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以退 你可真够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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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嘉年并没有等到林初。
一早跟辛姐打过招呼，征得对方每天提前打烊一小时方便林初练箭的同意，放学后，他在琴房消磨了几个小时，待到绝大部分学生离开私高，这才动身前往箭馆。
从八点半一直等到十点。
最后等来了每晚按时巡逻的后勤部老师：“徐嘉年，这么晚还在学校，你这次运动会报射箭了？”
“随便玩玩。”
“那待会儿你自己记得把照明什么的都关一下，大门也别忘了锁。”
“嗯。”
后勤部老师离开后，徐嘉年独自站在场边，冷白的手拉开漆黑反曲弓，瞄准远处鲜红靶心。
弓弦一寸一寸绷紧，肌肉勾出分明线条。
他双眼微眯，忽然想起夏天与林初撞见的那一面——
目睹了他与旧城区小混混们的全程冲突，树荫下，少女表情平静而柔和。
巴掌大的脸，瓷白皮肤，些许光斑从叶隙间坠落，跌在她清凌凌的眼眸里。
看上去和寻常性格温吞的女孩子区别不大。
只是徐嘉年到底个头高。
仗着身高优势，视线越过贴着廉价租房广告的冷饮车，居高临下的，他看见她攥在手里的半个啤酒瓶。
神情愈恬淡，林初抓着啤酒瓶的手愈用力，紧张过度，指节微微泛白。
只要他有任何逾越。
那半个切面嶙峋的啤酒瓶便会毫不犹豫劈过来。
但当时她看向他的眼神极从容，就像昨晚她再度婉拒他时的表情一样平和：“对不起，我还要做兼职，真的没有时间。”
“林初。”
想到这里，徐嘉年不由低笑了声。
“你可真够狠的。”
晚上没有学生，箭馆里只有他一个人，少年嗓音在平坦开阔的场地里震荡。
回音空旷。
显得向来低沉的声线少了几分沙哑。
他松开手。
锐利破空声中，最后一支箭矢正中靶心。
*
“阿初，你真的不找人交换一下项目？”
临近运动会，明天便是开幕式，周舟一脸忧心忡忡，“不然到时候我替你去比赛吧，速滑那边我让胡莱帮我滑就行。”
突然痛失性别的胡莱：“啊？”
“不用。”林初埋头专心做题，随意应了声，“我没事，你别替我担心。”
林初并不后悔那晚拒绝徐嘉年。
动辄五六位数的奖学金固然让人心动，但到底她与辛姐有约在先。
哪怕兼职几个月的工资根本比不上期末综测前十名奖励，林初也不想做一个毁约食言的人。
况且……
林初在试卷上写下一个工工整整的解，听见胡莱冲教室后排大呼小叫：“年哥救我！班长要我去参加女子速滑！我还想和你做好兄弟啊！”
况且，如今她也终于不需要再利用他了。
数竞初赛结束后，乘车返回学校的路上，顾老师向林初透露了一个消息：
私高与徐英成名下的企业签署了联合培优计划，学年成绩前三名将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甚至可以在假期前去公司实习，并参加由董事长，也就是徐英成本人专门颁奖的表彰仪式。
绝大部分私高学生自然不需要这种机会，培优计划主要面向历年因分数被私高特招的优秀考生。
顾老师本意只是督促林初认真学习。
她却从中发现了一条无需伤害任何人便能接近徐英成的路。
没有其他考核标准，培优计划只看成绩。
倘若一切顺利，大半年后，高二学年结束的夏天，林初就可以靠自己达成目的。
除了她和徐英成。
没有其他无辜的人会牵扯其中，更不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阿初，帮我发一下邀请函好不好？”说完比赛的事，周舟匆匆起身，“我要去趟团委那里，没时间了。”
“行，你快去。”
私高每年都会邀请学生家长一同观看校运会开幕式与后续比赛，只不过他们这样的学校，通常很难找到几对有空余时间前来观赛的父母。
凸版印刷的折页烫金邀请函装帧精美，每一封内页上都单独印着相应学生的姓名。
林初对号入座，发完大部分邀请函，拿起下一封，看清上面的名字，手微微一顿。
随即垂下眼。
若无其事朝教室后排走去。
自从上回婉拒了徐嘉年，这两周以来，无论线上还是线下，他和她再未说过一句话。
这并不奇怪。
林初心里很清楚，徐嘉年是个格外骄傲的人。
就像明明被她再三拒绝，照样不以为意跑去找辛姐沟通一般，他这样的少年，放肆任性、恣意妄为，向来不把他人的想法放在心上。
又或许他误解了她。
以为这次仍旧是什么以退为进的虚晃伎俩。
有时林初也很纳闷。
以徐嘉年的脾气和眼光，对追逐迷恋他的女生一贯不假辞色，怎么会愿意一次次陪她玩那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但好在。
徐嘉年总归还是很骄傲的。
彻底被放鸽子后，似乎终于发现不值得为她这种人浪费一分一秒时间，这一回，他甚至没有像上次一样，找上门来当面质问她。
尘归尘，土归土。
从此之后，他们不必再产生任何联系了。
果然，林初拿着邀请函走过去，徐嘉年毫无反应。
一脸冷淡地靠在座位上，他闲闲玩着手机，额前碎发散乱垂下，余光瞥见少女身影，对她伸手递过来的邀请函视若不见。
神情疏离。
连眼皮都懒得掀。
教室里传来几声似有若无的笑声。
林初没理会，站在徐嘉年桌旁，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旧一副不屑搭理她的模样，便将邀请函小心放在桌角：“那我放在这里了。”
徐嘉年不回答。
专注盯着屏幕，狭长双眼微微眯起，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握住手机。
肤色冷白。
隐约能看见覆在其上的淡青色血管。
周遭笑声跟着大了些，林初神情不变，在背后投来的打量眼神中镇定自若地回到座位上。
“别往心里去。”
胡莱大大咧咧拍了把林初的肩，“你也知道年哥和他爸……”压低声音，朝后排努了努嘴，“总之他天生就是那个脾气，不是有意针对你。”
“嗯，我知道的。”
林初点头。
她并不在意徐嘉年的冷淡态度，反倒有种如释重负、怅然若失的轻松。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她也真的不想再伤害他了。
林初发完所有的邀请函，周舟从团委办公室回来，开始统计班上可以参加开幕式的家长人数，为明天安排座位做准备：“胡莱，你爸这次是不是还要来？”
“来来来！我爹参加学校活动那个积极劲儿，早买好回国的机票了！其实我倒无所谓他看不看运动会……最好家长会也别来！”
“但凡你多考点分数，胡叔叔也不至于拿皮带抽你。”周舟翻了个白眼，“阿初，你家长应该也能来吧？”
周舟问这话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相比其他动辄在国内外飞来飞去的私高同学家长，林初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父母大多都在本地，有空来看开幕式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都有事。”
“这样啊……哎，我爸也是，明明提前几个月就和他说了，事到临头又跟我说有事来不了。”
“什么时候他能和秦昕然她爸学学，人家可是早早准备好了，听说还专门给她做了个加油横幅呢！”
“是么。”
林初淡淡笑了下。
她应得轻描淡写。
教室后排，专心玩手机的徐嘉年眉峰微微攒起。
*
第二天出门前，林初回头看向坐在餐桌旁的林稚川。
边吃早饭边看书，他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抬头：“怎么了阿初？”
目光掠过仿佛被随意压在几本厚重参考资料下的校运会邀请函，林初抿唇：“没什么，你好好准备线上面试。”
这几天他一直在家里说这件事。
一副很重视的模样。
“好。”
林稚川轻声笑起来，“哦对了，今天是你们运动会吧？时间正好撞上，舅舅没法去了，参加比赛尽力就行，别太勉强自己。”
“嗯，我知道的。”
防盗门重重关上，有了年头的旧楼不怎么隔音，林稚川坐在桌边，保持着看书的姿势。
直到林初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楼道里再也没有动静，他才放下书，抽出那张邀请函，缓缓呼出一口气。
根本没有什么线上面试，更谈不上任何准备。
他只是单纯不能去看她的比赛而已。
不仅是这一次校运会，以后的家长会，未来的成人礼甚至毕业典礼，他也会找其他理由推脱。
当年读高中时，林稚川曾经领教过十六七岁学生的言语与肢体暴力。
哪怕那时被霸凌的对象并非自己，他也对这帮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究竟能恶劣到什么程度有着深刻印象和清楚认知。
所以，他绝对不会踏进私高半步。
因为这双没有办法正常行走的腿。
更因为档案里一辈子不能抹去的入狱记录。
阿初这样坚强努力的好孩子。
不该有他这么一个犯罪坐牢的亲舅舅。
林稚川在餐桌旁坐了很久，反复摩挲林初昨晚给他的邀请函，最终沉默着收起，小心翼翼塞进平时存放重要资料的文件夹里。
随后打开笔记本，继续发送不会收到回复的简历。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响起：“稍等。”林稚川撑起拐杖，有些吃力地朝门口挪去，“马上来。”
“前几天已经有人来抄过水表了。”以为是自来水公司的工作人员，林稚川打开房门。
毫无防备撞见那张至今他想起来便皱眉的脸。
黑夜里看不太清长相，如今白天仔细打量起来，对方明明相当一般，完全配不上他们家阿初。
偏偏态度完全挑不出毛病，刚见到他，立刻露出一个十分标准、惹人恼火的笑容。
“我是林初的同学。”
徐嘉年退后一步，微微鞠躬，“舅舅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以退
，还差 