决定做一点什么来补偿我们对你们的不公,这件事情就是把你们带回去。”

      江匪浅笑笑:“你们知道我们以为你们来干什么吗?”

      造神转转眼睛:“我们猜不出。”

      “猜不出吗?”江匪浅深深凝望着造神的眼睛,他们相隔甚远,但是江匪浅凌厉的目光像是神箭手的箭头,直接射中了站立在一线光明的造神。对方的眼睛那么明亮,似乎带着四海八方无数个日升日落的阳光,还有银河之中所有星辰的力量,几乎要将人的眼睛给烧穿了。

      “我们回不去,这里需要我们。”林砧忽然说话了,他从来不喜欢太长时间的对视,似乎随时的双方会死在对视之中。

      “你们必须回去,这是我们对你们的朋友的诺言。”

      “你们无需履行这个诺言。”江匪浅这才发现造化神是如何固执。

      “这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诺言的双方可不包括你们。”

      “但是诺言的内容就是我们啊,难不成你们要将内容抛弃掉吗?”林砧气笑了,他觉得造化神简直像是书呆子,只知道固守一些虚假的形式。

      “你们知道我走了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吗?”江匪浅问造化神,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一点和神说话的紧张感。

      造化神给了他一个手势,请他说下去。

      “我镇压着执吾剑的力,执吾剑是这里的一部分,我离开,这里的力被卸掉,这地方很快就会四分五裂。”

      造化神毕竟知道更多,不会被他的言辞吓坏,更不会用可怜的悲悯心体谅这事情:“你困帮助的不是这里的土地,而只是这里的黑暗,执吾剑是我们用这里的一块铁石制成的,执吾剑在,这地方就完整,黑暗就不会消退。但是我真好奇,你终究是后土的神师,为什么甘心成为左土之王,为这地方的人守住一片黑暗。这黑暗杀死过你们的人,让无数的后土人变得不伦不类,事到如今,当你有本事毁掉这东西的时候,你竟然还会心软吗?”

      江匪浅一只手在身侧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地拍打着,像是在聆听一首不为人知的乐曲,他偶遇掉四平八稳地说:“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们发现了一个让我们十分吃惊的事实,那就是黑境的东西和后土的东西本来是一样的,我的川纳就是神师的灵明,这样看来,左土和后土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你们又何必劝我们将二者截然分开呢?”

      造化神不知道是真的吃了一惊,还是仅仅被他们敏锐的观察力吓到了,愣了愣神,才说:“这是无稽之谈,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两块土地之间从无往来?”

      江匪浅并不反驳造化神的这个“无稽之谈”,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的师父是末代神师中的一位,他叫做玉孤台,他告诉我要记住后土的样子,也正是在你们来到之前,我们通过比较后土和左土的样貌,发现了更让人吃惊的一点——”他并不立刻说出是什么,而是询问造化神:“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造化神抿嘴,像是不打算说话了。

      “我们发现,左土和后土在样态上也是一样的,尽管乍一看二者一点也不相似,但是只要将后土的时间变成可见的空间,就会和左土四通八达的空间一模一样。”

      江匪浅一只手搭在林砧的肩膀上:“这位才是后土最后的神师,我们测试过了,他能从我画出的左土的地图中看出后土的样子。”

      这些消息对于造化神的震惊很大,他们保持着沉默,脚下翻腾的莲花一般的东西动作越来越大,像是海浪在震荡,似乎大水要飞扬到天上。

      林砧在江匪浅的耳边问:“他们看上去很吃惊啊,有没有可能,他们不准备将左土变成光明地了?”

      江匪浅微微冷笑:造化神的震惊,不论是什么原因,都未必会转化为对左土的悲悯。

      造神笑了:“两块土地本就是孪生,长在一起那么久,有相似之处很正常。”

      “是吗?”江匪浅的语调中带着咄咄逼人的东西,他知道单凭语气是不会将造化神吓到的,但是他心中却燃烧着灼热的东西,非得通过语气表达出来不可。

      “如此相似,简直是一一对应,这恐怕不是孪生兄弟吧?”

      安静,造化安静,连林砧也安静了,他预感到江匪浅即将说出来的东西在他的意料之外。

      江匪浅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恐怕是,两身如一吧。”

      林砧在他身边一个颤抖。

      “两身,左土和后土;如一,虽然是两块土地,但是表现的是一块土地。左土,后土,好比一块土地上春天长满了迎春花,夏天又装饰了紫藤花,但是无论生的什么花,这块土地是不变的。正如一个人和他的影子,二者本是一体,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分开。”

      江匪浅的眼睛转到造化神身上:“你们就是那阳光,你们的到来让我们分开,后土就是人,左土就是影子。”

      字字坚决,掷地有声。

      造化神神色木然,像是变成了两个精致的石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江匪浅继续着他那影子的譬喻:“在阳光下,我们区分了人和影子,但是追根溯源,人之中哪能没有影子,影子哪能不依靠人就存在。”

      他逼视着造化神,但是后者不和他对视。江匪浅从鼻腔中发出笑声,这是显而易见的嗤笑,他说:“你们将世界分成了东极和西鄙,让你们的后土儿女畏惧这个世界本有的东西,畏惧那些就潜藏在他们身边的东西,似乎黑境的生命和土地都和他们不相关。但是,就算你们的光明再怎么明亮,这个世界上也非要有黑暗不可。几千年,我们将你们的光明供奉为后土最为宝贵的财富,却从未发现这笔财富如果没有黑境的黑暗,就称不上宝贵。我们有狡猾的商人,但你们才是其中的佼佼者,因为你们替左右土地的人同时做了决定,且让我们毫无怀疑地买账了。”

      “所以现在呢?”化神忽然开口了,口气中带着千万年的生命带来的特殊的乖戾和厌倦:“你们是来重翻旧账的?你们要算什么账?是我们开天辟地将你们带来这个世界的账?还是——”

      “不,当然不是。”林砧直视化神的眼睛,试图从那幽深的隧道一般的眼睛中看出一些什么:“我们不是为翻旧账而来,更不会对历史斤斤计较,江匪浅想说的是,曾经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公论,谁要否定它,我们就会和谁对着干。”

      他的语调很轻快,化神的乖戾逐渐褪去:“没人要否定曾经发生的事情。”

      “这可不一定,”林砧朝他笑,“在我们看来,你们这次来就是要干这件事,如果你们准备将这左土变为你们的第二块光明之地的话。”

      气氛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战——造化神有这样的打算吗?

      “如果你们不跟我们走,我们就只能如此了,将左土变为光明地,这样的话你们在哪里就都无所谓了。”

      江匪浅和林砧彻底被这个说法击倒了:造化神果然有改变左土的心思,但这个心思的起因居然是为了实现他们对伊泄心和陆羽的诺言,让江匪浅和林砧离开黑境。

      这难道不是将他们当作改变左土的真实目的的挡箭牌吗?

      但是根据他们刚才询问造化神的结果——还真不是挡箭牌!更何况,两个老神文质彬彬地在对面站着,一直不动武力,还真像是纯纯来帮忙的样子。

      真实奇哉怪也!

      如果造化神这时候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那么江匪浅和林砧也没办法,但是那老神却在此时说话了:“不管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千世界让你们的两块土地分开,这是不争的事实,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嘛?”

      江匪浅尚未反应过来,林砧却眉宇一动,猛然变色,他说:“说明什么?说明冥冥之中的天外,竟然还有什么神祈在操纵着土地的兴亡嘛?如果真是这样,南到这件事情竟和你们毫无关系嘛?”

      江匪浅跟上了林砧的思路,顿时觉得这事情奇哉怪也,他不多说,就只问一句:“造化先主,请告诉我们,这大千世界中,有多少是你们不知道的?”

      四道寒冷的光芒从造化神的眼中激射出来,打在江匪浅的脸上,像是锐利的锋芒,穿透了他们的皮肉。这时候的造化神,在没有从前温和的样子,他们的面容仍然那么美丽,但是冷峻已经像是冰霜,爬满了他们的面孔。

      林砧的声音没有丝毫的颤抖,大概是他曾经畏惧过太多的事情,到这时候反倒没什么害怕的感觉了。他说:“我们多希望你们就是唯一的神,但是很可惜,你们不过是我们的认知当中的唯一,在我们的想象之外,在我们看得见的世界之外,还有数不尽的神,他们就像你们一样无所不能,甚至比你们更为厉害。”

      他没说一个字,造化神的面容就发生一点改变,到林砧说完,造化神的面色已经像是冰冻了似的,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动。

      按照理智,这时候应当闭嘴,应当尽快寻找逃命的路径,但是江匪浅和林砧都觉得身体在燃烧,一种被欺骗了的愤懑感觉充斥着他们。能同时让他们两个人失去理智的情况不多,这算是一个。

      直面造化神,这是多少神师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既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也是他们不敢面对的,但是江匪浅和林砧,一个半神师,一个左土和右土的结合而生下的孩子,这两个人却被命运推着,走到了造化神的面前,并不得不以剑拔弩张的姿态和造化神面对而立。

      江匪浅慢慢地开口:“我们本来不能够继续猜测的,但是你们的表情出卖了你们自己——你们想让我将剩下的事情都说出来嘛?”

      造化神的身体僵硬着,他们一动不动,冰冻的眼珠仿佛失去了生命的神采,整个人带着绝域的风寒站立着,连脚下浪潮一般的翻涌都静止了。

      “你们的境遇和我们大约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们在土地上流浪,你们在太空中流浪。茫茫的太空,大千世界,那时我们毕生无法去往的地方,但那里铺陈着你们的道路。你们路过这里,正如我们路过一座花园;你们用光明雨在花园中种出了鲜花,之后你们的目光就只集中在鲜花上,而忽视了这里的泥土。但是泥土才是鲜花生长的根本。鲜花就是我们后土族人,泥土就是黑境的一切。鲜花遮蔽了泥土,你们以为泥土不存在了,但是只要你们拨开鲜花的枝叶就会看到,泥土一直在下方,安静着。”

      “伟大的,我们始终尊敬着的造化神,你们最不愿意让人知道不是你们忘掉了泥土,而是你们为什么来到这片土地,为什么选择栽培这些鲜花。”

      林砧顺着江匪浅的话说开了,江匪浅自然而然地停下来,安静地听着。

      林砧:“你们为什么流亡,原因只有你们知道。我们从来以为来这里是你们的志愿,但现在才知道你们不是闲庭信步走来的,你们是无处可去才落魄至此的。这里不是你们随意开辟的游戏场,但却是也不是你们精心选择的落脚地。不过是羁旅的失落的人看到了一块平坦的大地,想来坐坐罢了。”

      “至于为什么培养鲜花,不管我们怎么感谢你给我们生命,你们的目的终究是被我们知道了——你们希望自己是造物主,但不是你们已经成为的造物主这样的造物主。我敢说,在你们心中一定埋藏着一个更加伟大,更值得你们敬佩的造物主,他无所不能,让你们俯首称臣——却也深恶痛绝。”

      “你们痛恨他,正如你们爱他;你们模仿他,看着族人诞生在自己手下,正如你们曾经诞生在他的甘露之中。”

      “我们相信,在首生儿女诞生的时候,你们是爱惜他们的,这是你们的杰作,但是后来你们却开始不喜欢这片大地——为什么?”

      “为什么?”造化神说话了,他们终于从“尘封”中醒来,慢慢扭动着脖子,似乎准备和谁打一架,但是这个姿势并不好笑,反而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神不应当有多余的动作,神应该安静地静止,和人保持距离。

      “因为我们只创造了首生儿女,但是这片土地上却生出了次生儿女,连粗糙的石头和狂野的树木中也蹦出了生命。这可不是我们的打算!”

      “你们失算了——不,是事情的发展超乎你们的预料之外!”江匪浅惊讶了,彻底惊讶了。方才的一切他算得出,但是造化神心中的这一层情绪他却才明白。

      造化神的动作逐渐变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直到两个人快要贴在一起了。江匪浅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手掌心却开始疯狂出汗,他预感到,造化神要做什么了。

      但是林砧平淡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就在他身边,不紧不慢,似乎是一瓶清水,将他的火浇灭了。林砧:“你们曾经就是因为失败才被迫光临我们这片狭窄的小破土地,但是你们发现,你们连这片土地也征服不了。你们想让这里按照你们的计划生长,长出你们预期的生命,但是生命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完全超乎你们的想象。伟大的造化神啊,你们的见识虽然很广,但是却始终不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永远无法征服。”

      一旦你有了“征服”的想法,你们就是敌人了,你就注定失败。

      “这些生命弱小,他们不会威胁到你们,你们所生气的不过是他们的出现,是整个事情的失控。这地方的经历让你们再次经历失败的痛苦。”

      一种微微的震动在空气中酝酿着,像是一场大暴雨来临的前奏,又像是远方不可见的火山在准备着下一次的喷发。

      这是造化神的威力。这时候,两位神祈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他们被一层模糊的纱雾笼罩着,像是蜡烛被照在了灯笼罩之中,但是那穿透性的,微微的光线仍然坚强不屈地闪耀着。

      但是江匪浅和林砧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他们非要借这一次的机会,将后土几千年来从未对造化神说的事情一吐为快。

      江匪浅:“这地方发生的事情不合你们的意思,于是你们再次离开,远走他乡。让我猜猜在外面做了什么,是不是又找到一块荒芜的天地,种下了你们的种子,等待着那地方开出你们美丽的鲜花。但是,结果怎样呢?是不是再次失败了?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们可真是太可怜了。但是,假如你们知道事情的原理的话,应该就不会再次品尝痛苦了。而事情的原理,就是我方才所说的那样:当你们想要征服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输了。”

      注定失败,注定失败。江匪浅的眼睛闪烁着,带着似笑非笑的东西,像是在将失败的判决书对着造化神反复朗诵。

      震动越来越剧烈,就要爆发了!

      “你们为什么回来了?”林砧忽然问,他的声音比江匪浅的要轻快,带着大病初愈的人特有的虚弱感觉。震动忽然减轻了——是造化神决定回答完这个问题再将这个世界毁灭吗?

      “你们为什么决定帮助我们的朋友?为什么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林砧问,步步紧逼。但是震动反而在他的逼问下越来越轻了,似乎是造化神也再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了,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难道你们不能给我答案嘛?”林砧问,微笑蔓延再他的脸上,他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在套自己的学生的话。这时候,他可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神师,而像是造化神之上的智者。

      “你们回来是为了看看你们的花园怎么样了,经过两块土地的分离,是不是有的花朵枯萎了,是不是有些花朵半死不活了。这场你们无法控制的疾风暴雨正好降临在你们的花园之上,你们很着急,不知道自己的成果还能剩下多少。因此,你们虽然不喜欢我们,但还是回来看了。你们不是不在乎我们,而是在看到我们之后,那不在乎的感觉又回来了。你们有句话说的很对,我们确实是你们的孩子,但却不是你们喜欢的孩子。于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真像是父母和他们不喜欢的孩子——在看不见的时候会挂牵,但在看见之后又感到厌烦,恨不得离开。”

      “伟大的造化神,”林砧这个敬称中包含的不是尊敬,而是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嘲讽,虽然他的口吻让人不好意思直接做出询问,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是大家都能领会到的,“你们说的亏欠和帮助,我相信,是真的。那,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对着我们来吧,我们本来没什么区别,你们在太空流浪,我们在你们驻足的地方流浪。”

      等到林砧说完这些,造化终于在寂静的黑暗中展现了自己的真容,他们已经不是两个分开的个体,而是一个庞大的整体,在天边的线上悠然浮现,空灵,遥远,恢弘。

      不再是有着喜怒哀乐神态的人的脸庞,而相似人在神龛中供奉的雕像,面无表情,没有悲喜。

      混沌之中似乎看到一双弯弯的眼睛,眼珠是赤红色的,像是他们身上的光芒,那样炎热,那样急不可耐。

      但更多的是混沌,茫然,让人看不清,猜不透,心生恐惧。

      是双手合十盘腿而坐的神像吗?是长身玉立服饰众生的神像吗?是翩然欲飞,几乎直贯天空的神像吗?

      还是没有形态,只等待安静为他们塑性?

      江匪浅紧紧抿住嘴唇,猜测着造化神即将做出的举动:是恼羞成怒的毁灭,还是忽然慈悲心肠地决定放过他们。后者的可能性不太大。

      巨大的神祈在空中起起伏伏,像是水面上的一个浮漂。他在等待什么?

      一阵冰冷的风在江匪浅身后升腾起来,有千军万马在向前进攻,冲锋!

      他先是一阵发懵,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随后,他明白了,张开双臂,转过身去。

      黑境人,千千万万,数也数不清,他们没有形态,此时却以密集的站位表现出一种“林立”。他们堆积在江匪浅后面广阔的大地上,一眼望不到边。

      “你们来做什么?”江匪浅问,却是明知故问,他怎么会不知道黑境人的心思,他们是来报仇的,用当年侵略后土同样的阵仗来报仇。

      智者站在他们的最前面,方才和造化神的谈话,智者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他或许在谈话的版中间就走掉了,江匪浅和林砧过于投入,一点也没察觉。

      此时,智者冲着江匪浅深深鞠躬:“我王,您的独断失效了,你可以阻止我一个人做什么,但是没法阻止左土的所有人做什么。”

      江匪浅气笑了:“似乎当初你才是那个阻止我莽撞行事的人,怎么此时又站在了这些莽撞的复仇者这一边?”

      智者叹气,他的声音在一群黑境人嗡嗡嗡的嘈杂声中并不显得突出,他说:“这时候,智慧不堪大用,我必须顺从大多数人的意思。”

      江匪浅苦笑一下,他明白自己阻止不了左土的人,但是他们的复仇分明就是送死。造化神曾经让他们的世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现在他们已让能这么做。

      为什么要做徒劳的事情?

      但是江匪浅明白,他们是为了这片土地。用左土人的话来说,这叫做——山河破碎,焉能苟且?

      大抵大千世界中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吧?

      想让他们“退下”,但是江匪浅却说不出口,与其说他是他们的王,不如说他为他们守门的。黑境人或许根本没将江匪浅看作一个领袖,而只是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工具,就好像战车之中那个最重要的横梁。

      江匪浅的舌头抵住牙齿,仔仔细细数了数口腔上方的牙齿,对着造化神起伏不定的造像说:“造化神,你们曾经毁灭的家园,家园的主人就在这里,他们是来报仇的。请便吧,我们都在这里,希望见识一下你们能对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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